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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龍骨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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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龍骨水車

趙令安沒有理會系統。

兩個不太懂水車的人站在一旁, 聽趕牛驅動水車的老農說,造水車都要註意什麽。

為了不讓戶部蒙騙亂報價,趙令安還特意問了需要用到的原料多少、價格幾許等等。

用料對扶蘇有用, 他也記, 但是價格參考性不大, 他得自己清算, 看大秦今歲能造多少。

扶蘇在秦覆刻的龍骨水車是依靠人力和水力運轉的兩種, 前者耗費勞動力大,後者十分依靠水勢, 若是少雨時節,或者水流不在湍急之處,農人還是沒法用。

他看這一只牛就能推動的龍骨水車, 倒是比前兩者都要方便許多。

不過這樣的龍骨水車的動力結構稍有些不同, 扶蘇還得細細研究一陣。

“貴人喝口水吧。”老農挑了一擔泉水來,用瓷碗直接舀起來, 遞過去。

扶蘇雙手接過:“多謝老丈。”

趙令安也沖他頷首:“謝謝老人家。”

“貴人客氣了。”老農自己也窯了一碗,咕嚕咕嚕灌下肚子,漏出來的水滴得胸前全濕透了也不在意。

反正待會兒起身幹活,不用多久便幹了。

趙令安用手背揩走唇上的水漬,問老丈覺得如今生活如何, 有什麽願望沒有。

“沒有沒有。除了家裏的鋸子和木刨有些鈍, 老頭子想換一個以外,也沒別的願望。”老丈揪了一根草嚼,看著挺樂呵的,“我們這些人吶, 只要不打仗,就成了, 滿足了。”

不打仗,就是他們最大的心願。

趙令安笑道:“邊境還是要打的,沒有三四代人融合,恐怕動亂還是會時有發生。長江黃河一帶,倒是不用害怕。只要現在的官家不死,她肯定會守住國門,絕不放外族踏入一步。”

“呸呸呸,你這孩子。”老丈用手上的草尾巴抽了趙令安的手背一下。

他抽得很輕,並不用力,連紅印子都沒有。

站在老丈背後的親衛,卻還是下意識拔出刀來,險些就要擱在對方腦袋上。

趙令安在刀離鞘之前,沖親衛小幅度搖了搖頭,示意她們不必過度緊張。

老丈完全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只雙手合十:“各路神靈有怪莫怪,小孩子說話不作數,還請保佑我們官家長命安康,千年萬歲。”

睜開眼,才哎喲喲地嗔怪道:“別亂說話,要是讓三尺神靈聽到,誤會我們就完了。”

“看來,老人家很擁護現在的官家。”扶蘇在一旁溫聲插了句話。

老丈把草塞回嘴裏嚼:“那是。若不是官家,老頭子因為會做一手木匠活,就該被金兵抓走,一輩子回不來了。”

他這樣的身子骨,真要被抓走,一路餐風飲露,吃不飽睡不好,沒到金國就得去見閻羅王了。

“而且,官家多好,把地分給我們不說,先皇征收了我們的那些布帛和牛啊、車啊的,官家統統都歸還了。”

“哦?”扶蘇知道趙令安收覆故國不容易,但是具體的事情,倒是不清楚,聞言多問了一句,“為何這樣說?”

老丈樂呵呵地笑了:“貴人這口音,不是我們東京城的人吧?”

系統會將兩方語言互通有無,但是不附身,聲帶不同,發音習慣也不一樣,口音很難掩蓋。

“的確不是,在下是永興軍路那一帶的人。”

“京兆人啊。”老丈恍然,“你竟然沒聽過我們官家用自己一人之身,換取一城百姓安危的事情麽?”

他口若懸河,略有誇張地將那時光景說出。

趙令安:“……”

為什麽戲劇化之後,她說的那些話聽著那麽社死,那麽浮誇。

想捂臉。

老丈半點兒不知道當事人就坐在眼前,還荒腔走板地哼著曲子,手和腳同時打拍子,一臉沈醉。

樹底下歇息的老農聽了,也都熟稔地應和,歌聲逐漸在田野上空回蕩,越來越響亮。

不管趙令安怎麽尷尬都好,扶蘇聽得津津有味。

甚至,還跟唱了幾句。

等太陽西墜,即將落山之際,梁紅玉小聲提醒:“該要回城了。”

趙令安與一眾老農道別,感謝他們的慷概分享。

剛轉身,遠處便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呼喊。

“官家——官家——”

回眸,一個身穿縣令衣裳的高大男人,急匆匆跑來見禮,神色惶恐驚慌。

“不知官家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官家?!!

準備收拾收拾,在河裏清洗泥土的老農都呆住了。

趙令安盯著那縣令衣擺上沾惹的泥土,臉色好了一些:“微服出巡,不必多禮。”

縣令擡手抹了一把汗,一個勁兒作揖行禮:“失禮失禮。”

看他樣子,並不是那種長袖善舞的,甚至有些木訥,不然也不會這麽大大咧咧將她身份叫破。

想起老農對當地縣令的評價——我們縣令挺好的,會幫我們抓丟失的雞,就是總抓錯,被人當賊打走。

趙令安笑了笑,沒太計較,讓他該幹嘛幹嘛,自己要走了,不需要他招待。

臨別之前,又沖老農們行了個禮。

“諸位的訴求,朕已聽到,必定竭力為百姓謀安樂太平。”

她轉身入車廂,馬車轆轆遠去。

看縣令對著遠車也客客氣氣的樣子,老農們有些不確定地道:“這……真是官家?”

怎麽瞧著挺和氣的樣子。

不是說他們官家狀若地獄來的惡鬼,能夠伸手就扭斷敵人脖頸,將他們送去閻王殿麽。

那麽瘦的一只手,真要扭斷敵人脖子,得耗費比他們多多少功夫才可以練成啊。

“當然。”縣令吹胡子,“鄙人可是遠遠見過一眼的,錯不了!”

雖然官家現在胖了些,沒有那麽伶仃了,但是那樣一雙觀音似的眼睛,又不是誰都有的。

老丈一拍大腿:“哎喲,壞了。”

他還用草抽了官家,教訓了對方來著!

老人家捂著胸口,一晚上都沒能睡著,一直轉身,被老伴抽了幾巴掌都沒能安撫不穩定的內心。

翌日一早,縣令帶著衙役上門,他撲通就跪了,連連說自己不對。

“小老頭認罪。”

“認罪?”縣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認什麽罪?官家說,賜你一個好用的木刨和鋸子,希望你往後還能做出更多惠及鄉親的農具。”

老丈顫抖著接過,抹了一把縱橫的老淚。

“小老頭必定不辜負官家所望。”

他嘴裏的官家,近幾日都沒出皇城,險些連文德殿都出不得,日日忙著召喚六部官員,定下一個月的計劃。

她是說出門巡游半個月,但是前前後後花費的時間,肯定不止半個月。

事情也不一定一帆風順,說不定還要耽擱幾天什麽的。

等能出門,已經是三天以後。

趙令安熬了三天大夜,趕路的第一天是在馬車上睡過去的。

扶蘇也不吵她,拿著一卷書在搖晃的車上看,十分專註。

偶爾因道路顛簸,趙令安翻身滾到他腿邊,他還會彎腰,貼心地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準備把人拉回來的阿丹和阿梨對視一眼,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下,沒有理會這件事情。

夢見自己在海上飄飄蕩蕩,不湊巧遇上大風暴,被拋得起伏不定的趙令安,伸手將窗舷牢牢抱住。

只是那窗舷古怪,溫度有些高。

夢嘛,她在夢裏這般想,肯定有些不符合邏輯的地方。很正常。

一覺醒來,天色擦黑。

行在①已收拾出來,趙令安幽幽醒轉。

她伸了個懶腰,不見扶蘇,便隨口問了一句:“兄長去哪兒了?”

梁紅玉道:“公子說腿有點兒麻,去走動走動,讓我們不要吵醒官家。”

“真貼心。”趙令安擡手,扶著梁紅玉的手臂跳下車,“我們到哪裏了,當地縣令是誰,可有看見什麽異常的事情?”

梁紅玉都一一回答,順便叫人將晚膳拿來擺開。

扶蘇也逛完一圈回來,褲腳略有些濕。

“兄長這是下河了?”

那濕痕,她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兒。

“嗯。”扶蘇去換了衣裳,坐下時才說起自己剛才所見,“沒想到這邊也有人在半山種田,一時好奇,前去觀望了一陣。”

他們車駕趕得快,一路所見都匆匆,扶蘇說去散步,還是免不了惦記農事。

“梯田?”趙令安想了想,“東京城和附近城池的梯田都比較零散,不如西南多。”

可惜他們的時間不夠去西南一趟,只能看這些零散的梯田了。

扶蘇點頭:“是有些零散,可梯田實在有趣,一下沒忍住,多耽擱了一陣。”

“梯田的開辟對秦來說,應該不算迫切。”趙令安餓得肚皮發慌,“秦地大,人口經過戰爭的消耗,縮減不少。就算要發展,也多半在蜀地吧?”

蜀地多山,地形天然如此,很難改變,只能適應環境創造條件了。

扶蘇點頭:“嗯。”

阿令對國事的敏銳性和處理都比先前快了很多,也不知一年發生了多少事情,才讓她練成這般模樣。

“大秦當前最重要的,應該還是開荒,利用育種、漚肥、改良農具等手段提高生產效率和平均畝產。”

“是。”扶蘇捧著碗,溫和笑道,“只是看見了,便忍不住細細研究一番。”

趙令安扒了一大口飯,仗著沒有其他人在,吃得噴香:“沒事,隨你高興。不過我們此行會去鹽城,就是三國時候的廣陵,徐州那地兒。

不知道秦叫什麽,我們大宋的範公曾在那裏修築了一條近兩百裏的堤壩,抵禦海水。”

鹽城是一個很重要的戰略位置,產的鹽對國民來說多重要就不說了,也是訓練水師的一個絕好地方。

她必須得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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