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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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表白

江銘笙吸取上次的經驗換了公司後面人少的電梯帶黎軒文去辦公室。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在一路看見不少裝模作樣工作其實豎著耳朵準備竊聽他們互動的人。

終於,江銘笙忍無可忍,在秘書小劉探究的目光下爆發。

“要是我事後聽見公司出現任何對這件事的流言蜚語,從明天起到這周四,銷售、宣傳、影視那邊的部門就都給我加班兩小時。”

他面若寒霜的看著小劉,補充道:“包括你。”

小劉:“……好的,這就去通知。”

“還有,公司樓下的單向玻璃,再有下次被我發現,也一並換了。”

小劉瞬間回憶起無數次同事們貼著玻璃看門外八卦的場景,腦子裏一下就幻想出來生動具體的畫面,一下子就理解了江銘笙的生氣原因:“好的小江總。”

他說完,甚至非常自覺的給江銘笙帶上了門,恨不得順便反鎖在門口掛牌子不讓別人打擾。開玩笑,玻璃拆就拆,八卦可以少看,但加班他可不想加班。

黎軒文雖然是先前提過想看江銘笙的辦公室,但從頭到尾目光一直赤裸裸的死追著江銘笙不挪開,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唯有江銘笙不知。

“我的時間很寶貴,我相信你也是。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你會一下就這樣出風頭,但我也不想知道具體原因。作為待客禮儀我先解釋下和你見面的目的,首先,我死的比你早,”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江銘笙心中沒有任何波瀾,但對面坐著的黎軒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狠狠刺痛了,江銘笙不理解,也不想多問。“所以我希望知道一些這之後事情發展的情報,主要是我們家的情況。還有,我想知道你重生時的情況,以及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另外,我還想知道,你來見我的目的是什麽?因為在我看來你根本沒有必要跟我再見面。”

江銘笙講話的過程中,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始終認真聽著。等他講完,黎軒文似乎緩了緩,才露出一個無比苦澀的笑容:“我們一定要這樣講話嗎?”

“我不認為我們兩個有什麽其他可以采用的講話方式。”

黎軒文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然後他開始解釋自己的情況:“嗯……從何說起呢?上輩子你出事之後,我很後悔,包括你的弟弟們也是。你先不要著急反駁,我知道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是先讓我講完。”

在講話的時候,黎軒文整個人顯得很拘謹,一點也沒有在工作和各類宴會場景主導時游刃有餘的模樣。作為原小說的龍傲天類型男主,這種感覺出現在他身上似乎不怎麽合理。

但黎軒文在這短短幾次見面給他帶來的和過去的反差已經足夠大了,江銘笙已經有點不知道該相信哪一面才是他本身的樣子。

“我的身世你也知道,我母親可以說是被黎家人害死的,我的目的就是報仇,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算計裏的,包括接近你。我不否認接近你是另有目的。我也懷疑過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容易得手,還有你為什麽和外面謠傳的不一樣。江銘笙,我是真心想要和你變得親近。在接觸到後面的時候,我其實隱約已經感覺到了你對我……是我的錯。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作出反應。對當時的我來說,我完全沒有想過要怎麽處理我們的關系,我以為保持原樣就好,然後,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再說。我只想完成我以為的更重要的事,先讓黎啟生和他的兒子付出代價。”

江銘笙的表情始終如一,那就是沒有表情。從他臉上捕捉不到任何東西,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不憤怒。過去的那些種種誤會和別人帶給他的傷害,變成了讓他從內心一點點腐爛掉的血肉,但現在,這些血肉好像已經都被他從心裏剜掉了。他的痛苦在原地留下了一個無法填補的窟窿,讓黎軒文束手無策,不知道該如何填補。

“我不是想聽這部分內容。”沈默許久,江銘笙對著黎軒文的坦白,作出這樣的評論。“而且,姑且不談我有沒有認同你的說法,只談我對你這些話的理解,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從過去,從真正認識你之後,從……我們認識後的第二年,就開始變得無比在意你。但是直到你……出事後,我才認清我的感情,我的腦子裏在想什麽,我真正想要什麽。是我的自尊和偏執讓我一直去覆仇,讓我沒辦法意識到我的感情。”

江銘笙沒有說話。他的教養讓他不想把難聽的臟話講出口。沈默給了黎軒文繼續講下去的機會,他繼續說:“我對不起你,請讓我跟你道歉,請讓我彌補你。我知道這些都很鬼扯,也不能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我想要一個正式向你表達歉意的機會。”

“你現在表達完了。我不關心,我想談正事了。”

看著江銘笙堪稱無比難看的陰沈臉色,黎軒文咬咬牙,還是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知道一下你的想法嗎?”

黎軒文想必是故意在刺激江銘笙發怒,想聽聽他要說什麽。江銘笙猜透了對方的套路,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壓抑許久的怒火和情感。他過去遭受的一切,他的付出,他的痛苦,都被對方這樣輕描淡寫的“道歉”和不知道有幾分真實的“告白”下變得好似一場玩笑。

他該誇誇黎軒文。最起碼他足夠敢說,把這些事和最早接近他的動機不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好歹不是繼續拿他當傻子了。

“我的想法?我能有什麽想法,”江銘笙的聲音因為氣息不勻而發抖。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變得這麽尖酸刻薄,他厭惡這樣講話的自己,更厭惡把自己變成這樣的黎軒文。“你裝作對自己的錯誤認識很清楚的樣子,實際上給自己找了一堆借口。你說你在我們認識的第二年開始關註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從那時候,開始喜歡我了?”

“是的。我從那之後就喜歡你,一直到現在,我仍然……愛著你。”

在聽到喜歡這個詞的那一刻,江銘笙的心臟似乎因為某種類似歡喜的情緒而停滯了一秒,隨即而來的更多是被一種異樣的痛苦貫穿。他很清楚自己不會再為此感到心動,所以前面的心動想必只是單純的錯覺。

“那你對於表達喜歡的方式真挺獨特的,黎少。”江銘笙面無表情的說。

“我知道我……對不起,我說什麽都沒有意義,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會,我也不知道怎麽做。這是我第一次有除了我母親之外在意的人,我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

江銘笙疲憊地按了按眉心。放下手後,眼中只有失望和麻木。

“你有愛好嗎?”他問。

黎軒文隱約好像猜到他的意思,但只是老實的回答:“有。”

“你有喜好的食物嗎?”

“有。”

“你有喜歡的作品嗎?影視?音樂?甚至動漫?游戲?”

“有。”

黎軒文的心一點點往下沈。

“所以你清楚喜歡是什麽樣的情緒。”

“……這不一樣,你在偷換概念。”黎軒文的臉變得蒼白。

“可能吧,這麽說確實牽強了。但你也有其他在意的人和朋友,不只是我。你可以做到每一期綜藝幫周初投票,可以做到和他炒緋聞,可以和其他人游刃有餘的互動,卻做不到回我的消息。我或許只是想說,你能對任何除了我之外的愛好、東西和人,以一種相對正確的方式,能給予正面情緒的方式,表達你的喜歡。”江銘笙漫不經心,甚至不再看黎軒文,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和說出來的話好像沒有什麽思考的間隙,每句話都像是從一個陌生人的嘴裏說出來的,思路又無比清晰。

“到了我這裏,你就借口說這是你第一次有在意的人,你不會。”

江銘笙擡眼,重新認真地看向黎軒文,“你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你也是我第一個愛上的人。”

這句話,曾經有無數次江銘笙想要講給黎軒文聽。但是現在,看著黎軒文,看著男人臉上的那個痛苦得好像也深愛著他的表情,他發現其實自己也沒有那麽想要說出來了。

也就那樣。

或許是因為死過一次,江銘笙才能清晰的認識到什麽叫做往事如煙。過去的一切,他的感情,他的付出,都只是浮雲。對於今生的他來說,那些痛徹心扉的往事,如果沒有人提起,他或許全都可以埋在心裏,不會輕易翻出來。

“最開始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就算我活該被騙吧。但你說後來你也知道我的感情了,甚至你也喜歡上我了,你的反應不是終止我們的關系,不是更進一步,而是疏遠我,讓我追著你跑。然後,你也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我死過一次了,你可以擺脫我了,我也不需要再繼續追逐你了,你又突然告訴我,曾經你也喜歡過我。到了現在,你能拿什麽證明呢?歸根結底,你我之間,糾結這樣的感情還有意義嗎?”

黎軒文說不出話。就好像上次在宴會上看見江銘笙時,他也是一樣的語塞。他清楚了,在江銘笙的面前,無論提前做出了什麽樣的鋪墊,他永遠都會因為對方的幾句話、某個詞、哪怕是一個眼神,在瞬間被擊垮,潰不成軍。

“你要向我道歉,可是你什麽都沒有做錯,黎軒文,你只是沒有選擇我,一次都沒有。你在最開始選擇接近和利用我,在後來仍然選擇推開我,最後也沒有站在我這一邊。因為你自始至終選擇的一直是覆仇,你的朋友,還有你的事業。”

江銘笙從座椅上站起來,“如果你沒有什麽要說的有實際意義的內容,我們的談話到這裏就夠了。”

黎軒文從自己的位子上站起來。在江銘笙審視的目光下,他幾乎找不到任何能繼續留下的方式。任何的借口都太過拙劣了,任何的話語都太過蒼白無力了。從他們的開始到結束,正如同江銘笙所說的,就沒有能找到的正確相處的地方。黎軒文欠他的太多,哪怕現在把心刨出來給江銘笙看,他也不會相信在苦盡過後,這個很突然的“甘來”。

其實這根本不是江銘笙這場無望暗戀的苦盡甘來,這只是在他終於脫離苦海之後,黎軒文要把他再拽回來。

其實江銘笙或許已經相信了黎軒文表達的喜歡和愛意,因為黎軒文表現得過於痛苦和真摯。如果這也是他上一世的演技,那他應該去演藝圈競選影帝,而不是開公司。再從另一種角度上來說,黎軒文是個比較有精神潔癖的人,也沒有出現過管理不好下半身的問題。所以,如果當初的他對江銘笙根本沒有興趣,他倆就不會發生那檔子事。

這麽一想,江銘笙更想離他遠點了。從任何意義上他也不想跟這種人攪和到一塊。

但是黎軒文明顯不是個長記性或者不死纏爛打的人,他這會兒已經急中生智找到了新出爐的理由:“你不是想知道上一世最後發生了什麽嗎?”

對啊,差點把主要目的忘了。

全怪這個人不按套路出牌,莫名其妙插了一段情感剖析。

“那你長話短說。”

“我有條件,”上一秒看起來還十分受傷的男人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把那些短暫展露的柔軟一面努力收起。他眼眶裏的紅色還沒退下去,讓現在無比炙熱的眼神更像是一種兇猛的,即將撲上來的猛獸。

江銘笙驚訝了一下,這又是沒想到的一出戲。“你跟我提條件?”

黎軒文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江銘笙的眼神幾乎有些駭人。“對。既然是你想要知道新的情報,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出交易,你來換取未來的消息。”

“視情況而論,我可以不要你的情報。”江銘笙冷漠回覆。

被任何人拿捏都不是個好事,尤其對面是黎軒文。本來也沒把握玩的過他,現在都知道他是小說男主了,那自然能避免接觸就避免,能不做交易就不做交易。根據江銘笙的認知,凡是跟小說男主有關系的,做了交易可能被反派殺,做對的可能被男主殺,總之都沒有好下場。

“……我有關於你弟弟們很重要的情報。”

“如果你是想要再跟我說一些關於他們也跟你一樣很後悔的廢話——”

“不是這些,”黎軒文打斷他,“你真的以為江家倒了,你的弟弟們就能獨善其身嗎?”

“在我活著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和江家沒有關系了。”

“也不盡然。”

“……到底發生了什麽?”

黎軒文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我就知道你會這樣。不管他們做了什麽,他們都是你的弟弟,都是你的家人,對吧?”

不管怎麽樣你的家人都可以把你捆在身邊,而我就不能得到你的原諒。

江銘笙原本冷漠的眼裏升起淩厲。

“黎軒文,如果你想拿家裏人威脅我,那我們就一切免談。”

“我沒有。”黎軒文搖搖頭,“我沒有這個打算,或者說,我本來沒有這個打算。現在不一樣了。江銘笙,和我做交易吧,我可以給你怎麽保護你家裏人的情報。”

“你說吧。”

黎軒文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江銘笙的臉。他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似的,死死盯著他,想要把他的身影刻進骨髓。

半晌,黎軒文才開口:“你甚至沒有問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江銘笙問。

歸根結底黎軒文是個商人,想要的除了覆仇之外無非就是錢與權,或者更大的利益成就。無論是哪個,在江銘笙看來都是能為了家人輕易舍棄的東西。

“我想要每周和你見一面。”黎軒文平靜地說,“在每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一部分關於未來的情報。”

“……就這樣?”江銘笙不解道。

“對,就是這樣。”

這絕對是個火坑。

江銘笙思考了一下兩人見面的可能性,發現自己完全想不到黎軒文想要幹什麽。他喜歡自己,然後他能幹什麽?難不成身體交易?他看了看黎軒文,感覺對方也不是在這方面那麽禽獸不如的人。

算了,火坑而已,跳吧。法治社會,他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也許是江銘笙思考的時間有點久,所以黎軒文進行了更進一步的解釋:“時間地點我定,我也會提前通知你,你只需要人一直跟著我就可以,如果有其他需要,我會提前跟你協商。”

聽起來還是有點微妙。江銘笙猶豫了。

“我不會在一般非工作時間約你,半夜叫你這種情況不會有,我也會保證在你方便的情況下叫你,還有你的吃穿用行,不會有違法亂紀的事情,這些你都不用考慮。而且,我也不會……跟你有任何肢體接觸。”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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