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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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到了病房門口，祝青柃握著門把手，遲遲沒有推開。
近鄉情怯，近親人也一樣。他怕祝福兒病得更嚴重，怕見到她那副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模樣，怕面對姐姐，一切強撐都瞬間坍塌。
段尋麟明白他的感受，從前他從錦城逃跑，去見媽媽的時候，也是這麽滿心期待又惶恐不安。
他一開始就說對了，他和祝青柃是同類，他懂他。所以在最壞的結局來臨之前，他在竭力搶救，希望祝青柃不要失去姐姐，不要失去家人。
他替祝青柃推開了門，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祝福兒趴在桌上，正在算怎麽賺錢能快速還完段尋麟為她支付的天價醫療費。
聽到聲音，她頭都沒擡，拿著筆在紙上亂畫，冷冰冰問道：“你一天要來看我八百回，我一個快要死的人，難不成還能逃跑？好不容易盼著你有事離開幾天，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最重要的事辦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段尋麟坐到床邊，伸手去摸床頭櫃上杯子裏的水，還有溫度，請的護工也不敢趁他不在偷奸耍滑。
他接著說，“今天感覺怎麽樣？”
“沒見到你之前好的不能再好，見到你哪裏都痛。”祝福兒看著紙上的天價數字，更疼了。
段尋麟敲了敲祝福兒面前的桌子，等她擡起頭看自己，他偏頭，帶著她的目光投向門口，剛剛還微微有些惱怒的人瞬間呆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嘴唇顫著喊出那個思念已久的名字：“青……青柃？”
祝青柃站不住了，但也跑不起來，他機械地走到祝福兒身邊，伸手碰到祝福兒顫抖的肩，下一秒便猛地抱住懷裏消瘦的人，極力壓抑著喉嚨裏翻騰而上的酸澀，啞聲道：“姐……姐，姐姐，是我，我回來了。”
在姐姐面前，他的確裝不了堅強成熟。眼淚先決堤，哭聲也壓不住，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嚎啕，哽咽難言。
“我反正都要死……你為什麽要這麽傻……在藍毗那，你也吃了不少苦吧……傻子，傻子！
為什麽你要讓我活著離開，回來了，回來了……我這兩年簡直生不如死……不如換你回來，姐姐不想你受苦，藍毗那，藍毗那……”
祝福兒說不下去，無盡的抽泣吞沒她的話，慘白的臉頰上一遍遍被淚水漫過。
“藍毗那沒怎麽我……誰都沒怎麽我。”祝青柃一貫報喜不報憂，他幫祝福兒擦掉眼淚，埋在姐姐瘦削的肩膀上，忘記被阿佩漢囚禁的混沌日子，忘記段尋麟的強取豪奪，強顏歡笑道，“藍毗那很漂亮，一年到頭都是夏季，寺廟好看，雞蛋花也很漂亮，沒有鋼筋水泥，處處都是好風光，我過得很好，沒吃苦的。”
祝福兒看了一眼段尋麟，問：“那他是誰？為什麽……”
“……”祝青柃微微擡眼瞟過去，段尋麟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似乎看見了段尋麟顫抖的肩膀，以及臉上反光的淚珠。
得讓姐姐安心，不要有那麽多的心理負擔。祝青柃目光從段尋麟身上移走，這麽想著，真假話摻一起說，“他是來找我討債的。我在藍毗那不小心燒了他的房子，欠他一大筆錢。我騙他我家裏有錢，讓他帶我回國，然後拿錢還他，他人傻錢多。
果然帶我回國了，可我哪裏找錢給他，所以就跑了。我怕連累你們，所以也不敢回來，但還是被他找到了。”
這麽說的話，那就解釋得通段尋麟當時說要殺了祝青柃的原因。
祝福兒抹掉祝青柃滑到下頜的眼淚，嗔怪道：“你躲起來能解決問題嗎？逃避有用嗎？你欠人家的，還不完這輩子都斷不幹凈。”
“我也沒有躲起來……”
祝青柃小聲辯解著，放下背包，拉開拉鏈，裏面都是紅彤彤的鈔票，看起來有六七萬，“我有去努力賺錢，可是這些錢只夠還黃家暮，欠他的，我一輩子也還不完。”
“那是欠多少？”
“上百萬吧。”祝青柃說。
“啊這……”
祝福兒下巴都要驚掉了，加上這些天的治療費，她和祝青柃真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我以為你忘了燒我房子的事。”
段尋麟吹夠了風，眼睛也被吹得串了血絲，聲音也有些沙啞，他輕咳了一聲，走到祝青柃身邊，擡手漫不經心地摸著祝青柃的頭發，說，“這個事情我暫時不跟你計較，你姐姐的事比較重要。”
“那個……”
祝福兒沒覺得段尋麟摸祝青柃的頭發奇怪。
畢竟祝青柃小時候就招人喜歡，她直直望著段尋麟，說，“這裏每天的治療費太貴了，我不想治了，我弟弟欠你的錢，還有我的治療費，我會努力打工還你的，我不治了。”
“不行！”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段尋麟摁住祝青柃的肩膀，嚴肅地說，“讓你們走，要是你們又跑了，我找誰要錢去？你老實接受治療，治好了就去打工還我的錢，你現在這副模樣，誰會要你工作。”
“真的還治得好嗎？”祝福兒沒有希冀地問。
祝青柃頓住，木木地看著比兩年前還瘦骨嶙峋的人，剛剛那麽激動，祝福兒臉上仍然沒有血色，唇瓣也是白色的，從前黑亮澄凈的眼睛也蒙了一層灰，他的長發戴在她頭上，竟然也黑得死氣沈沈。
“治得好。”
段尋麟比祝青柃反應得快，他回答得很鄭重其事，“國內腫瘤科最好的醫生都在這，每周國外優秀的腫瘤科醫生也會從各地來到這裏，跟主治醫生一起研究最適合你的治療方案，最新的治療方案，最好的藥，我都在找。國內的國外的，中醫的西醫的，我會認真找的。”
祝青柃側目去看段尋麟，他又有了當時在高臺下跟段尋麟一起看高臺之上的權貴們的感覺，只是這次，他們面對的是絕對死神——癌癥。
果然人傻錢多。
祝福兒低聲嘟囔著，哪有人為了抓到欠債的人，又花一份錢給欠債的人的姐姐治療。
他敢這麽賭，那應當就是治得好吧？
她面上的憂郁散去，跟段尋麟道歉：“是我弟弟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這段時間你一直不肯跟我講清楚你跟我弟的關系，讓我對你有了不好的印象，對你態度也不好，實在是對不起。”
“沒關系。”
段尋麟擡起祝青柃的下巴，低頭跟祝青柃對望，微微笑道，“人找到了，就都值得。”
他總這麽動手動腳，遲早要被祝福兒發現端倪。
祝青柃別開段尋麟的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守己一點，轉頭抱著祝福兒的手臂，問：
“爸媽有來看過你嗎？我還沒給爸媽打過電話，我也很想他們。姐，我們用你的手機跟他們開視頻吧？”
“不行！”
祝福兒臉色突變，她抓起被褥下的手機往枕頭下塞，擡眼看祝青柃一臉茫然，她笑了幾聲，道，“爸媽為了我的醫療費，在廠裏幾乎全天無休地工作……啊還有，他們組長很兇，我本來就覺得對不起爸媽，再因為我的事讓他們丟了工作，我會內疚死的。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好了。”
有點奇怪。
可是祝青柃又說不來哪裏奇怪。
他沒想太多，點了點頭說：“我聽姐姐的。”
段尋麟看著還被蒙在鼓裏的祝青柃，又看看病得不成人樣的祝福兒，他轉身出了門，拿手機撥了號，對那頭的人說：“今天也給祝家一點教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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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病房門口，祝青柃握著門把手，遲遲沒有推開。
近鄉情怯，近親人也一樣。他怕祝福兒病得更嚴重，怕見到她那副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模樣，怕面對姐姐，一切強撐都瞬間坍塌。
段尋麟明白他的感受，從前他從錦城逃跑，去見媽媽的時候，也是這麽滿心期待又惶恐不安。
他一開始就說對了，他和祝青柃是同類，他懂他。所以在最壞的結局來臨之前，他在竭力搶救，希望祝青柃不要失去姐姐，不要失去家人。
他替祝青柃推開了門，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祝福兒趴在桌上，正在算怎麽賺錢能快速還完段尋麟為她支付的天價醫療費。
聽到聲音，她頭都沒擡，拿著筆在紙上亂畫，冷冰冰問道：“你一天要來看我八百回，我一個快要死的人，難不成還能逃跑？好不容易盼著你有事離開幾天，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最重要的事辦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段尋麟坐到床邊，伸手去摸床頭櫃上杯子裏的水，還有溫度，請的護工也不敢趁他不在偷奸耍滑。
他接著說，“今天感覺怎麽樣？”
“沒見到你之前好的不能再好，見到你哪裏都痛。”祝福兒看著紙上的天價數字，更疼了。
段尋麟敲了敲祝福兒面前的桌子，等她擡起頭看自己，他偏頭，帶著她的目光投向門口，剛剛還微微有些惱怒的人瞬間呆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嘴唇顫著喊出那個思念已久的名字：“青……青柃？”
祝青柃站不住了，但也跑不起來，他機械地走到祝福兒身邊，伸手碰到祝福兒顫抖的肩，下一秒便猛地抱住懷裏消瘦的人，極力壓抑著喉嚨裏翻騰而上的酸澀，啞聲道：“姐……姐，姐姐，是我，我回來了。”
在姐姐面前，他的確裝不了堅強成熟。眼淚先決堤，哭聲也壓不住，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嚎啕，哽咽難言。
“我反正都要死……你為什麽要這麽傻……在藍毗那，你也吃了不少苦吧……傻子，傻子！
為什麽你要讓我活著離開，回來了，回來了……我這兩年簡直生不如死……不如換你回來，姐姐不想你受苦，藍毗那，藍毗那……”
祝福兒說不下去，無盡的抽泣吞沒她的話，慘白的臉頰上一遍遍被淚水漫過。
“藍毗那沒怎麽我……誰都沒怎麽我。”祝青柃一貫報喜不報憂，他幫祝福兒擦掉眼淚，埋在姐姐瘦削的肩膀上，忘記被阿佩漢囚禁的混沌日子，忘記段尋麟的強取豪奪，強顏歡笑道，“藍毗那很漂亮，一年到頭都是夏季，寺廟好看，雞蛋花也很漂亮，沒有鋼筋水泥，處處都是好風光，我過得很好，沒吃苦的。”
祝福兒看了一眼段尋麟，問：“那他是誰？為什麽……”
“……”祝青柃微微擡眼瞟過去，段尋麟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似乎看見了段尋麟顫抖的肩膀，以及臉上反光的淚珠。
得讓姐姐安心，不要有那麽多的心理負擔。祝青柃目光從段尋麟身上移走，這麽想著，真假話摻一起說，“他是來找我討債的。我在藍毗那不小心燒了他的房子，欠他一大筆錢。我騙他我家裏有錢，讓他帶我回國，然後拿錢還他，他人傻錢多。
果然帶我回國了，可我哪裏找錢給他，所以就跑了。我怕連累你們，所以也不敢回來，但還是被他找到了。”
這麽說的話，那就解釋得通段尋麟當時說要殺了祝青柃的原因。
祝福兒抹掉祝青柃滑到下頜的眼淚，嗔怪道：“你躲起來能解決問題嗎？逃避有用嗎？你欠人家的，還不完這輩子都斷不幹凈。”
“我也沒有躲起來……”
祝青柃小聲辯解著，放下背包，拉開拉鏈，裏面都是紅彤彤的鈔票，看起來有六七萬，“我有去努力賺錢，可是這些錢只夠還黃家暮，欠他的，我一輩子也還不完。”
“那是欠多少？”
“上百萬吧。”祝青柃說。
“啊這……”
祝福兒下巴都要驚掉了，加上這些天的治療費，她和祝青柃真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我以為你忘了燒我房子的事。”
段尋麟吹夠了風，眼睛也被吹得串了血絲，聲音也有些沙啞，他輕咳了一聲，走到祝青柃身邊，擡手漫不經心地摸著祝青柃的頭發，說，“這個事情我暫時不跟你計較，你姐姐的事比較重要。”
“那個……”
祝福兒沒覺得段尋麟摸祝青柃的頭發奇怪。
畢竟祝青柃小時候就招人喜歡，她直直望著段尋麟，說，“這裏每天的治療費太貴了，我不想治了，我弟弟欠你的錢，還有我的治療費，我會努力打工還你的，我不治了。”
“不行！”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段尋麟摁住祝青柃的肩膀，嚴肅地說，“讓你們走，要是你們又跑了，我找誰要錢去？你老實接受治療，治好了就去打工還我的錢，你現在這副模樣，誰會要你工作。”
“真的還治得好嗎？”祝福兒沒有希冀地問。
祝青柃頓住，木木地看著比兩年前還瘦骨嶙峋的人，剛剛那麽激動，祝福兒臉上仍然沒有血色，唇瓣也是白色的，從前黑亮澄凈的眼睛也蒙了一層灰，他的長發戴在她頭上，竟然也黑得死氣沈沈。
“治得好。”
段尋麟比祝青柃反應得快，他回答得很鄭重其事，“國內腫瘤科最好的醫生都在這，每周國外優秀的腫瘤科醫生也會從各地來到這裏，跟主治醫生一起研究最適合你的治療方案，最新的治療方案，最好的藥，我都在找。國內的國外的，中醫的西醫的，我會認真找的。”
祝青柃側目去看段尋麟，他又有了當時在高臺下跟段尋麟一起看高臺之上的權貴們的感覺，只是這次，他們面對的是絕對死神——癌癥。
果然人傻錢多。
祝福兒低聲嘟囔著，哪有人為了抓到欠債的人，又花一份錢給欠債的人的姐姐治療。
他敢這麽賭，那應當就是治得好吧？
她面上的憂郁散去，跟段尋麟道歉：“是我弟弟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這段時間你一直不肯跟我講清楚你跟我弟的關系，讓我對你有了不好的印象，對你態度也不好，實在是對不起。”
“沒關系。”
段尋麟擡起祝青柃的下巴，低頭跟祝青柃對望，微微笑道，“人找到了，就都值得。”
他總這麽動手動腳，遲早要被祝福兒發現端倪。
祝青柃別開段尋麟的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守己一點，轉頭抱著祝福兒的手臂，問：
“爸媽有來看過你嗎？我還沒給爸媽打過電話，我也很想他們。姐，我們用你的手機跟他們開視頻吧？”
“不行！”
祝福兒臉色突變，她抓起被褥下的手機往枕頭下塞，擡眼看祝青柃一臉茫然，她笑了幾聲，道，“爸媽為了我的醫療費，在廠裏幾乎全天無休地工作……啊還有，他們組長很兇，我本來就覺得對不起爸媽，再因為我的事讓他們丟了工作，我會內疚死的。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好了。”
有點奇怪。
可是祝青柃又說不來哪裏奇怪。
他沒想太多，點了點頭說：“我聽姐姐的。”
段尋麟看著還被蒙在鼓裏的祝青柃，又看看病得不成人樣的祝福兒，他轉身出了門，拿手機撥了號，對那頭的人說：“今天也給祝家一點教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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