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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再給我堆個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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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再給我堆個雪人吧

衛翕覺得自己此番怕是難熬過去了。

許是靜下來, 他終於有這樣深切的認知——熬不過去了。便是對蕭氏,若是再早些,他應當欣喜萬分, 可如今只有回避, 懼怕。

她總是如此, 不合時宜。

還不如先前那樣。

她定是擔心他死後諸多麻煩罷, 並非因他這個人。

還是這樣的好。

之後兩日, 衛翕的身子便每況愈下,吃下去的藥也漸漸沒了當初的感覺, 不知是不是產生了耐性,而夜裏常有心口猝發的疼痛。

深夜時衛翕常想起故人故事。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阿耶在教他騎射。四郎跑進來說義父同意了, 他們一道去長安。嚴昉要爬到院墻上,呼喊著裏面有蕭家的女郎, 聽說生的比洛神還美。

“三郎。”

“三郎。”

他們一聲聲的喚,直到最後是一個女子望過來的臉。

“使君。”

“使君。”

他睜開眼,對上她擔心的眸,下意識便撫過她的眼睛。幸好,是幹的。

“我沒事。”

再醒來,一旁的榻上空無一人。

火爐內殘餘一點猩紅。

衛翕撐著身子起來,終於在屋檐外的臺階上看見她, 不知在想什麽,連他走近了都沒有發覺。

“蕭氏。”

她沒有回應。

衛翕將手搭在她肩上,許久, 她轉過身抱住他的手臂,將臉埋進去。手臂上的布料漸漸濡濕,貼到肉上。那是一種溫熱的觸感,一點點傳到心臟。

三日了, 長安城的消息來了。

趙符生跑進來道:“夫人,陛下已賜藥,如今已命人快馬加鞭趕來!”

扶光叫他安排車馬。

“夫人是要去哪兒?”他見她如此平靜,一時有些錯愕。

“官驛。”

趙符生驚一下。“可要告知一聲使君?”

“不必,你自去就是。”

他有疑問,可自使君中毒後,夫人待使君的心他是看在眼裏的,便將這些疑問都塞回去。

柳娘卻不解的很,只想攔她。

“如今消息已送來,七娘還去找謝,駙馬做什麽?”

扶光道:“我尋他另有要事,嬤嬤不必擔心,不過是要確認些事。”

謝珩處,聽聞她來此,怔然片刻。

蓮生道:“家主,夫人已在外等候。”

“請她進來。”他將信收起,夾於書卷之中。

“使君可知你前來?”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麽。”扶光面對他,無波無瀾。

“我自是想見你。可我也知道你來此定不是為了其他,是為使君。”

“你不妨同我直言,朝中到底是何境況?”

“你不是已收到信,陛下已賜藥。”

“除了這封信,我不信沒有密令。”扶光擡眸看他,目光清寒。

“朝中爭執不斷,即便賜藥,也做好了使君身死的打算。你如今就在幽州,是陛下派來的宣慰使,朝中不可能不聯絡你。”

“你既知是密令......”他知曉她向來聰慧。

“告訴我。可有對他不利?”

“七娘不問一問自己麽。”

“我?我如今不過一副軀殼,你們想拿我如何?”

“若使君身亡,你便是孀居的身份,陛下......”

扶光覺得惡心。“他命你帶我回長安?”

謝珩捏住發顫的手。“這次我不會帶你走。”

“你帶不走我。他沒有什麽好威脅我的。大不了我便同使君一起死,不過是一段白綾,一杯毒酒。”

謝珩心口生疼,終於擡眸望她。“我說過,我不會帶你走,這次我定會助你。”

“好。”扶光一笑。“那便將密令之事告訴我。”

“此事與使君的毒癥全無幹系。”

“可勢必相關幽州局勢。他即便身中劇毒,仍舊要費心籌謀,為何?你來此也有些日子了,可見了幽州百姓是否安樂?為何不費一兵一卒,阿史那元慶便肯請降。這些你有想過麽?”

“如今朝廷謀算之事,我也能猜到一二,無非是他手中軍權。”

“謝珩,你若對我真有半分愧疚,就告訴我。”

謝珩凝望著她,穿越經年時空,他二人對坐,不想是這樣光景。

“陛下令梁重北上,一旦使君出事,便叫他取而代之。”

梁重?扶光驚詫。對,也唯有他最是合適,此人效忠朝廷,他曾隨武陽王征戰過,與朔方軍想必有些舊交,若由他來接管,軍中定不會太多反感,武陽王也沒有理由反駁。

“那滑州勢力不怕有異?”

“裴公待命。”

“他與武陽王交惡。”扶光冷笑,眼含利刃。“朝中有此打算,又真的想救使君性命麽。”

“你們所想俱是權勢陰謀,他心心念念卻是要百姓免遭戰禍。”

扶光寒心徹骨。怪不得薛泮也沒有回音。如此安排,他又能做什麽。

非是不救,而是救與不救已無差別。甚至他死了,才好方便他們謀算。

她起身離去。

“七娘,你要為自己做打算。”

扶光頓步,遞過來的眼神輕蔑至極,嗤笑道:“謝珩,你自負才學。早年游學歸來,曾於我言,要做誠意正心之君子,日後入仕要匡扶社稷,輔佐明君。可笑的是我阿耶為救族人性命,為元賊寫了一篇賦,便遭世人唾罵。而你,不也做了偽臣。卻顯得格外高潔。”

“你似乎總是身不由己。之後還能憑著公主垂青,振興家族。”

“你永遠都有理由。”

他慘然一笑。

“若我說當年我真心想送你出城......”

門合上,她已然走遠。

回程路上,柳娘突然道:“七娘,下雪了。”

扶光有些凝滯的目光,閃了一下,才順著她撩開的車簾看出去。天際落雪若楊花,她伸出手,幾片落在掌心。

她喃喃道:“這是在幽州下的第二場雪。”

“不是第二場,七娘忘了,先前下下停停,將一片坊市壓垮了,不知如今怎樣了。又下雪了,百姓沒個安身處難熬的很。”

扶光道:“那便送些吃食棉衣去。”

他在意,就當給他積攢一些功德。

“就說是使君派人送的。”

到了府上,衛翕竟是下榻來,坐在屋中鋪的毯子上。身旁的火爐燒著,他身上披著厚厚的裘衣,不顯得冷。

阿迦的小黃狗盤在他腿上,太舒服了,又暖和,不肖片刻就打起了盹。

衛翕摸著它光滑的皮毛道:“我先前不是答應過給你尋一只小獵犬,要不是你帶過來,我差點都忘了。”

阿迦道:“使君生病了呀,不記得也沒事。小黃都夠叫我操心的了。”

衛翕笑一下。“小黃?你起名真沒水平。”

“小黃怎麽了,它就是小黃呀,黃黃的皮毛,黃黃的爪子。”她不樂意了,把小黃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真是個記仇的丫頭。”衛翕托著腮,心想果真和她阿耶一個秉性。

阿迦笑的開心,看著窗外道。“都下雪了,夫人怎麽還不回來。”

“是呀,下雪了還出去,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她又不樂意了。“阿恒說夫人擔心使君呢,這些天最勞累的就是她,使君不能說這些話。”

“不是你先開口的。”

“我那是擔心。”

“你這麽擔心,不如跟在她身邊。別老想著回靈山了。你不是喜歡夫人的裝扮,她那些小玩意兒,回靈山可沒了,頭發都是阿恒給你梳的,潦草的很,肯定是沒有她身邊丫頭手巧的。”

“如何?”

阿迦捋著小黃狗。“可師父師兄都要回靈山的呀,我總不能和他們分開。”

“時常回去看看他們不就好了。”

“不行!”她一拍毯子,叫小黃嚇了一跳。

“那你舍得夫人?”

“哎。”她嘆一口氣。“自然是舍不得的。要是夫人能跟我們去靈山就好了。”

“你們靈山住的下她這尊大佛麽,兩間茅草屋子。”

“啊呀!”阿迦氣壞了。“靈山可好了,才不是茅草屋子。”

“使君真是,逗孩子做什麽。”柳娘進來怪道。

阿迦找到了幫手,跑過去一張嘴嘚吧嘚吧的告狀。“,嬤嬤,他說夫人是大佛。”

見使君挑眉微笑,一點也不怕,更加生氣,還要再講,叫柳娘攔住。

“好了,嬤嬤知道你委屈了,咱們不同他計較。隨我回去,我給你煮酒釀吃。”

扶光脫了鬥篷,先去凈室拿了帕子擦臉洗手,又絞了一塊幹凈的回來。

坐在他身邊,將他兩只手擦幹凈,擦的仔細,連指縫指甲都擦了。

“謝珩怎麽說?”

扶光在他有些泛青的指甲上頓了頓。“陛下已經賜藥。還派了梁重前來,以防萬一。”

說著又起身去床榻邊的小桌案上拿羊油,這還是她在這兒宿了這些天,月渡拿來的。

她挑了一點,在手心化開,塗在他手上。

“就這些?”

“陛下要他帶我回長安。”

衛翕倏地收緊手,蹙眉看向她。“大兄派來的人馬上就到,等他們一到,你便立即隨他們離開。”

不見她應,他急道:“說話!”

“說什麽。”

“說你聽見了,會乖乖隨他們去靈武。”

“那你呢?”

“我就在這兒,無需你來操心!”衛翕冷下臉,有幾分長安獻俘時對她的樣子。

扶光卻看著窗外道:“外面下雪了。”

“我會同母親再交代,大兄那兒你不必操心。你是我妻子,他絕對會護著你。你一到靈武,其實最好收養一個孩子養在膝下。我覺得阿迦很好,對外,便稱是我膝下無子,這才要收養一個。如此,便不會太過突兀。你也可以與阿迦。”

“再給我堆個雪人吧。”

“我要小的,立在窗臺上的。”

衛翕驟然收聲,心口又泛起細密的疼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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