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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稱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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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稱呼問題

送呂玥下樓的時候,她原本提出想請江銘笙吃頓飯,當然這個建議沒有成功。沒等到江銘笙拒絕,江成安就已經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搶先一步及時打斷了呂玥的計劃。

這下不僅是把呂玥的“截胡”給打斷了,也讓江銘笙老實了。江銘笙原本還有一點點小想法,正盤算能不能借機翹掉父親的午飯,因為他有點不想吃東西。

當然,現在,他的那一丁點,不一定真有膽量實施的小心思,也因為江成安的火速到場而蕩然無存了。

“江總好!”呂玥這下是有點驚訝了。頭一次和這位商圈的大人物以和平的方式握手,沒想到是因為他來接兒子吃午飯。

但江成安這個突然出現,並且打斷她約江銘笙出去的行為,配合那個略顯冰冷的表情,好像也沒有友善到哪去。雖然是比之前在呂家的時候都和善不少了。

她忽然就莫名有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而呂玥是個非常有膽量,且有計劃就立刻會實施的人。

所以她決定再進一步測試一下。

“那小江總其他時間有空,我們可以再聊?”呂玥故意看向江銘笙,“就我們兩個,沒有別的人。”

江銘笙疑惑地看著她,不理解為什麽特意強調一句。難道她原本還準備約別人嗎?

“可以。下次再說。”江銘笙點點頭。

“那太好了,我約你去幾個最近比較流行的餐廳怎麽樣?”

“我沒問題。”

江成安在聽見江銘笙的答應後,看向呂玥的表情瞬間變得比剛才還嚴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在審視。

呂玥心中了然。她的想法並沒有錯。

江成安看她的眼神,說簡單點,就好像她是哪來的野丫頭,正有可能拐跑自己家涉世未深的大兒子……

呃……雖然通常情況下這種事是不是性別有點反過來……

呂玥突然想起來,之前,自己還提過說,想跟江銘笙搞緋聞來壓壓家裏老東西們。如今她只能慶幸當時自己只是在瞎提建議,沒真的有想法。不然等不到最近,感覺當天一傳出緋聞,江成安就能殺到她家門下。

經過之前那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姓呂的”還有“姓蘇的”估計在江成安的心裏名聲已經不怎麽樣了。實際上,能在江成安心中黑名單上爭第一的,除了“姓黎的”,他們目前還真就沒什麽敵手。而江成安和黎啟生的關系不怎麽樣,早就圈內人盡皆知。

哎呦。說到“姓黎的”。

呂玥又想起了之前網上那些,黎軒文和江銘笙的CP粉。

這個是真有點搞頭。這個真有好戲看。

又聊了沒兩句,江成安就意識到呂玥的試探性意味了。等她走了之後,江成安的氣場才終於緩和下來。他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江銘笙有沒有什麽戀愛的想法,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才放下心和江銘笙一起去了預定好的餐廳。

包廂安靜,空氣清潔劑和香水的味道也並不刺鼻。江銘笙輕輕調整呼吸,感覺自己的胃口又好了一點點。

父子兩人沈默地吃著盤子裏的食物。

雖然江銘笙以為自己掩飾的很自然,他也確實做到了,但奈何江成安一直在留心觀察他,還是把他努力和食物作鬥爭的樣子盡收眼底。

江成安失去了胃口。他思考了一下,選擇放下自己手中的餐具。

立刻,江銘笙也有些輕快的放下了自己的餐具,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這認識到這點的瞬間,沒有語言能夠描述江成安此刻是什麽樣的心情。這樣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出現,劉瑤瑤也給他講過。他或許心中有所預期,但這樣的心理準備遠遠不夠。

江銘笙沒有察覺到任何問題。

因為變的人是江成安。改變的一直都是旁人,江銘笙從沒變過。

重新認識自己兒子的過程,似乎每天都如脫繭一樣痛苦,一點點撕碎遮掩住的那些表皮,發現底下的傷口。蝴蝶會破繭重生,他希望江銘笙也可以。

“怎麽樣,累嗎?”江成安問。

江銘笙楞了下,搖搖頭。

才上幾個小時班。這比他過去加班的零頭都不到。在上輩子,他可是能做到連續加班三周半的公司加班記錄持有者。

“有什麽想去旅游的地方可以說。小辭考完,趁全家都有假期可以出去玩。”

“都挺好的,聽父親安排。”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江成安也有了新的應對思路。“我也覺得隨便。你媽媽也是。所以輪到你必須做決定。”

把這件事變成一個必選題,江銘笙就無法規避了。

這倒是真卡在了江銘笙的點上。他被這個新下達的“任務”給唬住了。雖然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父親又讓他必須選,那……

江銘笙竟然真的思考了起來。

他有過嗎?很想去但沒有去成的地方,或者是很想再去一次的地方。好像有過,但那是因為……

清新的空氣,走在樹蔭下的溫度適宜,有些惱人的蚊蟲,但晚上才會出現。耳邊是“沙沙”聲響,是清風吹過草地和樹葉帶來的低吟。身旁人低笑著,和他時不時交談些什麽,但大部分時候,只是靜靜享受這個片刻的閑暇……

江銘笙忽然就說不出那個地方。

如果有可能,他這輩子可能也不會再想去。雖然真的很喜歡,環境也確實很好,但只是因為恰巧合適的氛圍,還有當時的心境。一定只是這樣。

再美好的地方也會因為時過境遷、物是人非這樣的事情,產生變化。

為什麽呢?那時候的氛圍明明是有所不同的。他都以為自己觸碰到了,層層外殼下那個真實的人了。為什麽最後仍然會被推開,他們仍然走向歧路。

如果是以前,江銘笙可能還會比起現在更在意這個問題一點。現在他無暇顧及。

“我沒有想法,可以問問銘言他們想去哪嗎?”他試探性地提出條件。

“不可以。只能你自己決定。不能認為這個地方或許我們其他人會喜歡,只能是你自己感興趣,想要去旅游。沒有範圍,全世界都可以。只是如果選擇國外,你的選擇期限會更短一點,因為我們需要趕在江辭考完試差不多把簽證都辦好。”

眼見江銘笙苦惱起來,江成安放緩了語氣:“不著急,慢慢想。”

帶著新任務,兩人吃完飯回辦公室。分別時,楊特助來接江成安,小劉來接江銘笙。江成安原本要走,但又轉身,對江銘笙說:“我要出差兩天,這兩天的任務會交接給你。還有兩個會議也需要出席一下。”說到這,他想了想補充道:“也不是特別重要的會議,如果身體不舒服就推了。”

楊棉咂舌,禁不住道:“江總,後天那個會……”比較重要……

江成安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嫌他多嘴。楊棉立刻恢覆了工作狀態,噤聲站在一旁。小劉雖然也有點驚訝,但沒吭聲。他有點微妙的感覺到,這幾個人氛圍好像不太對。楊棉最近好像是有點話多,但江成安平時也沒顯得這麽冷酷。

總不能,只是因為楊特助打斷了江成安和江銘笙談話吧?

而且,後天的會可是一年一次的股東大會。江成安本人不到場,已經不知道在傳遞什麽信號了,要是江銘笙的身體不好,真的能推掉嗎?

好在江銘笙是非常守規矩的人。他也想到了後天是個什麽日子,於是說:“好的,我會按時出席的,如果有任何事情,會及時通知您。”

江成安皺了皺眉,心裏仍然不適。

“以後不用這麽稱呼我。”他說。

聞言,江銘笙有點茫然地擡頭看向他,似乎不理解是什麽意思。他仔細想了想,隨後,竟然開口問道:“那……在公司稱呼您江總嗎?”

屋子裏突然就變得極為安靜,甚至都到了針落有聲的地步。

語調非常平靜的問句,在脫口的瞬間讓屋內掀起驚濤駭浪。真正讓室內溫度降至冰點的不只是江銘笙叫人詫異的話,更是江成安臉上難看到極致的表情。

楊特助和劉秘書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甚至頭都不敢擡起來。

盛江集團的總裁向來是個冰山臉的高冷男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是在商場叱咤風雲多年,不少人給他的描述。甚至,就連江成安都會自詡為非常沈得住氣的人,做事從來臉上都不會出現極大的表情弧度變化。

到現在,他已經說不上,自己上一次有這樣劇烈的情緒是什麽時候。比如呂家的事已經足夠令人感到氣憤。

但現在的憤怒,和那時的並不一致。單純的憤怒無法讓他的心被狠狠撕扯,讓他心痛得幾乎失去控制。他的怒火只讓自己心痛得難以言語,燃燒的只有自己的靈魂。因為他在生自己的氣。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的,想必非常難看。他更不知道這樣的表情會讓江銘笙怎麽想,會不會讓他又產生更多的,更糟糕的想法。

已經足夠糟糕了。江成安半低下頭,伸手,迅速抹了一下自己的臉,做了個深呼吸。等他勉強算是平靜下來後,他才擡起頭,重新看向江銘笙。

“你,為什麽這麽想?”江成安的目光深沈。他看向江銘笙的時候,近乎讓後者感覺到異樣的酸澀。

就好像是一個父親在看向自己的兒子。就好像,父親的心被刺痛了一樣。

江銘笙不知道為什麽,出現了這樣的感覺。

我讓父親很傷心。

為什麽。

江銘笙知道自己和父親“不熟”。他只見過因為自己而面無表情的、嚴厲的、稍微有些高興的、在醫院或許是在緊張的、擔心的父親。而在這些裏面,印象裏最深的還是過去那個生氣的父親,那個拿著江銘笙無法承受的,失望的眼神看向他的父親。

他從來沒想到過,他竟然能讓江成安傷心。

江銘笙下意識的想要說什麽去解釋,但江成安似乎有了別的打算。他先清了清嗓子,對兩個還等著的人說:“你們兩個先走吧。”

旁邊的小劉和楊棉這才如釋重負。小劉擡頭緊張的看了眼江銘笙,江銘笙點點頭,他才帶點擔心的情緒離開。

等到這片區域的周圍都沒有人了,江成安才慢慢開口,算是把自己的問題進一步解釋了一下:“銘笙,為什麽要這麽想?”

“……”江銘笙回答不上這個問題。他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道歉。

原本他是有點難過的。如果父親真的是他剛剛猜的那個意思,那他內心的計劃中,離開家的日子可能就不遠了。但是,現在得知父親並不是那個意思,他卻仍然有點開心不起來。因為父親的反應實在太讓他意外了。

他忽然感覺,眼前這個仿佛被他深深刺痛的表情,會代替過去憤怒和失望的父親,成為印象裏最深刻的,父親的表情。

“您說不用那麽稱呼您,我以為就是要……換個方式稱呼您。”江銘笙頓了一下,隨後迅速說道:“對不起,我理解錯了。”

江成安甚至分不出餘力去制止他的道歉了。“你對我想到的稱呼,只剩下這個了嗎?”

“……”

“你弟弟們是怎麽叫我的?”江成安問。

“爸?”

“嗯。”江成安應道。

隨後,好一陣子兩人都沒有說話。江成安是故意沒說,而江銘笙則是呆楞在原地,好像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在回答一個問題的同時,也做到了之前江成安的要求,喊出了一個新的稱呼。

“爸爸要你換稱呼,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我的表述讓你產生誤會了,我給你道歉。”江成安緩慢的開口,沒註意到語氣裏透露出的低姿態,是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出現過的。“銘笙,我不想從你口中再聽到那樣的稱呼,這個要求,無論如何你必須做到。”

“你弟弟們一直叫我爸爸。銘笙,你為什麽一直叫我父親?有人告訴過你嗎?”

有嗎?江銘笙茫然失措,好像有過?很小的時候誰教育他的,沒有被糾正過,就一直一直保留下來。好像弟弟們叫“爸爸”和“媽媽”的時候,他也好奇過,驚訝過,後來也不在乎了。

他把這些不在乎,統統歸功於他長大了。

如今江銘笙是個成年人,甚至也當過能夠獨當一面的成年人,在這個社會上摸爬滾打過一些年。這樣一個稱呼,在意又有什麽用呢?

在這樣的時候,他竟然獲得了一個許可。

江銘笙覺得這次重生後,發生的一切都太過於荒唐了。那些他過去想要的,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意的,竟然統統都得到了。

“家裏人不會這麽要求你。就算有人這樣講,也是錯的。銘笙,爸爸過去做了很多錯事,爸爸跟你道歉,但是你不要再——”面前的父親忽然頓住,剩下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江成安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柔聲說:“銘笙,天底下不會有哪個當爸爸的,聽見孩子天天喊自己父親,對著父親道謝,說對不起,還會高興。你可以隨意一點稱呼我。”

巨大的差距,讓江成安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彌補。但他清楚一件事,不努力就絕對不會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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