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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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這是祝青柃第一次清醒地聽到段尋麟對他說愛，清醒到記起來了還在藍毗那時，段尋麟被他捅穿了心臟，還抱著他上高臺，親口說出的喜歡。
他想要的愛跟段尋麟給出的，似乎完全背道而馳。
所以他堅信自己從來沒有感受到段尋麟嘴裏所謂的愛。
可是真的沒有感覺嗎？
那祝福兒為什麽能住在國內最好的醫院中最好的病房，能用最好的藥？他又為什麽能時隔兩年多，再次走進校園？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他，他能早點回國替姐姐分擔壓力，也許姐姐病情就不會惡化得那麽快；
如果不是他，他跟孟將行的美夢怎麽會碎？如果不是他……
都怪他。
恨比愛先紮根在祝青柃的心臟裏，他不知道怎麽愛段尋麟，卻能很輕易地記起恨段尋麟是怎樣痛快。
他略過段尋麟情意綿綿的目光，不深不淺嗯了一聲。他的心臟也跳得很快，只是截然相反的恨催動，讓他產生出愛的錯覺。
段尋麟沒抱什麽期待，自然也不會落空。於是周而覆始地，苔蘚又在他心上爬一層，讓他的心臟又沈重幾分，濕漉漉的。
蜻蜓只會出現在暴雨前夕，怎麽能驅散陰霾。分明就是他帶來雨水，讓他無法生長成烈日下正常的植物，只能是難以被人察覺，陰暗蔓延在角落的苔蘚。
不要再說愛了。
他告誡自己。
做就好了。
再這樣下去，他還沒得到新鮮的愛，就要變成一具被苔蘚覆蓋的腐屍了。
“你幫我姐姐，也是在幫自己，對嗎？”
祝青柃的聲音把他從淅淅瀝瀝的雨天拉回來，他不置可否，點了頭。
十多年前他沒能救下媽媽，這次無論如何，他也要救下祝福兒。
“你媽媽離開的時候……痛不痛苦？”
祝青柃已經很仔細地斟酌了語氣，可這樣的字眼組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段尋麟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他早就忘記了唐麗莉被病魔折磨幹瘦如柴的可怖模樣，可他記得，清清楚楚地，閉眼是，睜眼更清楚。
“我不知道。一直到她臨死的時候，我才見過她一面。她連我是誰都忘了。應該很痛苦吧，丈夫出軌，拋棄重病的她，兒子也被搶走，娘家人不同意她的婚事，早就跟她斷絕了聯系。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不痛苦也淒慘。”
“那你花了多長時間忘記？還會不會一直痛？”
“忘不了。一直在痛。”
段尋麟貼著祝青柃的臉，握緊了祝青柃手腕上的玉鐲，沈聲說，“別問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祝福兒不會有事，不管怎樣，我都會拿錢給她硬砸出一條生路，有錢能使鬼推磨，當然也能跟閻王談條件。”
“你的錢還很多嗎？你會破產嗎？”
錢總有用盡的時候，特別是遇到這樣棘手的疾病，祝青柃不覺得段尋麟的錢能撐很久。
“對我這麽沒信心？”
段尋麟點了點祝青柃眉心的紅痣，笑道，“放心，就算你姐一天要花一個億，也夠用個幾百年。”
祝青柃早知道段尋麟有錢，現在顯然又被刷新了認知。
他微瞪大的眼睛裏還帶著情潮的蒙蒙霧氣，淡色的青輕輕蕩，漂亮非常。
段尋麟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又纏著祝青柃的薄唇親吻，有些忐忑地在祝青柃眼睛裏看自己，人像在眼睛裏那麽小。
看不見皺紋，看不見淡黑的黑眼圈，段尋麟的心落回去，抱著祝青柃親得忘情。
吻夠了，唇上留下了美人的香味，令人回味無窮。祝青柃怕他再鬧，頭埋進他的胸膛去，不肯再擡頭。
段尋麟拍著他的背，說道：“睡吧。”
祝青柃繃緊的身體一松，軟綿綿一團依偎在段尋麟懷裏。
剛有睡意，就聽見段尋麟的手機響。
段尋麟拿起電話，本想掛掉不影響祝青柃睡覺，看清是誰，他毫不猶豫地接起來，聽完那邊斷斷續續的哭訴聲，他把祝青柃放到一旁睡好，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正欲離開，祝青柃伸手拉住他，問：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是醫院的電話嗎？你明天不送我去學校嗎？”
“不是醫院的電話，放心。是我自己的事。我處理好很快就回來。你快睡吧。”段尋麟給祝青柃拉被子蓋好，摸了摸他的頭發就起身離開。
祝青柃沒多想，頭埋進被子裏，一覺睡到天亮。
鬧鐘響起，他迷糊地關掉鬧鐘，拖著酸痛的身體下床穿好衣服，洗漱結束下樓，家政阿姨已經做好了早餐，但只有一份。
“段尋麟不回來吃嗎？”祝青柃問。
家政阿姨溫柔地笑著回答：“段先生有事，這幾天都不在家。”
剛起床，祝青柃的腦子還亂蒙蒙的，他哦了一聲，坐到桌邊吃完早餐後，就一個人去了學校。
等進了校門，他才反應過來，立馬給姐姐打去視頻電話，鈴聲沒響幾秒，那邊很快就接起來，祝福兒剛睡醒，揉著眼睛問祝青柃怎麽了。
“沒事，沒事。”
看到姐姐沒事，祝青柃松了口氣，他轉了攝像頭，給祝福兒看校園的景色，“昨天太忙，我都忘記給你看學校的景色了。姐，你看看，這跟你兩年前來的時候還一樣嗎？”
祝福兒說：“好像沒變多少，不過我記得前面草坪那裏原先沒有雕像，路好像也重新翻新了，看起來更漂亮了。”
“謝謝姐……幫我選了這麽好的學校。”
“是你自己考得好。還有，是段尋麟的幫助，才能讓你重返校園。青柃啊，姐知道這麽問有點奇怪，但是、但是，那個段尋麟對你，他對你，就是那種感情，對嗎？”
祝福兒不理解，但尊重，她問完還沒等祝青柃開口，就又急忙說，“現在什麽時代，這種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還有，你也別以為是姐姐勢利，要把你賣給段尋麟，所以才幫他說話。憑著這些恩情，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還不完。你……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
祝青柃沒有含糊其詞，他是真的不清楚。段尋麟對他有恩不假，但那些屈辱折磨也不假，愛還沒長，恨已經枝繁葉茂了。
要不是這些恩，恨早就紮破他的血肉，從他嘴巴裏往外冒，連綿不盡。
“也是，你還小，哪知道這些覆雜的情情愛愛，老師沒教，我也不知道怎麽教你……不過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你對段尋麟，好像沒好臉色？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段尋麟好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笑臉相迎還是需要的，你怎麽……”
祝青柃知道姐姐是那種只要別人對自己好就要對別人好一萬倍的人，聽著姐姐的嘮叨，他別無他法，只能連連說好。
看著畫面到了教學樓，祝福兒囑咐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祝青柃到教室門口時又停住，在鈴聲響起的前一秒，他給段尋麟發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找到座位坐下，他又覺得這樣很暧昧不清，想要再撤回也已經來不及了。
可段尋麟整整一個星期沒回來，消息也一直沒回，祝青柃終於想起來給段尋麟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那邊很吵鬧，聽著像在辦什麽宴席。
祝青柃聽不到段尋麟的聲音，就先開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祝青柃？你是段尋麟的什麽人？你男的女的？”
那邊不是段尋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祝青柃沒回話，在女人連聲不疊的詢問聲中掛掉了電話。
他站在校門口，想要看見那輛跟段尋麟眼睛顏色一樣的黑車，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段尋麟沒再來。
這就是段尋麟的愛。
他把他的身體搶走，把他愛別人的自由奪走，再把他圈在自己的地盤裏，用虛假的溫情讓他產生依賴，然後再把他拋下。
他還沒愛，段尋麟就不要他了。是因為那晚他沒回我愛你，所以段尋麟就拋下他，找別人快活去了？
他越想越惱怒，同時又覺得自己很悲哀，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別人還緊抓著不放，明明離了對方就寸步難行，他還是固執地一味地仇恨不肯愛，又不肯放別人的心自由，他不懂自己是自私，還是想用同樣的手段報覆段尋麟，不愛他，也別想愛別人，絕對不行。
萬般滋味在他身體裏翻滾，手心一陣陣發麻，等他低頭看去，才發現是手機在響，見來電顯示還是段尋麟，他接起來，只問：“段尋麟在哪？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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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祝青柃第一次清醒地聽到段尋麟對他說愛，清醒到記起來了還在藍毗那時，段尋麟被他捅穿了心臟，還抱著他上高臺，親口說出的喜歡。
他想要的愛跟段尋麟給出的，似乎完全背道而馳。
所以他堅信自己從來沒有感受到段尋麟嘴裏所謂的愛。
可是真的沒有感覺嗎？
那祝福兒為什麽能住在國內最好的醫院中最好的病房，能用最好的藥？他又為什麽能時隔兩年多，再次走進校園？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他，他能早點回國替姐姐分擔壓力，也許姐姐病情就不會惡化得那麽快；
如果不是他，他跟孟將行的美夢怎麽會碎？如果不是他……
都怪他。
恨比愛先紮根在祝青柃的心臟裏，他不知道怎麽愛段尋麟，卻能很輕易地記起恨段尋麟是怎樣痛快。
他略過段尋麟情意綿綿的目光，不深不淺嗯了一聲。他的心臟也跳得很快，只是截然相反的恨催動，讓他產生出愛的錯覺。
段尋麟沒抱什麽期待，自然也不會落空。於是周而覆始地，苔蘚又在他心上爬一層，讓他的心臟又沈重幾分，濕漉漉的。
蜻蜓只會出現在暴雨前夕，怎麽能驅散陰霾。分明就是他帶來雨水，讓他無法生長成烈日下正常的植物，只能是難以被人察覺，陰暗蔓延在角落的苔蘚。
不要再說愛了。
他告誡自己。
做就好了。
再這樣下去，他還沒得到新鮮的愛，就要變成一具被苔蘚覆蓋的腐屍了。
“你幫我姐姐，也是在幫自己，對嗎？”
祝青柃的聲音把他從淅淅瀝瀝的雨天拉回來，他不置可否，點了頭。
十多年前他沒能救下媽媽，這次無論如何，他也要救下祝福兒。
“你媽媽離開的時候……痛不痛苦？”
祝青柃已經很仔細地斟酌了語氣，可這樣的字眼組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段尋麟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他早就忘記了唐麗莉被病魔折磨幹瘦如柴的可怖模樣，可他記得，清清楚楚地，閉眼是，睜眼更清楚。
“我不知道。一直到她臨死的時候，我才見過她一面。她連我是誰都忘了。應該很痛苦吧，丈夫出軌，拋棄重病的她，兒子也被搶走，娘家人不同意她的婚事，早就跟她斷絕了聯系。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不痛苦也淒慘。”
“那你花了多長時間忘記？還會不會一直痛？”
“忘不了。一直在痛。”
段尋麟貼著祝青柃的臉，握緊了祝青柃手腕上的玉鐲，沈聲說，“別問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祝福兒不會有事，不管怎樣，我都會拿錢給她硬砸出一條生路，有錢能使鬼推磨，當然也能跟閻王談條件。”
“你的錢還很多嗎？你會破產嗎？”
錢總有用盡的時候，特別是遇到這樣棘手的疾病，祝青柃不覺得段尋麟的錢能撐很久。
“對我這麽沒信心？”
段尋麟點了點祝青柃眉心的紅痣，笑道，“放心，就算你姐一天要花一個億，也夠用個幾百年。”
祝青柃早知道段尋麟有錢，現在顯然又被刷新了認知。
他微瞪大的眼睛裏還帶著情潮的蒙蒙霧氣，淡色的青輕輕蕩，漂亮非常。
段尋麟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又纏著祝青柃的薄唇親吻，有些忐忑地在祝青柃眼睛裏看自己，人像在眼睛裏那麽小。
看不見皺紋，看不見淡黑的黑眼圈，段尋麟的心落回去，抱著祝青柃親得忘情。
吻夠了，唇上留下了美人的香味，令人回味無窮。祝青柃怕他再鬧，頭埋進他的胸膛去，不肯再擡頭。
段尋麟拍著他的背，說道：“睡吧。”
祝青柃繃緊的身體一松，軟綿綿一團依偎在段尋麟懷裏。
剛有睡意，就聽見段尋麟的手機響。
段尋麟拿起電話，本想掛掉不影響祝青柃睡覺，看清是誰，他毫不猶豫地接起來，聽完那邊斷斷續續的哭訴聲，他把祝青柃放到一旁睡好，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正欲離開，祝青柃伸手拉住他，問：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是醫院的電話嗎？你明天不送我去學校嗎？”
“不是醫院的電話，放心。是我自己的事。我處理好很快就回來。你快睡吧。”段尋麟給祝青柃拉被子蓋好，摸了摸他的頭發就起身離開。
祝青柃沒多想，頭埋進被子裏，一覺睡到天亮。
鬧鐘響起，他迷糊地關掉鬧鐘，拖著酸痛的身體下床穿好衣服，洗漱結束下樓，家政阿姨已經做好了早餐，但只有一份。
“段尋麟不回來吃嗎？”祝青柃問。
家政阿姨溫柔地笑著回答：“段先生有事，這幾天都不在家。”
剛起床，祝青柃的腦子還亂蒙蒙的，他哦了一聲，坐到桌邊吃完早餐後，就一個人去了學校。
等進了校門，他才反應過來，立馬給姐姐打去視頻電話，鈴聲沒響幾秒，那邊很快就接起來，祝福兒剛睡醒，揉著眼睛問祝青柃怎麽了。
“沒事，沒事。”
看到姐姐沒事，祝青柃松了口氣，他轉了攝像頭，給祝福兒看校園的景色，“昨天太忙，我都忘記給你看學校的景色了。姐，你看看，這跟你兩年前來的時候還一樣嗎？”
祝福兒說：“好像沒變多少，不過我記得前面草坪那裏原先沒有雕像，路好像也重新翻新了，看起來更漂亮了。”
“謝謝姐……幫我選了這麽好的學校。”
“是你自己考得好。還有，是段尋麟的幫助，才能讓你重返校園。青柃啊，姐知道這麽問有點奇怪，但是、但是，那個段尋麟對你，他對你，就是那種感情，對嗎？”
祝福兒不理解，但尊重，她問完還沒等祝青柃開口，就又急忙說，“現在什麽時代，這種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還有，你也別以為是姐姐勢利，要把你賣給段尋麟，所以才幫他說話。憑著這些恩情，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還不完。你……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
祝青柃沒有含糊其詞，他是真的不清楚。段尋麟對他有恩不假，但那些屈辱折磨也不假，愛還沒長，恨已經枝繁葉茂了。
要不是這些恩，恨早就紮破他的血肉，從他嘴巴裏往外冒，連綿不盡。
“也是，你還小，哪知道這些覆雜的情情愛愛，老師沒教，我也不知道怎麽教你……不過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你對段尋麟，好像沒好臉色？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段尋麟好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笑臉相迎還是需要的，你怎麽……”
祝青柃知道姐姐是那種只要別人對自己好就要對別人好一萬倍的人，聽著姐姐的嘮叨，他別無他法，只能連連說好。
看著畫面到了教學樓，祝福兒囑咐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祝青柃到教室門口時又停住，在鈴聲響起的前一秒，他給段尋麟發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找到座位坐下，他又覺得這樣很暧昧不清，想要再撤回也已經來不及了。
可段尋麟整整一個星期沒回來，消息也一直沒回，祝青柃終於想起來給段尋麟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那邊很吵鬧，聽著像在辦什麽宴席。
祝青柃聽不到段尋麟的聲音，就先開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祝青柃？你是段尋麟的什麽人？你男的女的？”
那邊不是段尋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祝青柃沒回話，在女人連聲不疊的詢問聲中掛掉了電話。
他站在校門口，想要看見那輛跟段尋麟眼睛顏色一樣的黑車，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段尋麟沒再來。
這就是段尋麟的愛。
他把他的身體搶走，把他愛別人的自由奪走，再把他圈在自己的地盤裏，用虛假的溫情讓他產生依賴，然後再把他拋下。
他還沒愛，段尋麟就不要他了。是因為那晚他沒回我愛你，所以段尋麟就拋下他，找別人快活去了？
他越想越惱怒，同時又覺得自己很悲哀，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別人還緊抓著不放，明明離了對方就寸步難行，他還是固執地一味地仇恨不肯愛，又不肯放別人的心自由，他不懂自己是自私，還是想用同樣的手段報覆段尋麟，不愛他，也別想愛別人，絕對不行。
萬般滋味在他身體裏翻滾，手心一陣陣發麻，等他低頭看去，才發現是手機在響，見來電顯示還是段尋麟，他接起來，只問：“段尋麟在哪？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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