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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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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祝青柃閉上眼睛,扭頭不忍心看。

怕惹惱段尋麟害孟將行遭受更嚴重的報覆,他動作十分小心,像是做了壞事的寵物討好地蹭主人的手心,親昵又膽怯。

“我不會再見他了,你讓人送他去醫院好不好?”他斟酌著語氣,跟段尋麟臉貼臉,離得太近,擡眼也看不清全貌。

段尋麟低下頭,看著他臉上結痂後跟紅痣一樣的傷口,冷笑道:“我像是來拯救誰的好人嗎?”

祝青柃著急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忍下將要脫口而出的怒罵,柔軟地吻過段尋麟的臉龐,埋在段尋麟頸間,低聲哀求:“求你了……段尋麟。”

段尋麟充耳不聞,擡手一揮,押著孟將行的人松了手,把人丟到了路邊,而後上了車,開車直接離開。

“孟將行……孟將行!不,不要!”

祝青柃猛地推開段尋麟,跪爬到後車窗處,緊貼在上面用力地去看。

天太黑了,車又開那麽快,哪裏能看見孟將行的半個身影。

段尋麟剛滅下去的火焰噌地又燒了起來,他不耐地用皮鞋點地,明明一下比一下輕,落在祝青柃耳朵裏卻像在催孟將行的命。

他噤了聲,縮在角落不動。

“過來。”

段尋麟顯然已經忍到極限,話像被咬碎的冰渣掉出來。

蜷縮在地上的人慢慢有了動作,起身回到段尋麟身邊。

“他爸媽會送他去醫院,犯得著你操什麽心?”

段尋麟一眼都懶得看祝青柃,再看一眼,看一眼他那副為孟將行要死要活的惡心嘴臉,他一定會狠心剜去祝青柃的眼睛,然後掏出他的心,把那該死的孟將行割掉再塞回去。

就算是顆殘破的心,也比被別人強占了好。

車內陷入沈默,仿佛剛剛肌膚相親的不是他們。

他們只是湊巧坐在一輛車裏的陌生人罷了。

腰酸腿疼不能端坐,祝青柃只能歪斜在車座上,他整理好情緒,沙啞開口道:

“你想怎麽懲罰我,我都接受。請你不要為難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們。”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段尋麟心裏的氣沿著血管鼓脹至太陽穴,他使勁地用關節抵著,半闔著眼,“你也沒資格跟我講話。”

不對等的交談,怎麽談都沒用。

祝青柃不喜歡卑躬屈膝,他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委屈跟侮辱,他也明白了,金錢和權力壓在他這樣的普通人身上,他連保全自己都做不到,更別說對抗了。

可已經回到中國大地,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他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他,要這麽栓狗似地栓著他?他以為他會忘的,以為他會愛上別人,忘記他。

一滴無聲的淚墜下,正滴在腕間的玉鐲上。祝青柃低下頭,伸手抹去上面的眼淚,蔥白的指尖沿著玉鐲反覆畫圈,眼淚止不住,聚在他指尖,抹勻了。

一只戴著半截黑手套的手覆了過來,將他的手和玉鐲完全籠罩,溫熱的吻落在他臉頰旁,他聽見段尋麟說:“我只要你。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

“我不明白。”

祝青柃擡起頭,紅著眼看段尋麟,“你關住我,讓老虎讓蛇恐嚇我,逼我躺到你身下,讓我像商品一樣被展覽,我逃跑了,你還不肯放過我,你是要逼死我!我只知道你是想我死,我還能明白什麽?”

“要我回答多少次?是你先騙人,先不遵守承諾,先自己找死的。”

段尋麟粗魯地擡手擦去祝青柃臉上的眼淚,望著他繼續說,“所以你為什麽要來藍毗那?為什麽要被阿佩漢捉住,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如果不是你,換成是任何一個溫順的,聽話的中國人,我們這輩子都不要有交集,最好了。”

“……”祝青柃擡不住頭了。

緣分天註定,孽緣也是緣。同在命運編織的網中,他和段尋麟都是被粘住的獵物,誰也逃不掉。

“可是沒有別人。”

段尋麟抱緊了祝青柃,伸手別過他的臉,緊緊貼著,“只有你啊,柃柃。你先來的,別的人再來,就沒地方了。”

他的愛呼之欲出,卻因為心碎四分五裂,無法組出愛這樣覆雜的字眼。

含混不清的話,沒能叫對他滿是怨恨的祝青柃聽懂,就算說出口,祝青柃也絕不會相信段尋麟口中來得莫名其妙的愛,他要的愛是平等與尊重,是年紀相仿無話不談,不是乖順與服從,不是主人與寵物。

祝青柃沒力氣跟他再爭辯,他只問:“你把我姐姐帶去錦城,想做什麽?”

“讓她在最頂級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段尋麟毫不掩飾。

祝青柃不信。

他更信段尋麟是在利用姐姐要挾他。可但凡他仔細回憶,段尋麟都是句句真心,從來沒騙過他。

他寧願相信段尋麟在粉飾他的下流手段,只是說得好聽。

“我可以去見見她嗎?”他追問。

段尋麟捏住他的臉頰,盯著他的山根看了一會兒,又往下摸了摸那蜻蜓發夾,說:“過幾天去。”

“為什麽?”

祝青柃不解,眼睛裏的水汽氤氳,像蒙了一層霧。

段尋麟擡手點了點他的眉心,手往下,順著他的脊椎骨摸,在他背後描完蜻蜓圖案,懷抱收緊,把他抱到腿上,若有所思道:“屬於我的東西,我都得找回來。等找回來了,我才有空帶你去。”

等再站到祛痣的醫院門前時,祝青柃忽然就明白了段尋麟的話。

太標志顯眼的紅痣,會叫人忘不掉。當初替他做祛痣的醫生,又親自操刀把他的紅痣種了回去。

簡直滑稽至極。

在段尋麟面前,他完全像個笑話,做什麽都是徒勞無功。

熟悉的紅痣長回美人的臉龐,段尋麟這些天的陰郁散了大半,抱著祝青柃愛不釋手,看了又看。

“現在我可以去見姐姐了嗎?”祝青柃問。

段尋麟搖了搖頭,俯身吻在祝青柃後背上,又在上面畫蜻蜓,說:“這裏也要。”

尖利的刀尖刺破祝青柃的皮膚,一只青綠色的蜻蜓漸漸成形,祝青柃疼得厲害,顫抖的幅度讓蜻蜓透明的翅膀顫動起來,好似下一秒就要從祝青柃雪白的後背上飛走。

蜻蜓的尾部與尾椎骨完美融合,探入更深處。

紋身師看著完美的蜻蜓紋身,不確定地問:“一定要在翅膀尖上紋上麟字嗎?”

字筆畫很多很覆雜,還很破壞美感。他不敢說。

“要。”

段尋麟癡癡地盯著祝青柃漂亮的腰身,拉著祝青柃戴著玉鐲的手撫摸,“這是我的蜻蜓,當然要刻上我的名字。”

一只獨一無二,只屬於他的漂亮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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