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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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溫度
江辭用力咬著牙，才好懸沒有打出一個哈欠。
大家圍成一團站在走廊裏聽醫師最後又臭又長的總結，紛紛舉著自己的筆記本不知道在記什麽，但是又要裝作很忙的樣子，全都埋著頭。
估計這位住院醫師給人講課的機會不多，顯得也比其他醫師更喋喋不休一點。明明四分鐘前就該散了，現在他看起來還有不少話沒講完的意思。
江辭的眼神開始在周圍亂飄。
天都黑了。冬天確實天黑的早，這才六點多吧？
該吃晚飯了。
大哥過得好嗎？他在吃晚飯嗎？
江辭感覺渾身有上百只螞蟻在爬，怎麽都專註不了。這也很怪，畢竟他的專註度也一向很超常。
下午那個新聞是不是爸媽去接大哥了？如果是，為什麽到現在還這麽安靜。
出什麽岔子了嗎？
目光順著看向不遠處樓梯拐角上來的人，隨意抖動的筆尖停滯在了本子上。
油墨暈染了一個黑點。
旁邊埋頭亂記筆記的同學感覺氣氛稍微有點不對。
這名同學擡起頭，正好看見旁邊的江辭楞在那裏，瞪大眼睛，表情震驚地看著遠處的什麽，一點沒管正滔滔不絕的住院醫師。
他有點好奇地轉頭，想看看這位平時臉上不是譏笑就是皮笑肉不笑，開口除了冷嘲熱諷沒幾句好話的“銳評哥”是看見了什麽，才會露出這種極為震驚和激動的表情。
順著江辭楞神的方向，他看見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樓梯口。
男人身上的氣質很清冷，眼裏沒什麽情緒，表情也很寡淡。俊美的五官因為偏瘦而稍微凸出的顴骨顯得有點冷傲，給人一種冷漠的疏離感。
他身上的穿著時髦又松弛，感覺是哪個富家子弟。站在這裏的樣子又不像是帶著公事，好像來等人。
江辭手裏的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醫師講課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擡頭看向江辭，不明所以，錯愕地看著他的眼裏突然泛起水光。
只有江辭知道原因。
“我說這位同學啊，你……”
沒等住院醫的話音落下，他就不管不顧，直直朝江銘笙沖了過去。
幾步的距離，江辭卻沒由來地害怕極了，生怕這是他的幻覺。
直到跑到江銘笙的面前，感受到面前活生生的氣息，他才顫抖著伸出手狠狠抱住了大哥。
江銘笙的雙手無措地擡起，隨後慢慢回抱住江辭，有些無奈地想怎麽一個比一個陣仗大了。
“小辭？”江銘笙拍拍江辭，低聲喚道。
江辭還是沒有緩過來。他的耳朵貼在江銘笙的胸口。溫度透過懷裏的軀幹傳達給他，一同還有穿透軀體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平緩有力。
咚，咚，咚。
活著。
還活著的江銘笙。
不是停屍房等他最後見面的屍體，沒有像無數次在噩夢裏那樣，拿憂傷的神情看著他。
上一世江銘言和江堯羨慕他見到江銘笙，和江銘笙有過最後的告別，他卻有時會羨慕江銘言和江堯不用和他一樣夜夜在噩夢裏驚醒。
他能夠清晰地看出江銘笙身上的瘀傷是什麽樣的原因導致的。結合到了解過的情況，他甚至能在腦子裏演算出江銘笙生前最後一刻的遭遇。哪一處是內臟挫傷、哪一處是閉合性骨折，如果不是一面潔白無瑕的白布，還有凹陷下去的皮囊象征已經取走的器官，他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
即使是修覆過的遺體，在真實面對的那一刻也太可怕了。如果站在這裏的不是江辭，而是其他任何面對家人遺體的人，或許早就崩潰了。
江辭就連第一次解剖課沒有吐，福爾馬林的味道再惡心也只讓他吃不下午飯。可是送走江銘笙後，他頭一次吐得昏天黑地，像初出茅廬的實習生。
眼下，懷裏溫熱的軀體讓江辭止不住顫抖。
從上一世延續至今的冰冷和惡心就這樣被慢慢治愈了，好像江辭也變成了一個擁有正常人溫度的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從眼眶裏源源不斷地砸下來，落到江銘笙的身上。
感覺到江辭的情緒崩塌，還從來沒見過江辭失態的江銘笙露出了驚訝，輕拍著江辭的後背，擡起頭，對還在驚訝的學生和老師點頭示意。
江辭的同學還有住院醫目光呆滯，楞楞地打了個招呼。
江銘笙：……
這個熱搜是不得不上了。
他沒想到弟弟們反應這麽大。早知道這樣，就聽父母的安排，在家裏等他們下課回來了。
其實父母沒打算讓江銘笙出門，還想讓他繼續休息，畢竟他看起來真的氣色不大好。是江銘笙自己休息一番後感覺狀態還行，又得知江銘言和江辭現在在一塊，就提出去醫院接一下弟弟，當作是給他們個驚喜。
這個決定也是臨時起意。原本江銘笙在車上哭累了一直在睡，等他一覺醒來已經被塞進自己的被窩裏了。
剛睜眼的時候，發現爸媽正坐在旁邊專心致志地看著他，旁邊還站著同樣認真看他的陳管家，他還嚇了一大跳。
江銘笙掙紮著想從被窩裏出來，翻了半天也沒從柔軟且龐大的床鋪裏爬起來，無奈地坐直了身子。太舒服了，再躺著他真又要睡著了。
還是少睡點，睡得頭都有點疼。
“吃飯嗎？”劉瑤瑤眨眨眼問。
“有很多菜。想吃什麽都有。”江成安說。
“也有很多甜點，都準備好了。大少爺還不知道，家裏現在有很多甜點師，王阿姨也一直想大展身手呢。”陳管家補充道。
江銘笙被三人期待的眼神盯著看，總感覺壓力山大。“銘言他們……”
劉瑤瑤揮手打斷江銘笙的話：“都在外頭呢。等晚上自己就回來了，不用管他們。”
江銘笙：……？
系統在他腦子裏把江銘笙不敢說的話描述了一遍：您說的總感覺他們好像家裏散養的什麽動物到點了自己就溜達回來了……
“銘笙呀，累不累？我們吃完飯要不要去做一個全身檢查？”
“我想先洗個澡。”江銘笙誠懇地說。
江成安和劉瑤瑤對視一眼，回頭看陳管家。旁邊的陳管家成功接收到眼神，笑著說：“也準備好了，水溫合適，大少爺隨時可以去。”
江成安略一頷首表示滿意這個安排，看江銘笙被纏在柔軟的被窩裏難以脫困，上去幫忙把他扶出來。
胳膊被父親扶住，江銘笙莫名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似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但是眼看父母都表現得很平常，所以自己也只能裝成很自然的樣子。
等江銘笙被陳管家領走，江成安和劉瑤瑤的目光還追隨著江銘笙，直到看不見他為止。
“我兒子好可愛。”劉瑤瑤說。
“嗯。”江成安表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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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用力咬著牙，才好懸沒有打出一個哈欠。
大家圍成一團站在走廊裏聽醫師最後又臭又長的總結，紛紛舉著自己的筆記本不知道在記什麽，但是又要裝作很忙的樣子，全都埋著頭。
估計這位住院醫師給人講課的機會不多，顯得也比其他醫師更喋喋不休一點。明明四分鐘前就該散了，現在他看起來還有不少話沒講完的意思。
江辭的眼神開始在周圍亂飄。
天都黑了。冬天確實天黑的早，這才六點多吧？
該吃晚飯了。
大哥過得好嗎？他在吃晚飯嗎？
江辭感覺渾身有上百只螞蟻在爬，怎麽都專註不了。這也很怪，畢竟他的專註度也一向很超常。
下午那個新聞是不是爸媽去接大哥了？如果是，為什麽到現在還這麽安靜。
出什麽岔子了嗎？
目光順著看向不遠處樓梯拐角上來的人，隨意抖動的筆尖停滯在了本子上。
油墨暈染了一個黑點。
旁邊埋頭亂記筆記的同學感覺氣氛稍微有點不對。
這名同學擡起頭，正好看見旁邊的江辭楞在那裏，瞪大眼睛，表情震驚地看著遠處的什麽，一點沒管正滔滔不絕的住院醫師。
他有點好奇地轉頭，想看看這位平時臉上不是譏笑就是皮笑肉不笑，開口除了冷嘲熱諷沒幾句好話的“銳評哥”是看見了什麽，才會露出這種極為震驚和激動的表情。
順著江辭楞神的方向，他看見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樓梯口。
男人身上的氣質很清冷，眼裏沒什麽情緒，表情也很寡淡。俊美的五官因為偏瘦而稍微凸出的顴骨顯得有點冷傲，給人一種冷漠的疏離感。
他身上的穿著時髦又松弛，感覺是哪個富家子弟。站在這裏的樣子又不像是帶著公事，好像來等人。
江辭手裏的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醫師講課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擡頭看向江辭，不明所以，錯愕地看著他的眼裏突然泛起水光。
只有江辭知道原因。
“我說這位同學啊，你……”
沒等住院醫的話音落下，他就不管不顧，直直朝江銘笙沖了過去。
幾步的距離，江辭卻沒由來地害怕極了，生怕這是他的幻覺。
直到跑到江銘笙的面前，感受到面前活生生的氣息，他才顫抖著伸出手狠狠抱住了大哥。
江銘笙的雙手無措地擡起，隨後慢慢回抱住江辭，有些無奈地想怎麽一個比一個陣仗大了。
“小辭？”江銘笙拍拍江辭，低聲喚道。
江辭還是沒有緩過來。他的耳朵貼在江銘笙的胸口。溫度透過懷裏的軀幹傳達給他，一同還有穿透軀體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平緩有力。
咚，咚，咚。
活著。
還活著的江銘笙。
不是停屍房等他最後見面的屍體，沒有像無數次在噩夢裏那樣，拿憂傷的神情看著他。
上一世江銘言和江堯羨慕他見到江銘笙，和江銘笙有過最後的告別，他卻有時會羨慕江銘言和江堯不用和他一樣夜夜在噩夢裏驚醒。
他能夠清晰地看出江銘笙身上的瘀傷是什麽樣的原因導致的。結合到了解過的情況，他甚至能在腦子裏演算出江銘笙生前最後一刻的遭遇。哪一處是內臟挫傷、哪一處是閉合性骨折，如果不是一面潔白無瑕的白布，還有凹陷下去的皮囊象征已經取走的器官，他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
即使是修覆過的遺體，在真實面對的那一刻也太可怕了。如果站在這裏的不是江辭，而是其他任何面對家人遺體的人，或許早就崩潰了。
江辭就連第一次解剖課沒有吐，福爾馬林的味道再惡心也只讓他吃不下午飯。可是送走江銘笙後，他頭一次吐得昏天黑地，像初出茅廬的實習生。
眼下，懷裏溫熱的軀體讓江辭止不住顫抖。
從上一世延續至今的冰冷和惡心就這樣被慢慢治愈了，好像江辭也變成了一個擁有正常人溫度的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從眼眶裏源源不斷地砸下來，落到江銘笙的身上。
感覺到江辭的情緒崩塌，還從來沒見過江辭失態的江銘笙露出了驚訝，輕拍著江辭的後背，擡起頭，對還在驚訝的學生和老師點頭示意。
江辭的同學還有住院醫目光呆滯，楞楞地打了個招呼。
江銘笙：……
這個熱搜是不得不上了。
他沒想到弟弟們反應這麽大。早知道這樣，就聽父母的安排，在家裏等他們下課回來了。
其實父母沒打算讓江銘笙出門，還想讓他繼續休息，畢竟他看起來真的氣色不大好。是江銘笙自己休息一番後感覺狀態還行，又得知江銘言和江辭現在在一塊，就提出去醫院接一下弟弟，當作是給他們個驚喜。
這個決定也是臨時起意。原本江銘笙在車上哭累了一直在睡，等他一覺醒來已經被塞進自己的被窩裏了。
剛睜眼的時候，發現爸媽正坐在旁邊專心致志地看著他，旁邊還站著同樣認真看他的陳管家，他還嚇了一大跳。
江銘笙掙紮著想從被窩裏出來，翻了半天也沒從柔軟且龐大的床鋪裏爬起來，無奈地坐直了身子。太舒服了，再躺著他真又要睡著了。
還是少睡點，睡得頭都有點疼。
“吃飯嗎？”劉瑤瑤眨眨眼問。
“有很多菜。想吃什麽都有。”江成安說。
“也有很多甜點，都準備好了。大少爺還不知道，家裏現在有很多甜點師，王阿姨也一直想大展身手呢。”陳管家補充道。
江銘笙被三人期待的眼神盯著看，總感覺壓力山大。“銘言他們……”
劉瑤瑤揮手打斷江銘笙的話：“都在外頭呢。等晚上自己就回來了，不用管他們。”
江銘笙：……？
系統在他腦子裏把江銘笙不敢說的話描述了一遍：您說的總感覺他們好像家裏散養的什麽動物到點了自己就溜達回來了……
“銘笙呀，累不累？我們吃完飯要不要去做一個全身檢查？”
“我想先洗個澡。”江銘笙誠懇地說。
江成安和劉瑤瑤對視一眼，回頭看陳管家。旁邊的陳管家成功接收到眼神，笑著說：“也準備好了，水溫合適，大少爺隨時可以去。”
江成安略一頷首表示滿意這個安排，看江銘笙被纏在柔軟的被窩裏難以脫困，上去幫忙把他扶出來。
胳膊被父親扶住，江銘笙莫名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似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但是眼看父母都表現得很平常，所以自己也只能裝成很自然的樣子。
等江銘笙被陳管家領走，江成安和劉瑤瑤的目光還追隨著江銘笙，直到看不見他為止。
“我兒子好可愛。”劉瑤瑤說。
“嗯。”江成安表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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