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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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尋找
江銘言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沒有加黎軒文的聯系方式而後悔。
中午的大課本身就很無聊。但是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格外的坐不住。直到被老師叫到教室外面接了個電話，江銘言才明白這股沒由來的焦躁是因為什麽。
他瞬間周身散發寒氣，二話不說就走了。教室裏的同學見他跑的著急，發消息問了一下，也沒回。
這是出現什麽事了，讓平時拽個二五八萬的江銘言東西也不拿，電腦還在桌上擺著就走了。急成這樣，難不成他家破產……？
這樣的情形同時也在江辭和江堯的身上發生了。江辭直接拿著月考卷子回家，江堯被司機和保鏢接走的時候甚至還沒卸妝。江家的幾個孩子用最短的時間動員起來，往警局趕去。
江銘言的車在中間拐了個彎，直奔黎軒文公司的大樓。到了人家大門，他也不管有什麽影響，幹脆把車橫停在門口，直奔前臺。前臺的女士眼見他來勢洶洶，悄悄把手搭在了呼叫安保的按鍵上。
“我找黎軒文。”江銘言註意到了前臺的小動作，但沒心情管，“很急的事，你就說江銘笙的事，他肯定會下來。”
前臺只是露出禮貌的微笑，“好的，我幫您聯系一下。”
江銘言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去。他這麽突然殺過來確實很難見到黎軒文這種地位的人，就好像蘇櫻緹當初隨便闖過去也見不著江銘笙一樣。
口袋裏的電話響個不停，不斷刺激人的神經跳動。江銘言渾身的冷冽氣勢幾乎嚇得前臺的手按下去。
他走到旁邊要接起電話：“誰？”
“到哪了？怎麽還沒回來？”是江辭。他正在警局。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只能交給專業人士去辦，現在再著急也沒有用。
他一邊問著，看向旁邊的家人。
劉瑤瑤的電話就沒有停過，而遠在外地的江成安也終於有了消息。江家這個財富身世地位所有能動用的人脈人情全部拿出來，已經足以讓整個城市的上流社交圈都在頃刻之間掀起驚濤駭浪。
而距離江銘笙失蹤的時間已經過去五個多小時了。他們怎麽可能不心急如焚。
一個很理智的成年人，不是個輕易就會遭人拿捏的小孩，這本身就給綁匪制造了很大難度。
周圍的所有線索和可能的目擊者都問了一圈，江銘笙一個大活人也沒有那麽好藏，或者帶走，說明絕對還沒有離開這座城市，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死活也找不見任何蹤跡。
江銘笙在赴約之前留下了不少能被追蹤的痕跡，但是這些手段全部都停留在荒地裏，幾棵樹的樹根底下。從那裏之後，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又正在經歷什麽。
沒有其他辦法，但是生等著遲早會把人逼瘋。江辭從監控能查到江銘笙最後坐車去的地方，準備過去看眼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臨出發前，他和江堯迅速的對視，又看了一眼仍然拿冰袋捂著腦袋打電話的劉瑤瑤，想到江銘言還沒回來，於是打電話問江銘言人在哪。
“我在找黎軒文。”
這個答案倒是讓江辭覺得江銘言意外的有腦子。綁架明顯是沖著大哥來的，而這事如果跟他們一直在調查的姜逸有關，那知道線索最多的就只能是黎軒文了。
問題是，現在江銘言想到這了，但是過去沒想到，所以根本沒留電話，也找不見黎軒文。
“你之前不是罵過他嗎？他有沒有順便給你名片？”
“你神經啊，誰罵你你還給人家名片？”
“那你能不能從家裏查一下他家電話？”
“你覺得爸會允許這種東西留在家裏？不是，你是弱智嗎，你找呂玥啊，你跟她有聯系吧，呂玥肯定能打。”
“我不信任她，消息洩露給越多人就越不安全。”
江辭頗有些無語，把剛覺得他聰明的想法給收回了，“如果這事跟你說的一樣，跟姜逸有關，那你覺得我們幾個一起找人，還有讓全天下能找的都一起找，還有什麽區別嗎？”
“那你問程少了沒？他不是跟大哥關系好？”
“你有他電話？”
“……我給呂玥打吧。”
作為一個搞娛樂的人，呂玥表現出超乎江銘言想象的分寸感。她沒有仔細過問事情經過，簡單聽明白了大概，立刻把事情辦好，並詢問江銘言需不需要其他幫助。
“如果可以，我需要你把各個出入城的站臺都找人查一下。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江銘言也不客氣，直接把呂玥壓箱底的關系網都掏出來。
出人意料的是，呂玥沒什麽猶豫的很快答應下來。
道過謝之後，江銘言仍然沒有看見黎軒文。這時呂玥把他的聯系方式也發給江銘言，告訴他黎軒文的秘書說人還在外面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江銘言暗罵一句這人關鍵時刻掉鏈子，索性不再管他，直接轉身走人。
他不知道的是，黎軒文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被內心劇烈動蕩的不安感籠罩，現在正開著車，純憑著直覺在郊區的四處亂轉。
胸腔時不時傳來的陣痛愈演愈烈，就好像過去江銘笙出事時一樣的感覺，攪得他心慌意亂。昨晚才和江銘笙通過電話，今天中午到下午電話就一直沒打通。
期間黎軒文掛斷了所有無關人員和生意上的電話。他什麽事都不想管，只是一直在撥江銘笙的號碼，然後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走，好像有點大概方向，又好像沒有。
江銘笙的電話每次都是響鈴，直到掛斷也沒人接聽。
幾小時過去，黎軒文心中的焦慮終於被放大到了極致。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江銘笙失蹤的消息。
汽車在路上瞬間急剎，險些撞到一旁的護欄。
黎軒文擡起頭，雙眼透出的殺意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今天自己會一直這麽心慌，什麽事情都幹不下去。
剎車刺耳的聲音傳入聽筒，片刻後響起的聲音低沈，極具壓迫：“什麽時候的事？”
吳秘書感覺到對方此刻的氣勢，竟然有些慶幸自己不是站在黎軒文的面前。即使現在沒有和黎軒文身處在一個辦公室裏，他仍然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江家接到電話，兩點左右，小江總就失蹤了。”
“直到現在才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我。”黎軒文似乎冷笑了一聲，“之前派出去盯著江家的人呢？暗中保護江銘笙的人呢？出現問題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吳秘書心中發毛，感覺到了對方的憤怒已經因為無處宣洩而正在噴發的邊緣，“派去的人一直跟著小江總的車，到了市區外的一塊荒地，然後看見小江總似乎上了一輛別的車。這輛車開著開著就……不見了。”
“解釋清楚。”
“他們說是一路跟著拐了個彎又往回城的方向開了，然後經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車突然變多，就被甩開了。那段路好像也突然出現了問題，在監控盲區，他們的手機信號也突然沒了。”
這錯過的，可能就是最快的能救下江銘笙的時機。
黎軒文狠狠的捶了一下方向盤。汽車鳴笛強行刺激人的理智，男人沈重的呼吸聲回蕩在汽車內狹小的空間中。
“車的外形特點，車牌號有記下嗎？”
“沒有車牌，外形有照片，雖然比較模糊，但是結合底下人的話來說能大概明白。是個白色小貨車，雙排座車型，已經繼續去調查了，圖片也已經發給您了。”
“我把我現在的地址發給你，你先把距離我最近的幾個地方排查出來。越快越好。”
吳秘書低頭，看著手機上出現的地址滿臉震驚。黎軒文翹班這幾個小時怎麽都跑到這地方去了，他在郊區能幹嘛？
但是不多時，竟然真的就有下屬報告，說查到他附近有人正好在今天看到過這種車。
吳秘書又有點說不上話。
他老板多少有點非人非鬼的感覺在身上。有時候突如其來的離譜想法，乍一看特別胡鬧，真做起來反而準的可怕。
“最近的三個地點已經發在手機上了，您看一眼。”
“把線索都報給公安局，分出人手去找。”
市區外都是生活樸素的人們，這樣的地方這麽唐突的出現一輛豪車，有不少街坊鄰居都驚詫好奇的圍過來看熱鬧。車上下來的高大英俊男人一看就不好惹，雜貨鋪看店的小女孩還以為是來了個演電視劇的，嚇了一大跳。
“哥，哥哥要買什麽？”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問。雜貨鋪老板從後屋聽見動靜，一看來者不善，趕緊跑出來招呼：“您要什麽？”
“請問一下，”黎軒文拿起手機，“聽人說你見過這個車？”
“哎呀，這個是……”
“我看見啦！”小女孩說，不管家長在旁邊扒拉想讓她少說點，“是那個口罩阿姨的車。”
“口罩阿姨？”黎軒文一下就起了疑心。
“嗯嗯，新來的口罩阿姨。”女孩解釋，“口罩阿姨天天戴著口罩，她才住過來幾個月。啊，還有一個很兇的小哥哥，不跟我們一起玩。”
黎軒文找出姜逸的照片，蹲在小女孩身前，問她：“是這個小男孩嗎？”
“就是他。”小女孩點點頭。
“謝謝你，小妹妹。你幫了我一個很大的忙。”黎軒文掃碼二話不說先轉了五千塊，然後為了讓老板安心，拿起貨架上的一顆棒棒糖，遞給小女孩，說：“哥哥花錢請你吃糖。”
女孩猶豫了一下，擡頭看向緊張的父親。雜貨鋪的老板這時趕緊湊過來：“這位老板啊，不用給錢，就問個話……”
原本黎軒文就是怕太多錢嚇到他們，才只轉了五千。現在眼見老板還是滿心顧慮，他索性站起身直接說：“算是謝禮和報酬，其實我還想請你們幫個忙。”
“您說，您說。”只要您別是追債的或者黑惡勢力就好……
“這個口罩阿姨，其實是個人販子。我想請你們誰知道她住在哪的給我帶個路，順便報警。”
……
疼。
刺痛在全身的各處一陣陣泛起，好像密密麻麻的針頭正在一點點刺弄著皮膚。傷口的地方有汗水的浸泡，在此刻更是變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不知道姜逸打給江銘笙的第二針是什麽東西，大概作用可能類似於迷藥，但又比迷藥要更難受。
江銘笙只能感覺渾身都暈乎乎的，好像上輩子吃安眠藥之後的樣子，又要比那難受的多。最起碼安眠藥只會讓他在第二天仍然渾渾噩噩，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他疼得冷汗直流。
藥效在頃刻間迅速入侵他的意識，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起來，仿佛蒙上層層迷霧。
哪怕江銘笙再努力的想要聚焦眼前的事物，所有的線條依舊模糊。
有人靠近了他，近在咫尺的距離卻什麽都看不清楚。
“銘笙？”
耳邊的問話聲音也斷斷續續，難以辨別。時而清晰，時而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甚至不如他急促的呼吸聲沈重。
“你怎麽樣？”
心臟跳動的聲音蓋過了一切。他試圖回答這個問題，詢問問對方是誰，但語言根本無法組織起來。
“你現在沒事了。”
我頭好暈。
“是媽媽啊，媽媽找到你了。”
他眼前的人影不斷變換著，大腦欺騙著他構思出母親的形象在眼前，和慢慢靠近的虛幻人影重疊，下一刻又因為藥物的作用變得如怪物般扭曲。
“……你……”
他的喉嚨想要發出聲音，卻只能吐出模糊的呢喃。
“媽媽在呢，銘笙，你想說什麽？”母親湊到了他的身邊，輕聲詢問。
也就在此時，江銘笙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了過去的一個場景。於是，他再次掙紮著開口：“……蘋……”
“平？”
“蘋果。”
母親楞了一下，隨後不確定的問：“你想吃蘋果嗎？”
昏昏沈沈的人強撐著頭顱，微微垂下，作出了一個類似點頭的動作。
“……媽媽給你削。家裏正好還有一個蘋果呢。”母親的聲音似乎有些詫異，但最終還是照做了。
詭異的歌聲在四周徘徊。江銘笙不由自主的皺眉，無端的對這首歌感到一絲厭惡和恐懼。脊椎輕輕顫抖著，他卻不明白自己恐懼的原因。
媽媽是誰。
是面前這個模糊的，呼喚他的影子嗎？
還是記憶裏的那個……
“媽媽削好蘋果了。”母親有些雀躍的聲音傳來。她端著一盤水果，在江銘笙的旁邊坐下，拿叉子叉起一塊，餵到江銘笙的嘴邊。
“乖，張嘴。”
我要吃蘋果嗎？
江銘笙心頭對自己的要求有些疑惑。他的記憶和思維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變得迷糊，甚至都有點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求眼前的母親去削一個蘋果。
“……蘋果皮。”
母親的聲音充滿不解，“蘋果皮？你想要蘋果皮嗎？”
對。對了，就是這個。
理智在剎那間短暫的回籠，江銘笙有些執拗的小聲說道：“我想……要……連在一起的……沒有削斷的蘋果皮。”
“媽媽把蘋果皮已經扔掉了，這次削的不好，斷斷續續的，下次重新給你削，好嗎？”
母親沒有想到這一茬，所以提前就把果皮丟掉了。眼下，也只是柔聲勸導他吃下嘴邊的蘋果。
沒想到，江銘笙竟然因為這個鬧脾氣了。母親強餵了幾次，他都不願意張嘴吃東西。
那盤東西最後被失去耐心的女人狠狠摔在地上。模糊間，江銘笙感覺到似乎有人在他的旁邊發出爭吵，還撞到他幾下，身上時不時傳來鈍痛。
當疼痛再次順著神經攀爬到大腦後，他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
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在一瞬間因為疼痛似乎恢覆了短暫的清明。他努力睜眼，在剛自稱為母親的人的回覆中確定了一件事。
這不是他的媽媽。
記憶裏的母親，伴隨著這樣的事實終於有了具體的形象。
劉瑤瑤拿著斷成兩截的蘋果皮，哎呀一聲，對他保證：“媽媽下次努力給你削個不斷的。”
媽媽說，下次削蘋果會努力不斷。
那麽她肯定會註意一下蘋果皮，最起碼不會這樣丟掉。
內心一陣恐慌襲來，江銘笙低下頭，看向被繩索磨到鮮血淋漓的手腕，終於確定了自己的處境。
面前爭吵的人並沒有註意到這點。衛婉莎最後放棄了，只好妥協說：“那媽媽再去給你買一個新的蘋果好嗎？但是你也要答應媽媽一個事情，等吃完蘋果，會有人問你問題，你要說同意，然後，你要跟媽媽一起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江銘笙點點頭。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隨後是鞋子在地板踏步的聲音。之前留下的姜逸又開始問他問題，但只有幾個詞語能被大腦捕捉到。
“你這個藥也太猛了，他這狀態還怎麽同意清除？”
“應該是他現在身體太虛弱了。”
“真無語死了。”
江銘笙實在做不到集中精力思考什麽，迷藥的作用還在將他的意識一點一點抽離。
正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有些沈重的悶響。比之前聽到過的任何聲音都大，也蓋過了打鼓似的咚咚心跳聲。
他好像聽到有人在自己旁邊跑過去，喊了什麽，又跑到自己旁邊。防盜金屬門晃動，沈重的大門有重物東西撞上來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
最終，他的意識如同墜入深淵，慢慢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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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銘言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沒有加黎軒文的聯系方式而後悔。
中午的大課本身就很無聊。但是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格外的坐不住。直到被老師叫到教室外面接了個電話，江銘言才明白這股沒由來的焦躁是因為什麽。
他瞬間周身散發寒氣，二話不說就走了。教室裏的同學見他跑的著急，發消息問了一下，也沒回。
這是出現什麽事了，讓平時拽個二五八萬的江銘言東西也不拿，電腦還在桌上擺著就走了。急成這樣，難不成他家破產……？
這樣的情形同時也在江辭和江堯的身上發生了。江辭直接拿著月考卷子回家，江堯被司機和保鏢接走的時候甚至還沒卸妝。江家的幾個孩子用最短的時間動員起來，往警局趕去。
江銘言的車在中間拐了個彎，直奔黎軒文公司的大樓。到了人家大門，他也不管有什麽影響，幹脆把車橫停在門口，直奔前臺。前臺的女士眼見他來勢洶洶，悄悄把手搭在了呼叫安保的按鍵上。
“我找黎軒文。”江銘言註意到了前臺的小動作，但沒心情管，“很急的事，你就說江銘笙的事，他肯定會下來。”
前臺只是露出禮貌的微笑，“好的，我幫您聯系一下。”
江銘言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去。他這麽突然殺過來確實很難見到黎軒文這種地位的人，就好像蘇櫻緹當初隨便闖過去也見不著江銘笙一樣。
口袋裏的電話響個不停，不斷刺激人的神經跳動。江銘言渾身的冷冽氣勢幾乎嚇得前臺的手按下去。
他走到旁邊要接起電話：“誰？”
“到哪了？怎麽還沒回來？”是江辭。他正在警局。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只能交給專業人士去辦，現在再著急也沒有用。
他一邊問著，看向旁邊的家人。
劉瑤瑤的電話就沒有停過，而遠在外地的江成安也終於有了消息。江家這個財富身世地位所有能動用的人脈人情全部拿出來，已經足以讓整個城市的上流社交圈都在頃刻之間掀起驚濤駭浪。
而距離江銘笙失蹤的時間已經過去五個多小時了。他們怎麽可能不心急如焚。
一個很理智的成年人，不是個輕易就會遭人拿捏的小孩，這本身就給綁匪制造了很大難度。
周圍的所有線索和可能的目擊者都問了一圈，江銘笙一個大活人也沒有那麽好藏，或者帶走，說明絕對還沒有離開這座城市，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死活也找不見任何蹤跡。
江銘笙在赴約之前留下了不少能被追蹤的痕跡，但是這些手段全部都停留在荒地裏，幾棵樹的樹根底下。從那裏之後，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又正在經歷什麽。
沒有其他辦法，但是生等著遲早會把人逼瘋。江辭從監控能查到江銘笙最後坐車去的地方，準備過去看眼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臨出發前，他和江堯迅速的對視，又看了一眼仍然拿冰袋捂著腦袋打電話的劉瑤瑤，想到江銘言還沒回來，於是打電話問江銘言人在哪。
“我在找黎軒文。”
這個答案倒是讓江辭覺得江銘言意外的有腦子。綁架明顯是沖著大哥來的，而這事如果跟他們一直在調查的姜逸有關，那知道線索最多的就只能是黎軒文了。
問題是，現在江銘言想到這了，但是過去沒想到，所以根本沒留電話，也找不見黎軒文。
“你之前不是罵過他嗎？他有沒有順便給你名片？”
“你神經啊，誰罵你你還給人家名片？”
“那你能不能從家裏查一下他家電話？”
“你覺得爸會允許這種東西留在家裏？不是，你是弱智嗎，你找呂玥啊，你跟她有聯系吧，呂玥肯定能打。”
“我不信任她，消息洩露給越多人就越不安全。”
江辭頗有些無語，把剛覺得他聰明的想法給收回了，“如果這事跟你說的一樣，跟姜逸有關，那你覺得我們幾個一起找人，還有讓全天下能找的都一起找，還有什麽區別嗎？”
“那你問程少了沒？他不是跟大哥關系好？”
“你有他電話？”
“……我給呂玥打吧。”
作為一個搞娛樂的人，呂玥表現出超乎江銘言想象的分寸感。她沒有仔細過問事情經過，簡單聽明白了大概，立刻把事情辦好，並詢問江銘言需不需要其他幫助。
“如果可以，我需要你把各個出入城的站臺都找人查一下。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江銘言也不客氣，直接把呂玥壓箱底的關系網都掏出來。
出人意料的是，呂玥沒什麽猶豫的很快答應下來。
道過謝之後，江銘言仍然沒有看見黎軒文。這時呂玥把他的聯系方式也發給江銘言，告訴他黎軒文的秘書說人還在外面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江銘言暗罵一句這人關鍵時刻掉鏈子，索性不再管他，直接轉身走人。
他不知道的是，黎軒文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被內心劇烈動蕩的不安感籠罩，現在正開著車，純憑著直覺在郊區的四處亂轉。
胸腔時不時傳來的陣痛愈演愈烈，就好像過去江銘笙出事時一樣的感覺，攪得他心慌意亂。昨晚才和江銘笙通過電話，今天中午到下午電話就一直沒打通。
期間黎軒文掛斷了所有無關人員和生意上的電話。他什麽事都不想管，只是一直在撥江銘笙的號碼，然後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走，好像有點大概方向，又好像沒有。
江銘笙的電話每次都是響鈴，直到掛斷也沒人接聽。
幾小時過去，黎軒文心中的焦慮終於被放大到了極致。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江銘笙失蹤的消息。
汽車在路上瞬間急剎，險些撞到一旁的護欄。
黎軒文擡起頭，雙眼透出的殺意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今天自己會一直這麽心慌，什麽事情都幹不下去。
剎車刺耳的聲音傳入聽筒，片刻後響起的聲音低沈，極具壓迫：“什麽時候的事？”
吳秘書感覺到對方此刻的氣勢，竟然有些慶幸自己不是站在黎軒文的面前。即使現在沒有和黎軒文身處在一個辦公室裏，他仍然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江家接到電話，兩點左右，小江總就失蹤了。”
“直到現在才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我。”黎軒文似乎冷笑了一聲，“之前派出去盯著江家的人呢？暗中保護江銘笙的人呢？出現問題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吳秘書心中發毛，感覺到了對方的憤怒已經因為無處宣洩而正在噴發的邊緣，“派去的人一直跟著小江總的車，到了市區外的一塊荒地，然後看見小江總似乎上了一輛別的車。這輛車開著開著就……不見了。”
“解釋清楚。”
“他們說是一路跟著拐了個彎又往回城的方向開了，然後經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車突然變多，就被甩開了。那段路好像也突然出現了問題，在監控盲區，他們的手機信號也突然沒了。”
這錯過的，可能就是最快的能救下江銘笙的時機。
黎軒文狠狠的捶了一下方向盤。汽車鳴笛強行刺激人的理智，男人沈重的呼吸聲回蕩在汽車內狹小的空間中。
“車的外形特點，車牌號有記下嗎？”
“沒有車牌，外形有照片，雖然比較模糊，但是結合底下人的話來說能大概明白。是個白色小貨車，雙排座車型，已經繼續去調查了，圖片也已經發給您了。”
“我把我現在的地址發給你，你先把距離我最近的幾個地方排查出來。越快越好。”
吳秘書低頭，看著手機上出現的地址滿臉震驚。黎軒文翹班這幾個小時怎麽都跑到這地方去了，他在郊區能幹嘛？
但是不多時，竟然真的就有下屬報告，說查到他附近有人正好在今天看到過這種車。
吳秘書又有點說不上話。
他老板多少有點非人非鬼的感覺在身上。有時候突如其來的離譜想法，乍一看特別胡鬧，真做起來反而準的可怕。
“最近的三個地點已經發在手機上了，您看一眼。”
“把線索都報給公安局，分出人手去找。”
市區外都是生活樸素的人們，這樣的地方這麽唐突的出現一輛豪車，有不少街坊鄰居都驚詫好奇的圍過來看熱鬧。車上下來的高大英俊男人一看就不好惹，雜貨鋪看店的小女孩還以為是來了個演電視劇的，嚇了一大跳。
“哥，哥哥要買什麽？”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問。雜貨鋪老板從後屋聽見動靜，一看來者不善，趕緊跑出來招呼：“您要什麽？”
“請問一下，”黎軒文拿起手機，“聽人說你見過這個車？”
“哎呀，這個是……”
“我看見啦！”小女孩說，不管家長在旁邊扒拉想讓她少說點，“是那個口罩阿姨的車。”
“口罩阿姨？”黎軒文一下就起了疑心。
“嗯嗯，新來的口罩阿姨。”女孩解釋，“口罩阿姨天天戴著口罩，她才住過來幾個月。啊，還有一個很兇的小哥哥，不跟我們一起玩。”
黎軒文找出姜逸的照片，蹲在小女孩身前，問她：“是這個小男孩嗎？”
“就是他。”小女孩點點頭。
“謝謝你，小妹妹。你幫了我一個很大的忙。”黎軒文掃碼二話不說先轉了五千塊，然後為了讓老板安心，拿起貨架上的一顆棒棒糖，遞給小女孩，說：“哥哥花錢請你吃糖。”
女孩猶豫了一下，擡頭看向緊張的父親。雜貨鋪的老板這時趕緊湊過來：“這位老板啊，不用給錢，就問個話……”
原本黎軒文就是怕太多錢嚇到他們，才只轉了五千。現在眼見老板還是滿心顧慮，他索性站起身直接說：“算是謝禮和報酬，其實我還想請你們幫個忙。”
“您說，您說。”只要您別是追債的或者黑惡勢力就好……
“這個口罩阿姨，其實是個人販子。我想請你們誰知道她住在哪的給我帶個路，順便報警。”
……
疼。
刺痛在全身的各處一陣陣泛起，好像密密麻麻的針頭正在一點點刺弄著皮膚。傷口的地方有汗水的浸泡，在此刻更是變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不知道姜逸打給江銘笙的第二針是什麽東西，大概作用可能類似於迷藥，但又比迷藥要更難受。
江銘笙只能感覺渾身都暈乎乎的，好像上輩子吃安眠藥之後的樣子，又要比那難受的多。最起碼安眠藥只會讓他在第二天仍然渾渾噩噩，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他疼得冷汗直流。
藥效在頃刻間迅速入侵他的意識，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起來，仿佛蒙上層層迷霧。
哪怕江銘笙再努力的想要聚焦眼前的事物，所有的線條依舊模糊。
有人靠近了他，近在咫尺的距離卻什麽都看不清楚。
“銘笙？”
耳邊的問話聲音也斷斷續續，難以辨別。時而清晰，時而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甚至不如他急促的呼吸聲沈重。
“你怎麽樣？”
心臟跳動的聲音蓋過了一切。他試圖回答這個問題，詢問問對方是誰，但語言根本無法組織起來。
“你現在沒事了。”
我頭好暈。
“是媽媽啊，媽媽找到你了。”
他眼前的人影不斷變換著，大腦欺騙著他構思出母親的形象在眼前，和慢慢靠近的虛幻人影重疊，下一刻又因為藥物的作用變得如怪物般扭曲。
“……你……”
他的喉嚨想要發出聲音，卻只能吐出模糊的呢喃。
“媽媽在呢，銘笙，你想說什麽？”母親湊到了他的身邊，輕聲詢問。
也就在此時，江銘笙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了過去的一個場景。於是，他再次掙紮著開口：“……蘋……”
“平？”
“蘋果。”
母親楞了一下，隨後不確定的問：“你想吃蘋果嗎？”
昏昏沈沈的人強撐著頭顱，微微垂下，作出了一個類似點頭的動作。
“……媽媽給你削。家裏正好還有一個蘋果呢。”母親的聲音似乎有些詫異，但最終還是照做了。
詭異的歌聲在四周徘徊。江銘笙不由自主的皺眉，無端的對這首歌感到一絲厭惡和恐懼。脊椎輕輕顫抖著，他卻不明白自己恐懼的原因。
媽媽是誰。
是面前這個模糊的，呼喚他的影子嗎？
還是記憶裏的那個……
“媽媽削好蘋果了。”母親有些雀躍的聲音傳來。她端著一盤水果，在江銘笙的旁邊坐下，拿叉子叉起一塊，餵到江銘笙的嘴邊。
“乖，張嘴。”
我要吃蘋果嗎？
江銘笙心頭對自己的要求有些疑惑。他的記憶和思維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變得迷糊，甚至都有點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求眼前的母親去削一個蘋果。
“……蘋果皮。”
母親的聲音充滿不解，“蘋果皮？你想要蘋果皮嗎？”
對。對了，就是這個。
理智在剎那間短暫的回籠，江銘笙有些執拗的小聲說道：“我想……要……連在一起的……沒有削斷的蘋果皮。”
“媽媽把蘋果皮已經扔掉了，這次削的不好，斷斷續續的，下次重新給你削，好嗎？”
母親沒有想到這一茬，所以提前就把果皮丟掉了。眼下，也只是柔聲勸導他吃下嘴邊的蘋果。
沒想到，江銘笙竟然因為這個鬧脾氣了。母親強餵了幾次，他都不願意張嘴吃東西。
那盤東西最後被失去耐心的女人狠狠摔在地上。模糊間，江銘笙感覺到似乎有人在他的旁邊發出爭吵，還撞到他幾下，身上時不時傳來鈍痛。
當疼痛再次順著神經攀爬到大腦後，他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
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在一瞬間因為疼痛似乎恢覆了短暫的清明。他努力睜眼，在剛自稱為母親的人的回覆中確定了一件事。
這不是他的媽媽。
記憶裏的母親，伴隨著這樣的事實終於有了具體的形象。
劉瑤瑤拿著斷成兩截的蘋果皮，哎呀一聲，對他保證：“媽媽下次努力給你削個不斷的。”
媽媽說，下次削蘋果會努力不斷。
那麽她肯定會註意一下蘋果皮，最起碼不會這樣丟掉。
內心一陣恐慌襲來，江銘笙低下頭，看向被繩索磨到鮮血淋漓的手腕，終於確定了自己的處境。
面前爭吵的人並沒有註意到這點。衛婉莎最後放棄了，只好妥協說：“那媽媽再去給你買一個新的蘋果好嗎？但是你也要答應媽媽一個事情，等吃完蘋果，會有人問你問題，你要說同意，然後，你要跟媽媽一起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江銘笙點點頭。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隨後是鞋子在地板踏步的聲音。之前留下的姜逸又開始問他問題，但只有幾個詞語能被大腦捕捉到。
“你這個藥也太猛了，他這狀態還怎麽同意清除？”
“應該是他現在身體太虛弱了。”
“真無語死了。”
江銘笙實在做不到集中精力思考什麽，迷藥的作用還在將他的意識一點一點抽離。
正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有些沈重的悶響。比之前聽到過的任何聲音都大，也蓋過了打鼓似的咚咚心跳聲。
他好像聽到有人在自己旁邊跑過去，喊了什麽，又跑到自己旁邊。防盜金屬門晃動，沈重的大門有重物東西撞上來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
最終，他的意識如同墜入深淵，慢慢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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