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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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看病
醫院的長廊沒有因為人流量變得溫暖，大部分等待的人蜷縮在無數人坐過的椅子上縮成一團看手機。
江銘笙是日常來覆查胃病，沒想到今天這個醫生病人這麽多，只能多等一會兒。
幸好他還順手拿了一本書來看，不至於很無聊。
黎軒文坐在他旁邊倒是無所事事。他應該很忙，手機電話掐了一大堆，但是偏偏又能騰出時間盯著江銘笙看。
過來一個老奶奶在等號，黎軒文起來給人家讓了座，自己則站到江銘笙旁邊，開始看手機。
江銘笙翻開下一頁書：“把你的鏡頭挪開。”
偷拍被抓包的黎軒文沮喪地收起手機，看了看電子屏上的人名，有個姓張的人名字打米字，但是號碼不對。
他看了看表，都已經一個小時了，怎麽還不到。
黎軒文沒怎麽來過醫院，也不太喜歡這樣的環境。小時候是看不起病，媽媽病了也只去過沒多少人的鄉下小診所。他自己基本不生病，身子跟鐵打的似的，私人醫生見過都說“好幾年沒見過這麽健康的人了”。
之前剛知道江銘笙要看病，黎軒文緊張壞了，立刻就想掏出手機打電話搖人。然後在對方的眼神註視下又默默收起手機，詢問要不要自己開車送。
江銘笙知道有的是更好的條件，但是他寧願帶著一張怎麽看都別扭的面具，坐在冰冷生銹的椅子上排隊等不知道水平如何的醫生叫名字。
從黎軒文接觸到的角度來看，江銘笙的態度很奇怪。
不是說不能理解江銘笙的痛苦、絕望和疲倦，只是這種方式很奇怪。
確認江銘笙的身份後，他就對“張明”的生活還有周邊人際關系做了個簡單的調查，不難發現其中的問題。
張明過得太按部就班了，沒有任何想要接觸新鮮事物的興趣，生活中最多的變動好像就是之前去電影院看過幾次電影，以及在不同的甜品店打卡。
就連去打卡一些甜品店，對江銘笙來說也不是個必要的特別有興趣的事情。更像是他強行給自己安排的一種外出活動。
簡單樸素的生活乍一看是慵懶、愜意的，但是黎軒文清楚這個狀態擺在江銘笙身上不對勁。
因為黎軒文見識過江銘笙努力的樣子。他是個光彩奪目的人，奮發圖強的人，當有想要爭奪的事物時，身上是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閃閃發光。
江銘笙太累了，太難過了，他被一點點碾碎了往日想要達成的一切目標，磨平了前進的動力。
面前看書的男人安安靜靜，臉上是一如既往的認真和投入，但是那雙眼睛，怎麽看都是沒精打采的。
“開心嗎？”應該不是個難回答的問題才對，但江銘笙回答不上來。這幾乎變相地承認了，他對自己的狀態根本沒有掌控。
“四十號張明請到十二診室就診。”
才一個小時功夫就在屏幕上能看見不止四個叫張明的人，黎軒文還挺佩服江銘笙不用確認號碼都能分得清什麽時候叫的是他。
比如現在這個就不是。
“張……哥，”黎軒文實在很難適應這個稱呼，“你要吃什麽嗎？口渴嗎？”
江銘笙搖頭。
黎軒文咽下心中的苦澀和嘆氣，慢慢蹲在江銘笙面前，小聲問：“中午有什麽想吃的嗎？”
江銘笙沒有理會他，目光仍然停留在書頁上。
掃過書脊上的名字，黎軒文調整了談話方向：“看到哪裏了？”
“看到……”江銘笙下意識想回答，話說到一半忍住了。
可惜對方目的已經達到。意識到這一點，江銘笙有些慍怒地瞥向面前蹲著的人，對上他滿臉的溫和笑容，讓本來也沒有多少的脾氣更是煙消雲散。
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黎軒文笑起來很養眼。很陽光，很柔和。
如果黎軒文從小沒有那麽覆雜曲折的童年，這樣真誠的笑容會不會替代那些應酬裏的虛假笑意，他會不會比現在還要幸福？
這些可能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存在，就好像江銘笙不可能存在一個沒有被虐待過的童年。他們過去的人生早就千瘡百孔。
為什麽這個世界的任務對你那麽重要？江銘笙把臉埋回書裏，向系統問道。
系統已經習慣了江銘笙時不時就會突然要和自己對話，立刻給出答案。
——跟我們的體系有關系。當我作為一個世界的系統之後，這個世界裏的任務如果不清空，我就只能繼續留在這裏了。我們完成的任務是累積的，累積到一定數量就可以升級。
升級可以做什麽？
——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相當於升職加薪，但是更殘酷一點，因為分數不夠還會有懲罰。
——如果一個系統長期沒有新的任務就會掉積分，積分清零就會被清理。失敗的次數太多也會被清理。這個概念，就可以理解為被殺死了。
系統的介紹讓江銘笙有些意外。他是想到了這些類似於業績的東西會很重要，但沒想到重要到了生殺予奪的地步。
難怪你會那麽執著。
——我在此前還沒有從哪個世界裏失敗過，在這裏失敗了三次。如果再失敗我就會被清理了，所以宿主，就當是為了繼續長期折磨報覆我，也請你活久一點。
這種話放在兩年前剛接觸江銘笙的時候，甚至是一年前稍微關系緩和一點的時候，系統都還不敢這麽講。
現在不同了，感覺江銘笙這兩天意外的挺好說話的……
難不成是因為黎軒文分擔了火力嗎？
江銘笙沒有理會系統的話。對於系統讓他活久一點這種請求，他無法給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諾。
而且，他更在意另一個點。
你在這裏失敗了三次嗎？這個次數是怎麽計算的？上一世算一次，這一世姜逸的事情失敗後也算一次，第三次呢？
——……這個就是我內部計算的情況了，宿主你不需要擔心的。
不知道為什麽，系統的回話竟然有些猶豫。再結合之前他也有所隱瞞，江銘笙越發覺得事情還有什麽地方沒有查清楚。
終於出現了他的號碼，江銘笙把黎軒文丟到診室外面，自己進去看病。
給他看診的醫生也是專家號，非常忙，一周只有三天出診，上周林醫生請假了，所以覆診的人挪到這周一批，才會等得比平時久。
林醫生看著張明的體檢結果眉頭緊鎖，正要講話，視線不自覺地就被門口眼巴巴的人給吸引過去了：“外頭那個是你家屬？”
“朋友。”張明非常生硬地說，回身送上一個淩厲眼神，嚇得人把門掩好。
“他可以進來聽。”
“不用。沒那麽熟。”
林醫生感覺他這口吻聽起來可不像是朋友，反正不太客氣，要麽對手要麽死敵要麽前任。
不過他也沒空八卦，筆尖在病歷上戳戳點點，說道：“你這個情況，感覺比上次怎麽沒好到哪去啊？吃飯規律嗎？”
“還行，胃口一般。”
林醫生搖頭：“小夥子，你都來看醫生了，就說實話唄。”
張明老實承認：“是比過去少一點了。”
——基本不咋吃了都，快開始修仙了。系統指證。
“是吃不下嗎？還是胃疼？”
“不想吃，時間長了就習慣了。胃疼也有點，早晚比較厲害。”
林醫生一邊嘆氣，一邊在電腦上劈裏啪啦敲了半天，隨後又在病歷本上翻了好半天發現沒空頁了，說：“你叫你門口那個朋友，去前面買個病歷本拿回來。”
門推開的瞬間，黎軒文立刻就緊張地湊了上來。得到指示後他點點頭，唰的一下就沒影了。
林醫生淡定地端起水壺喝了口水。這麽緊張，這朋友關系不錯啊。
而且這娃長得真牛，剛隔著門縫看不清楚，開門一看真像個模特，又高又帥。
吃瓜結束，本職工作還得繼續。林醫生問了個上次見面就問過的問題：“小夥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胃是情緒器官。
見張明不搭話，林醫生繼續說：“我還是建議你去看看精神科，不丟人，很正常。你想想現在這世道，沒準那塊人比我這還多呢。”
“也不是怕丟人，”張明嘆氣，“就是感覺麻煩。”
“哪麻煩了？有病就治唄！還是你怕工作上不方便？”林醫生想起現在很多企業都是一看有精神病心理病史就不招了，沒準也是這個原因。
“算是吧。”張明點頭。
林醫生手點在桌面上，這個情況已經很明顯的厭食了，再加上張明本人給人的感覺，應該也到藥物治療的地步了。
但是患者本人不願意，他也沒啥辦法，只能開點胃藥和開胃的藥給張明。
醫生也是真怕張明給自己折騰死身邊沒人看著，等那個長賊帥的小夥子回來後還是把人拉過來，叫他盯著張明一定按時吃藥。
很帥的小夥子湊近一看果然很帥。說話態度誠懇，非常禮貌，感覺家教很好，還一身名牌，十分洋氣。怎麽看都跟旁邊的環境格格不入。
和旁邊對他愛搭不理的張明也是，非常奇怪的組合，又莫名的在氣質上的哪一塊很融洽。
有故事。
但是林醫生沒時間挖，他選擇喊下一個號。
黎軒文想看病歷的請求果然被江銘笙拒絕，他也不氣餒，拉起江銘笙的手把一個暖烘烘的東西塞給他，是個暖寶寶。
“回家吃飯嗎？”黎軒文問，“我會做很多開胃的菜。”
這自來熟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回的家是他的呢。
江銘笙思考了片刻，說：“我有個要去的地方，你開車。”
見黎軒文臉上的惴惴不安，江銘笙嘆氣，勉強松口：“回來就吃飯。”
汽車平緩行駛到了海邊。冬季的海風吹得人腦子發懵，完全不是適合觀景的季節。但是江銘笙現在很想來看海。
江銘笙靜坐在一把長椅上，凝視海天交接的一線。黎軒文蹲下身把他有點松散的鞋帶系好。
“我不理解你。”江銘笙突然這樣說。
蹲著的人聞言擡頭看向江銘笙。江銘笙把腳收了回來。黎軒文手確實巧，就連鞋帶都系得很好看，有點好笑。
“你的真實想法，你的目的，還有你現在做的事情不太一致。”
黎軒文起身拍拍衣擺處的沙子，小心翼翼地坐在江銘笙旁邊，說道：“我沒明白。”
“你說過我不想回去也行，你會留下陪我。”
“嗯。”
“但是你前些天又在勸我回去。為什麽？現在對你來說最有利的情況，難道不是繼續留下，不提回去的事嗎？”
“唔……”黎軒文擡頭，天氣很好，萬裏無雲。
他思索了一陣，認真地說：“因為我覺得人不能太自私吧。”
江銘笙等著他的進一步解釋。
“說實話，很高興只有我找見你，你還不趕我走。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這裏生活，不會被你的家裏人找到，也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你的身邊只有我。是的，這情況就是對我來說最有利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挺可怕的？”黎軒文玩笑似的問。
“但是，你就不是這種人。”江銘笙無奈地嘆氣，“你幹不出這種事。”
“是的，”黎軒文靦腆地笑了，似乎覺得不好意思。“我不能太自私了。而且，你的家裏人很想念你，你也沒有真的放下。”
“我沒有。”
“就好像你特別了解我一樣，我也很了解你的，江銘笙。我本來真的只打算看一看你過得怎麽樣，如果過得好，我也不會勸你回去。我最多就是悄悄留下，然後躲得遠遠地偷看你，雖然聽起來仍然很不好。”
“……”
“你只說過你過得還行，根本就說不出你過得很好。你只說你沒想好什麽時候回去，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自己不打算回去。退一萬步講，系統，我知道它在你身上。你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避開我，但是你也沒有。”
系統確實無法再造出什麽東西。但是，如果江銘笙真心想走，他也有剩下的能力可以幫江銘笙逃跑。
所以江銘笙不知道怎麽反駁。
他知道，黎軒文說的可能是對的。不然他自己都解釋不了為什麽還沒有跑。
“現在呢？你並沒有照顧好自己，身邊也沒有其他能照顧你的人。我不是說你的沒有能力之類的，我是在想，你可以不可以給別人一個機會，把這個照顧你的任務賞給別人？不是我的其他人，你的家裏人也好。”
“沒關系的，江銘笙，你可以慢慢考慮，我支持你的所有決定。但是，你的人生必須是你自己做主。”黎軒文看見遠處竟然還有一個沙灘水吧開著門，於是想跑過去看看賣什麽。
臨走前，他轉身對著江銘笙，柔聲道：“不管怎麽樣，看不看病，回不回去，你現在不是在一個人面對。你明明知道，你真的想走就不會是這種態度。不要敷衍我，不要糊弄你自己。”
看著他跑走的背影，江銘笙不知怎麽的，回憶起那個夢。
夢裏的黎軒文拉住他，對他說：讓你的時間繼續往前走，不要留在過去了。
——宿主。
江銘笙沈默不語。
——那個時間過了。
低垂著的眼眸，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慢慢擡起，睫毛輕微顫動。
江銘笙顫抖著拿起手機。
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新聞顯示江成安夫婦出車禍，一切都很寧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困擾了他許多光陰的這件事，再也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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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銘笙是日常來覆查胃病，沒想到今天這個醫生病人這麽多，只能多等一會兒。
幸好他還順手拿了一本書來看，不至於很無聊。
黎軒文坐在他旁邊倒是無所事事。他應該很忙，手機電話掐了一大堆，但是偏偏又能騰出時間盯著江銘笙看。
過來一個老奶奶在等號，黎軒文起來給人家讓了座，自己則站到江銘笙旁邊，開始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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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被抓包的黎軒文沮喪地收起手機，看了看電子屏上的人名，有個姓張的人名字打米字，但是號碼不對。
他看了看表，都已經一個小時了，怎麽還不到。
黎軒文沒怎麽來過醫院，也不太喜歡這樣的環境。小時候是看不起病，媽媽病了也只去過沒多少人的鄉下小診所。他自己基本不生病，身子跟鐵打的似的，私人醫生見過都說“好幾年沒見過這麽健康的人了”。
之前剛知道江銘笙要看病，黎軒文緊張壞了，立刻就想掏出手機打電話搖人。然後在對方的眼神註視下又默默收起手機，詢問要不要自己開車送。
江銘笙知道有的是更好的條件，但是他寧願帶著一張怎麽看都別扭的面具，坐在冰冷生銹的椅子上排隊等不知道水平如何的醫生叫名字。
從黎軒文接觸到的角度來看，江銘笙的態度很奇怪。
不是說不能理解江銘笙的痛苦、絕望和疲倦，只是這種方式很奇怪。
確認江銘笙的身份後，他就對“張明”的生活還有周邊人際關系做了個簡單的調查，不難發現其中的問題。
張明過得太按部就班了，沒有任何想要接觸新鮮事物的興趣，生活中最多的變動好像就是之前去電影院看過幾次電影，以及在不同的甜品店打卡。
就連去打卡一些甜品店，對江銘笙來說也不是個必要的特別有興趣的事情。更像是他強行給自己安排的一種外出活動。
簡單樸素的生活乍一看是慵懶、愜意的，但是黎軒文清楚這個狀態擺在江銘笙身上不對勁。
因為黎軒文見識過江銘笙努力的樣子。他是個光彩奪目的人，奮發圖強的人，當有想要爭奪的事物時，身上是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閃閃發光。
江銘笙太累了，太難過了，他被一點點碾碎了往日想要達成的一切目標，磨平了前進的動力。
面前看書的男人安安靜靜，臉上是一如既往的認真和投入，但是那雙眼睛，怎麽看都是沒精打采的。
“開心嗎？”應該不是個難回答的問題才對，但江銘笙回答不上來。這幾乎變相地承認了，他對自己的狀態根本沒有掌控。
“四十號張明請到十二診室就診。”
才一個小時功夫就在屏幕上能看見不止四個叫張明的人，黎軒文還挺佩服江銘笙不用確認號碼都能分得清什麽時候叫的是他。
比如現在這個就不是。
“張……哥，”黎軒文實在很難適應這個稱呼，“你要吃什麽嗎？口渴嗎？”
江銘笙搖頭。
黎軒文咽下心中的苦澀和嘆氣，慢慢蹲在江銘笙面前，小聲問：“中午有什麽想吃的嗎？”
江銘笙沒有理會他，目光仍然停留在書頁上。
掃過書脊上的名字，黎軒文調整了談話方向：“看到哪裏了？”
“看到……”江銘笙下意識想回答，話說到一半忍住了。
可惜對方目的已經達到。意識到這一點，江銘笙有些慍怒地瞥向面前蹲著的人，對上他滿臉的溫和笑容，讓本來也沒有多少的脾氣更是煙消雲散。
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黎軒文笑起來很養眼。很陽光，很柔和。
如果黎軒文從小沒有那麽覆雜曲折的童年，這樣真誠的笑容會不會替代那些應酬裏的虛假笑意，他會不會比現在還要幸福？
這些可能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存在，就好像江銘笙不可能存在一個沒有被虐待過的童年。他們過去的人生早就千瘡百孔。
為什麽這個世界的任務對你那麽重要？江銘笙把臉埋回書裏，向系統問道。
系統已經習慣了江銘笙時不時就會突然要和自己對話，立刻給出答案。
——跟我們的體系有關系。當我作為一個世界的系統之後，這個世界裏的任務如果不清空，我就只能繼續留在這裏了。我們完成的任務是累積的，累積到一定數量就可以升級。
升級可以做什麽？
——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相當於升職加薪，但是更殘酷一點，因為分數不夠還會有懲罰。
——如果一個系統長期沒有新的任務就會掉積分，積分清零就會被清理。失敗的次數太多也會被清理。這個概念，就可以理解為被殺死了。
系統的介紹讓江銘笙有些意外。他是想到了這些類似於業績的東西會很重要，但沒想到重要到了生殺予奪的地步。
難怪你會那麽執著。
——我在此前還沒有從哪個世界裏失敗過，在這裏失敗了三次。如果再失敗我就會被清理了，所以宿主，就當是為了繼續長期折磨報覆我，也請你活久一點。
這種話放在兩年前剛接觸江銘笙的時候，甚至是一年前稍微關系緩和一點的時候，系統都還不敢這麽講。
現在不同了，感覺江銘笙這兩天意外的挺好說話的……
難不成是因為黎軒文分擔了火力嗎？
江銘笙沒有理會系統的話。對於系統讓他活久一點這種請求，他無法給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諾。
而且，他更在意另一個點。
你在這裏失敗了三次嗎？這個次數是怎麽計算的？上一世算一次，這一世姜逸的事情失敗後也算一次，第三次呢？
——……這個就是我內部計算的情況了，宿主你不需要擔心的。
不知道為什麽，系統的回話竟然有些猶豫。再結合之前他也有所隱瞞，江銘笙越發覺得事情還有什麽地方沒有查清楚。
終於出現了他的號碼，江銘笙把黎軒文丟到診室外面，自己進去看病。
給他看診的醫生也是專家號，非常忙，一周只有三天出診，上周林醫生請假了，所以覆診的人挪到這周一批，才會等得比平時久。
林醫生看著張明的體檢結果眉頭緊鎖，正要講話，視線不自覺地就被門口眼巴巴的人給吸引過去了：“外頭那個是你家屬？”
“朋友。”張明非常生硬地說，回身送上一個淩厲眼神，嚇得人把門掩好。
“他可以進來聽。”
“不用。沒那麽熟。”
林醫生感覺他這口吻聽起來可不像是朋友，反正不太客氣，要麽對手要麽死敵要麽前任。
不過他也沒空八卦，筆尖在病歷上戳戳點點，說道：“你這個情況，感覺比上次怎麽沒好到哪去啊？吃飯規律嗎？”
“還行，胃口一般。”
林醫生搖頭：“小夥子，你都來看醫生了，就說實話唄。”
張明老實承認：“是比過去少一點了。”
——基本不咋吃了都，快開始修仙了。系統指證。
“是吃不下嗎？還是胃疼？”
“不想吃，時間長了就習慣了。胃疼也有點，早晚比較厲害。”
林醫生一邊嘆氣，一邊在電腦上劈裏啪啦敲了半天，隨後又在病歷本上翻了好半天發現沒空頁了，說：“你叫你門口那個朋友，去前面買個病歷本拿回來。”
門推開的瞬間，黎軒文立刻就緊張地湊了上來。得到指示後他點點頭，唰的一下就沒影了。
林醫生淡定地端起水壺喝了口水。這麽緊張，這朋友關系不錯啊。
而且這娃長得真牛，剛隔著門縫看不清楚，開門一看真像個模特，又高又帥。
吃瓜結束，本職工作還得繼續。林醫生問了個上次見面就問過的問題：“小夥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胃是情緒器官。
見張明不搭話，林醫生繼續說：“我還是建議你去看看精神科，不丟人，很正常。你想想現在這世道，沒準那塊人比我這還多呢。”
“也不是怕丟人，”張明嘆氣，“就是感覺麻煩。”
“哪麻煩了？有病就治唄！還是你怕工作上不方便？”林醫生想起現在很多企業都是一看有精神病心理病史就不招了，沒準也是這個原因。
“算是吧。”張明點頭。
林醫生手點在桌面上，這個情況已經很明顯的厭食了，再加上張明本人給人的感覺，應該也到藥物治療的地步了。
但是患者本人不願意，他也沒啥辦法，只能開點胃藥和開胃的藥給張明。
醫生也是真怕張明給自己折騰死身邊沒人看著，等那個長賊帥的小夥子回來後還是把人拉過來，叫他盯著張明一定按時吃藥。
很帥的小夥子湊近一看果然很帥。說話態度誠懇，非常禮貌，感覺家教很好，還一身名牌，十分洋氣。怎麽看都跟旁邊的環境格格不入。
和旁邊對他愛搭不理的張明也是，非常奇怪的組合，又莫名的在氣質上的哪一塊很融洽。
有故事。
但是林醫生沒時間挖，他選擇喊下一個號。
黎軒文想看病歷的請求果然被江銘笙拒絕，他也不氣餒，拉起江銘笙的手把一個暖烘烘的東西塞給他，是個暖寶寶。
“回家吃飯嗎？”黎軒文問，“我會做很多開胃的菜。”
這自來熟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回的家是他的呢。
江銘笙思考了片刻，說：“我有個要去的地方，你開車。”
見黎軒文臉上的惴惴不安，江銘笙嘆氣，勉強松口：“回來就吃飯。”
汽車平緩行駛到了海邊。冬季的海風吹得人腦子發懵，完全不是適合觀景的季節。但是江銘笙現在很想來看海。
江銘笙靜坐在一把長椅上，凝視海天交接的一線。黎軒文蹲下身把他有點松散的鞋帶系好。
“我不理解你。”江銘笙突然這樣說。
蹲著的人聞言擡頭看向江銘笙。江銘笙把腳收了回來。黎軒文手確實巧，就連鞋帶都系得很好看，有點好笑。
“你的真實想法，你的目的，還有你現在做的事情不太一致。”
黎軒文起身拍拍衣擺處的沙子，小心翼翼地坐在江銘笙旁邊，說道：“我沒明白。”
“你說過我不想回去也行，你會留下陪我。”
“嗯。”
“但是你前些天又在勸我回去。為什麽？現在對你來說最有利的情況，難道不是繼續留下，不提回去的事嗎？”
“唔……”黎軒文擡頭，天氣很好，萬裏無雲。
他思索了一陣，認真地說：“因為我覺得人不能太自私吧。”
江銘笙等著他的進一步解釋。
“說實話，很高興只有我找見你，你還不趕我走。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這裏生活，不會被你的家裏人找到，也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你的身邊只有我。是的，這情況就是對我來說最有利的。這種想法是不是挺可怕的？”黎軒文玩笑似的問。
“但是，你就不是這種人。”江銘笙無奈地嘆氣，“你幹不出這種事。”
“是的，”黎軒文靦腆地笑了，似乎覺得不好意思。“我不能太自私了。而且，你的家裏人很想念你，你也沒有真的放下。”
“我沒有。”
“就好像你特別了解我一樣，我也很了解你的，江銘笙。我本來真的只打算看一看你過得怎麽樣，如果過得好，我也不會勸你回去。我最多就是悄悄留下，然後躲得遠遠地偷看你，雖然聽起來仍然很不好。”
“……”
“你只說過你過得還行，根本就說不出你過得很好。你只說你沒想好什麽時候回去，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自己不打算回去。退一萬步講，系統，我知道它在你身上。你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避開我，但是你也沒有。”
系統確實無法再造出什麽東西。但是，如果江銘笙真心想走，他也有剩下的能力可以幫江銘笙逃跑。
所以江銘笙不知道怎麽反駁。
他知道，黎軒文說的可能是對的。不然他自己都解釋不了為什麽還沒有跑。
“現在呢？你並沒有照顧好自己，身邊也沒有其他能照顧你的人。我不是說你的沒有能力之類的，我是在想，你可以不可以給別人一個機會，把這個照顧你的任務賞給別人？不是我的其他人，你的家裏人也好。”
“沒關系的，江銘笙，你可以慢慢考慮，我支持你的所有決定。但是，你的人生必須是你自己做主。”黎軒文看見遠處竟然還有一個沙灘水吧開著門，於是想跑過去看看賣什麽。
臨走前，他轉身對著江銘笙，柔聲道：“不管怎麽樣，看不看病，回不回去，你現在不是在一個人面對。你明明知道，你真的想走就不會是這種態度。不要敷衍我，不要糊弄你自己。”
看著他跑走的背影，江銘笙不知怎麽的，回憶起那個夢。
夢裏的黎軒文拉住他，對他說：讓你的時間繼續往前走，不要留在過去了。
——宿主。
江銘笙沈默不語。
——那個時間過了。
低垂著的眼眸，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慢慢擡起，睫毛輕微顫動。
江銘笙顫抖著拿起手機。
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新聞顯示江成安夫婦出車禍，一切都很寧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困擾了他許多光陰的這件事，再也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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