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宴會大概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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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宴會大概結束

終於講完自己想說的話,江銘笙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麽暢快。他本來覺得自己就算是愛過黎軒文,說出這些話也還是會覺得爽快無比,把心頭積壓的一口惡氣狠狠發出去,但實際上他並沒有。他只覺得渾身有種酸澀發痛的感覺,胃疼更是讓他難受得厲害。

可能是因為直到最後,很可惡的,被黎軒文那樣厭煩和背叛後,他也還沒有真心的怪罪對方。因為覺得“不至於”。

江銘笙好像只覺得痛苦,但並沒有怨恨黎軒文。他把自己擺在一個非常“理智”的角度去分析了現在的情況,那很好理解。從經濟利益上來講,黎軒文的做法包含了對他的欺騙感情和利用,勸住他不去競爭,把機會留給了自己人。說難聽一些其實也無非是什麽不擇手段的生意人,但既然已經是生意人了,似乎要是手段上不那麽光彩,也就多了這一層借口。

從情感上來講,黎軒文和他並不是情侶關系,兩人只是朋友,而在這個朋友身份背後,反而是江銘笙本身的問題,他有一些越界的情感。

當然,不管怎麽說,黎軒文大概是清楚他對他的感情不一樣,才會選擇繼續接近他的。這樣的話,他欺騙感情的成分更深了。但江銘笙不確定這一點。

想到這裏,江銘笙忽然擡頭,對方臉上還是那茫然和心碎的表情,襯托得他好像一個純粹而難過的孩子,丟失了一切——誰知道呢,這樣美好的容貌下其實是個滿心算計的精明騙子。

反正他絕對不要再被騙第二次。

“我只有一個問題還想不通,所以我要問問你。”江銘笙深吸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接下來的問題緊張。反正黎軒文已經對他不重要了不是嗎?所以他到底是十足可惡還是特別可惡又有什麽區別。

但他就是太想知道了。

“你問。”沒有其他多餘的討好的話,黎軒文死死盯著江銘笙的眼睛。他或許是想要尋找到自己的倒影吧,可惜江銘笙站的位置背光,他看不見。

“你接近我的時候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這個問題帶給黎軒文的震撼似乎比起前面的一些時刻還要大,因為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他完全楞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江銘笙是個很耐心的人,所以他可以繼續等。就好像他過去等了好幾年都沒有等到弟弟們回家吃飯,就好像他過去等了許多年都沒有找到機會和黎軒文表明心意。

“原來是那個時候……你那麽早就……我……銘笙……我不知道……”

“好。”江銘笙沒什麽波瀾地點點頭,黎軒文不清楚他是信了還是沒有,反正江銘笙說的下一句話是:“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就此別過。”

江銘笙已經完全地平靜下來了。也許是因為剛剛突然的胃疼也讓他格外急躁,現在身體逐漸麻木了他反而能夠調整好情緒。

整件事情的經過可以按照事件發展順序概括為他對黎軒文一見鐘情、黎軒文接近他並成為朋友、兩人在這個過程裏有些江銘笙自以為的“暧昧”、黎軒文喝醉酒和他險些出事,還有最後黎軒文選擇背叛他和競爭對手合作,讓江氏集團錯過了很重要的最後翻盤的機會,徹底斷了命脈。

單看黎軒文剛才的反應,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從最初就喜歡上了他。可那聽起來還是很荒謬。黎軒文接近他毫無疑問就是為了利益,按照小說裏的劇情,他為了得到當年黎家在生意上輸給江家的一處地產,才故意與江銘笙接觸。但他有無數可以采納的方式,卻偏偏的選擇了這種方法,還就是這種最為簡單白癡的,也是最為致命的“美男計”奏效了。

從道德上來看似乎有些叫人良心過意不去,可是生意上的事情往往沒有道德。這是江銘笙根據自身經歷和對這個骯臟不堪的商圈認識所想出的解釋。所以站在這個角度,他自認為自己根本無權去指責對方。

哪怕是現在,誠然他很生氣,為對方很痛苦,但平心而論,他又要拿什麽借口和理由去說“你欺騙了我”“你背叛了我”呢?他們本身又不是一個能夠被認可的關系,他們自始至終隔著一層單薄的窗戶紙名叫“朋友關系”,拿這個名頭定義了所有,從來沒有公開宣布過是在戀愛。

所以江銘笙只能怪自己蠢,最後被黎軒文說他“惡心”,也沒有能反駁的理由。他能夠反駁能夠發火的點,也只有一個事情,那就是那天晚上的錯誤是誰先開始的。自己沒有對黎軒文下手,是黎軒文自己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抱著他不撒手,還和他險些發生了關系。

那這樣的話,一個本就心思不純粹的人拿著這樣一個借口去找事,好像江銘笙自己也挺過分的了。

那句話是怎麽講的來著?他什麽錯都沒有,他只是不愛你。

確實如此。

現在,江銘笙罵也罵了,想說的也說了幾句,剩下的他不太想講了。他發現黎軒文臉上出現難過的表情,自己竟然也不會如同想象中產生一些扭曲的快感。江銘笙好像只會反思自己是個糟糕的、利用別人情緒來企圖獲得快樂的人。哪怕對方是一個曾經利用過、欺騙過他的人。

也許任何人知道江銘笙內心對自己的種種看法都會瞠目結舌。江銘笙就好像一個會不斷否認自我的機器,在嚴於律己方面他始終如一,在經歷了上一世的失敗之後,這一輩子的他只會把這點愈演愈烈。任何能夠給他開脫的借口都會在心裏被想方設法的反駁掉。他都搞不懂自己是自卑還是太過於自負,他堅持地認定自己是不好的,所以會反駁掉一切認為他美好的。

當然,等其他人發現這一點,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後了。

眼下,江銘笙沒管身後的黎軒文有什麽反應,丟下這樣的通告後,他直接轉身就走。他在內心隱約能感覺到,這次黎軒文不會再跟著他了。

果然,當他有些渾渾噩噩地順著側面不惹人註意的地方進入後院時,終於獲得了如願以償的一個人獨處時間。

可惜這個獨自思考的時間並不長。因為他的三弟江辭估計也是從哪個地方摸魚回來,打著哈欠就從樓梯下來了。

青年悶悶不樂,滿臉不耐煩的模樣乍一看甚至跟老二江銘言沒什麽區別。其實也並不是如此,江辭的眼鏡底下厚的幾圈幾圈打底,平時總掛著一副懶洋洋的眼神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人講話也十分歹毒,損人的模樣簡直是個笑吟吟的混世魔王。

今天因為宴會的緣故江辭沒戴眼鏡,只了戴隱形眼鏡。隱形眼鏡戴的太久不舒服,再加上動不動熬夜泡學校實驗室,他精神整體也不是很好,才會在宴會中途見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就上去補覺了。

江家某種意義上最難以管教的孩子說是他也不為過了,因為他很聰明,說話非常損,也經常讓人都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總之遇到這麽一個聰明得好像見了鬼似的弟弟,江銘笙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到非常自然如往日一樣若無其事,所以他悄悄地打開側門,重新走出去了。

站在夜風微涼的室外,冷空氣讓他的胃疼再次覆蓋,但江銘笙置之不理。沒關系,反正他從很早開始就有了胃病,這個老朋友叫他清醒。

又是一陣晚風吹過,江銘笙禁不住小幅度地哆嗦了一下。他摸了摸口袋,沒找見煙盒還有打火機,才想到自己把這個今晚本來準備的可能用到的“道具”裝在西服外套口袋裏了,而臟了的西裝外套連同裏面的東西,現在已經都跟著黎軒文一起滾了。

江銘笙靠著墻壁,閉目養神。不遠處宴會的喧囂聲還能闖入他的耳畔,差不多快結束前他還要趕回去,但需要換件衣服,好在他也準備了備用的西服。

今天過後要做什麽?先從父母出事的原因開始查起,要趕在他們旅游回來之前都準備妥當,迎接老五的到來,然後順手把這一切都讓給這個最小的弟弟……不能再跟上一世一樣失誤,讓父母失望。

然後也要關心其他弟弟們的情況,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錯過太多,也什麽都幫不到他們。哪怕再被推開了,或者被誤會了,江銘笙也不能退縮了……好歹第二次機會不能這麽浪費。哥哥不是這麽當的。

可是弟弟們真的很討厭他,他的父母也不夠愛他。要從任何一個立場去幫助他們,都很難做到。

江銘笙又想起小說裏的描寫。

“江銘笙的屍體在停屍房放了許久,還是最小的弟弟求情之下,他的幾個弟弟們才決定好去辦這個事情,為這個幾年都沒聯系過的家人下葬。

他的葬禮也是那麽簡單。難以想象,江家這樣一個大家族,在他的身上就這麽終止了。這實在是有些遺憾。

快下葬吧,我一會兒還有事。

好,我也很著急。

嗯。

最後,他最小的弟弟看著這個記憶裏都沒什麽印象的哥哥,喃喃道,可憐人,晚安了,再也不見。”

然後江銘笙腦內,關於這本小說裏自己和江家相關的內容就結束了。但在最開始唯一一次能夠隨意翻看的時候,草草翻完了記憶裏這部小說的後半段時,他其實也有點疑惑,總感覺這不是個完整的小說。小說前半段所介紹的角色,在後續基本就沒有什麽出場了,此外也還有很多東西沒有交代清楚,而且男主角身邊除了他之外的鶯鶯燕燕們哪個才是最終官配也沒有說明白。但是最後結尾,這個小說的主要人物和其他反派也算是有了完整的結局和任務動機,所以當成完結也能說得過去。

沒準這就是一個寫的比較爛的小說,作者自己沒圓上呢?也有這種可能性。

總之,他的結局就是這麽被所有人懶得搭理的這樣一個結局。所以說為什麽要讓他這麽一個卡在所有人生活邊緣無法融入的人重生啊,到底他有什麽意義嗎?

江銘笙重重地嘆氣。

也不對,黎軒文也重生了。

江銘笙猛然睜開眼睛。

會不會他也知道自己是活在一部小說裏?還是說他只是單純的重生了?那他是因為什麽重生的?之後會不會還有其他人重生?

那這小說走什麽劇情還重要嗎,人均二周目的情況下,維持劇情還有什麽意義啊。

可惜的是黎軒文現在帶著前世記憶了,肯定想把他趕走也趕不動。而且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棘手的對手重生。

頭疼,胃也疼。

他該去找止疼藥了。

也就在他推開門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面色不悅的青年。更準確來說,是他的鏡片在略微有些昏暗的燈光中反射出幽幽光線,叫江大少爺嚇了一跳,甚至整個人都僵住了一瞬。

緩過勁來的江銘笙皺眉看著自己三弟,開口話語還有被驚嚇出的顫抖,也可能是疼的。“你站這幹嘛?”

江辭似乎是打量了他一下,兩人四目對視了好一會兒,他才笑著緩緩開口:“我等大哥啊。我剛看見你出去了,是有什麽事嗎?”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好歹吃點晚飯,別直接睡覺。我去換個衣服。”江銘笙說完,就往樓梯的方向走去。走向這個側門附近的樓梯正好要路過江辭,所以他只能暗自祈禱自己能迅速過去,燈光昏暗江辭也看不出什麽。

當然事情不會這麽順利。

在他經過江辭的一瞬間,他的手被人拽住了。正好也是之前被黎軒文緊緊握住的手,看樣子大概是有了淤青,因為現在被江辭捏住,他禁不住疼得發出了嘶聲。

江辭似乎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似的立刻松開了手,然後,他皺緊眉頭看著江銘笙:“大哥,這是怎麽弄的?”

“不小心扭了手腕。”江銘笙面無表情地扯謊。

“順便把外套扭沒了?”

“……”江銘笙移開目光,眼神可以說是在亂飄,就是不想跟弟弟對視。

“你的胳膊上有血你知道嗎?”江辭嚴肅地說。今晚他好像還一次沒有笑過,這也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按照江銘笙的預期,就算江辭註意到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打破砂鍋問到底。江辭,還有江銘言,不如說除了老四江堯,哪怕包括老五江銘逸在內的幾個孩子,都有一種自我感在裏面。家裏其他人出了事,他們也從不會這麽直白地詢問,更多是會通過其他方式表達。江銘逸其實不算,江銘逸總給人一種好像關心你又好像不關心的模糊感覺。

“你看錯了。”

江辭被氣笑了。他冷笑一聲,“大哥是不是忘了我想學外科啊?我最起碼比你對血熟悉吧。”

也對,說到這個問題,江銘笙忽然就有了轉移話題的勇氣:“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嗎?你想好一定要從事這方面嗎?我還是覺得你適合去做研究。”

江辭看著江銘笙嚴肅的表情,心裏都無語了。

……就這麽幹脆簡單粗暴的把話題轉移了?

但讓他逐漸意識到不對勁的是,江銘笙的面色蒼白,額頭甚至還密布一些冷汗。他不覺得現在有什麽能讓江銘笙跟他說個話就直冒冷汗的必要,剛剛沒有摸到傷口,扭傷也不至於在他松手這麽久之後一直疼,除非他身上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你是不是又胃疼了?”江辭問。

江銘笙虛弱地吞咽了一下。這個弟弟確實太聰明了,根本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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