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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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孟春意思慮再三，還是給段尋麟發去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段尋麟拄著臉頰，垂著眼盯著消息界面，打字發送：“我不止要見你，還要見你女兒，你弟弟和弟妹，包括他們的孩子，以及所有參與當年謀殺案的兇手。”
“他回來了？”
孟玉瑾看到了她媽手機上的信息，很快就猜到了對方是誰。
孟春意嗯了一聲，語氣裏滿是疲憊。
她偏頭看著坐在身後沙發上的女兒，說：“你去年猜測藍毗那向我們供貨卻隱藏真實姓名的人是段尋麟，想要試探釣出他來，誰知道他在藍毗那地位如此高，能夠讓所有珠寶商都停止向我們供貨，就算兩國有合約，他也能如此肆意妄為，他背後的靠山不容小覷。”
孟玉瑾摟住孟春意，說：“對不起，媽媽。是我搞砸了。”
孟春意搖頭：“當初不該留他一條命，就該讓他和他爸一起死在那場車禍裏。玉瑾，我跟你說過，繼承了段萬鈞Y染色體的東西，跟段萬鈞一樣是冷血無情的畜生。事到臨頭你反悔，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不過你那時候還小，不怪你。”
“對不起。”孟玉瑾不知道能做什麽彌補，只是不停道歉。
“明天見面看吧，看他究竟想要幹什麽。”孟春意說。
見面時間定的傍晚。
孟家幾口人坐在豪華的觀景包廂內，全都靜默無聲。他們眼看著夕陽落下，在白天與黑夜交替時分，段尋麟出現了。
夜色的黑被他穿在身上，湧進了亮起燈的包廂。他生得很高大，冷酷鋒利的臉龐上吊著幾絲意味不明的笑，眼睛卻半分溫度都沒有，冰冷地刺著所有被他居高臨下掃視過的所有人。
華月明拉開椅子，讓段尋麟入座。
段尋麟看向孟將行的父母，毫無感情地說道：“我要見的人，似乎少了兩個。”
“他們回江海市了，趕不過來。”
“這麽巧啊？”段尋麟摩挲著手腕間的玉鐲，眼神犀利地盯著回話的孟爸，“你是怕了吧？你們孟家就他一個獨苗男孩，他沒了，你們孟家就斷子絕孫了吧？不過我這裏查到一些好玩的東西，你家小孩，似乎是個同性戀啊。”
他說完，華月明立即把孟將行和祝青柃游玩時留下的照片丟到他父母面前。
雖然沒有什麽出格的親密動作，但每張照片孟將行看向的都是祝青柃，似乎還有些羞澀。
“是他……怎麽會、怎麽會！”
雖說他們尊重兒子的喜好審美，但他們又是傳統一派，一點也不能接受兒子喜歡男人。
段尋麟一眼都沒看那些照片，他怕從祝青柃眼睛裏看見跟孟將行一樣的暧昧心意，怕自己忍不住真把孟家人殺光，他們搶走了段萬鈞積累起來的資源，現在又要搶走祝青柃，天下怎麽會有孟家這麽不要臉的家族。
他轉移目光，落在孟春意臉上。
她都四十多了，卻還是那麽年輕漂亮。即使死到臨頭了，也寵辱不驚，冷眼看他。
“媽，你好嗎？”他從前被他爸打死也不肯叫媽，此刻卻叫得歡快，“你兒子回來了，你和……”
他頓了下，轉頭看向孟玉瑾，笑容越發燦爛，“妹妹，怎麽一點都不高興啊？”
“說正事，沒人有時間陪你玩。”孟春意強裝鎮定道。
段尋麟仍舊在笑，話卻一寸寸變冷：“我們之間有什麽正事？無非就是你們把偷走的東西還給我，再跪下來給我磕頭道歉。至於段萬鈞，他死得好死得妙，我不跟你們計較，還要謝謝你們呢。”
屋子裏的人聽完他的話，皆是一驚。段萬鈞已經算得上是狼心狗肺，他的兒子簡直是窮兇極惡。
孟玉瑾說：“你的意思，要我們拱手將整個孟氏讓給你？”
“你說呢。”
段尋麟看著孟玉瑾，心口悶得厲害，他匆匆掃過，不肯再看，“鳩占鵲巢這麽久，還沒爽夠嗎？”
“你做夢。”孟春意冷笑道，“孟氏現在到了這樣的高度，你就想來坐享其成，天底下沒有這麽好的事！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除了藍毗那，你當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孟氏是我的，從來都和你們段家沒關系！這是我的心血，我絕不拱手讓人！”
“好大的口氣啊。”
段尋麟譏笑道，“那我就看你們能茍延殘喘到什麽時候。啊，忘了告訴你，國際珠寶聯盟的盟長位置，好像也是我呢。”
孟家人全都啞口無言，氣壓低沈。
段尋麟一一欣賞過孟家人一個賽一個的黑臉，目光最後停在孟將行的父母身上，笑意全無，盡是寒意：
“明天讓孟將行親手把祝青柃送到我面前。你最好祈禱你們的兒子沒有跟祝青柃發生什麽，我要是在祝青柃身上發現孟將行的氣息，我第一個就弄死他。”
孟爸一刻也不能等，等段尋麟這尊大佛走後，他立即給孟將行打了電話，問他為什麽會把祝青柃留在家裏。
孟將行一楞，慢吞吞道：“爸，你怎麽會知道……”
“我怎麽知道？你剛高考完，你留著他是想幹什麽？！為了他，你都不聽爸媽的話了？我警告你，立刻把他送走，最好今天就把他送到段尋麟手裏去！”
“段尋麟……又是段尋麟！怎麽你們都知道段尋麟，他到底是誰？！”
孟將行也生氣了，他喜歡祝青柃，喜歡的人怎麽能隨便送別人？為什麽要把祝青柃變成物品，而不是讓他自己選擇？就算祝青柃不喜歡他，他也不會把祝青柃送給別人！
“你聽爸的，除了他，你喜歡誰都可以，只有他不行。男人怎麽能喜歡男人……你真是……”
孟將行沒聽完，賭氣掛掉了電話。
祝青柃在洗澡，孟心橙在旁邊看著生氣的哥哥，從包裏翻出糖果，用胖胖的小肉手撕開，遞到孟將行唇邊，說：“哥哥，吃糖。別吵架。”
他把孟心橙抱在懷裏，糖果含在嘴裏咬得嘎吱響。
在祝青柃洗完澡出來之前，他收拾好了心情，和孟心橙兩個趴在床上，臉埋在雪白的被子裏，偏著頭靜靜看著吹頭發的人。
他想問很多關於段尋麟的事，可看祝青柃每次提起段尋麟都如驚弓之鳥，也就怎麽也問不出口了。
他昏昏沈沈睡過去，夢裏他叫哥哥的人的面貌漸漸清晰起來，十四五歲的年紀，冷漠地看著自己，看著被火燒為灰燼的汽車，怨恨地盯著他，盯著他的家人，盯得他冷汗涔涔，卻還在叫哥哥快逃。
他驀地驚醒，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被他咽回去，他記起來了，全都記起來了。他怎麽會不認識段尋麟，他怎麽會忘記。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祝青柃提，所以一整天都病怏怏的。今天趕不了路，他爸媽還輪番轟炸他的手機，他直接關了機，跟祝青柃窩在酒店看紀錄片，點了許多的燒烤蛋糕，坐在地上吃。
轉眼就到晚上，今晚是農歷十六，月亮懸在高樓處，瑩白玉潤，圓滾滾的，很是漂亮。
“我們出去走走吧。”祝青柃提議道。
今天段尋麟也還沒出現，他還能再跟孟將行多待一會兒，多一秒也好。
孟將行打電話讓服務員上來照顧熟睡的孟心橙，換好鞋子帶著祝青柃出門。
剛到大廳，服務員拿著手機跑了過來，讓孟將行接電話。
孟將行一臉茫然，接起就聽見他媽媽溫柔的聲音：“媽媽打電話來不是想讓你幹什麽，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媽媽支持你。你們現在是不是在昆城？
那裏有條公路叫曇花路，邊上種滿了曇花，晚上很漂亮，你們去逛了嗎？
媽媽之前跟你爸爸去逛過，可惜沒待到花開，現在工作忙，都沒空再去了。你替媽媽去看看好不好？”
蔫頭耷腦了一天的孟將行立刻有了活力，他問：“在哪？”
“就在你們住的酒店附近，往南走個一公裏就到了。”
孟將行哼了一聲，說：“我會錄曇花綻放的視頻給你們發的，掛了。”
掛了電話，孟將行興奮地對祝青柃說：“我們去曇花路吧。圓月掛在路中央，兩旁開滿曇花，想想都很漂亮！”
祝青柃嗯了一聲，由著孟將行拉著自己衣袖，帶著他走入夜色。
走著走著，孟將行想起來段尋麟，他嘆了口氣，說道：“之前我跟你說，我不認識段尋麟，是真的不認識。我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忘記了一些事，最近想起來了。”
他感受到身邊的人身體瞬間緊繃，他手滑下去，跟祝青柃十指交扣，繼續說，“他爸段萬鈞做珠寶生意發了財，他媽唐麗莉卻在那時候得了胃癌。段萬鈞想要創立公司，資金不夠，他打起了我姑姑孟春意的主意，讓我姑姑未婚先孕了。
為了盡快甩掉唐麗莉這個累贅，他強迫唐麗莉簽了離婚協議書，還強行帶走段尋麟，轉頭就跟我姑姑孟春意結了婚。”
“我姑姑一開始對段尋麟很好，還讓我帶段尋麟玩。她不知道段萬鈞拋妻奪子，只以為段萬鈞獨身一人將兒子養那麽大。
段尋麟……不喜歡我姑姑，他認為是姑姑插足了他爸媽的感情，他恨我姑姑，也恨他爸。
他爸想要他以後繼承自己的家業，但孟家人所有人都不同意。
所以他表面同意以後家業是孟玉瑾的，私下卻偷偷為自己兒子鋪路。這事後來被我姑姑發現，她很生氣，段尋麟趁火澆油，捅破了段萬鈞出軌，我姑姑被迫當了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還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人的真相。於是我姑姑起了殺心，設計車禍做掉了段萬鈞。”
他們還在往前走，樹影婆娑，路旁的曇花沒開，只有路中央的月亮大得仿佛要滾下來。
孟將行緩了一會兒，繼續說，“為了女兒，我姑姑本來的計劃是要讓他們父子二人都死在邊境上，可是孟玉瑾那時候也還小，她照媽媽的吩咐把段尋麟帶上了車，卻因為段尋麟平時對她很好，所以告訴了他到邊境要下車。
他留了一命，我姑姑卻要趕盡殺絕，我不覺得段尋麟有什麽錯。所以我極力阻止他們，叫段尋麟快逃。”
祝青柃聽完孟將行講述的段尋麟令人咋舌的過往，他忽然明白了段尋麟說的回不去，沒家了是什麽意思，他是棄犬，也是被權力玩弄改造的怪物。
“你真好。”
祝青柃不想去想被驅逐的段尋麟，他的過往如何不關他的事，他要把這個人完全從他的人生中剔除。
他需要的是善良溫柔的孟將行，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麽好的孟將行。
他雙手握住孟將行的手，微微踮起腳，湊到孟將行唇邊，閉眼想要吻他。
一束刺眼的強光從他們剛走下來的坡上照來，祝青柃一怔，腳落回地面上，扭頭看向那輛藏在黑夜之中的車。
他看不清車是什麽顏色，也許又是黑色，又是段尋麟眼睛的顏色，手套的顏色。
孟將行沒有在意那束燈，他想要祝青柃的吻，也想知道段尋麟的下落，他握著祝青柃的手腕，問：“所以……段尋麟活著回來了，是嗎？不管他有沒有回來，我……”
他話沒說完，視線被祝青柃身後的曇花吸引了。成千上百的曇花，接二連三地開放，迷人的清香彌漫在空氣中，白幽幽一片，像到了無人秘境。
“曇花開了。”他高興地說。
祝青柃仍舊沒有收回目光，車裏走下來一個人，倚靠在了車前，筆直修長的雙腿交疊，在燈光能照到的地方，只露出了褲腳，以及一雙鋥亮光滑的紅底皮鞋。
“我們回去吧，回去吧。”祝青柃顫抖著說。
孟將行看著往坡上開放的曇花，他的心也跟著綻放，伸手抱起祝青柃，說：“好啊。讓我抱著你走吧，這條路上沒人，不要怕。”
“不……”
祝青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發不出聲音來，不該回去，應該往前走才對，錯了，全錯了！
可他渾身僵硬，在孟將行懷裏竟然動彈不得，字說不出來，動也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將行抱著自己上坡，離那輛車越來越近，越來越——
“柃柃，好久不見啊。”
融在黑暗裏的男人伸出了手，攔住了孟將行，輕而易舉地奪走他懷裏瑟瑟發抖的美人，在孟將行錯愕的註視下，他低頭狎昵地吻過比曇花美，比曇花香的祝青柃，陶醉道，“以後再也不會好久不見了——我們只能，必須黃泉路上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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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意思慮再三，還是給段尋麟發去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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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孟玉瑾看到了她媽手機上的信息，很快就猜到了對方是誰。
孟春意嗯了一聲，語氣裏滿是疲憊。
她偏頭看著坐在身後沙發上的女兒，說：“你去年猜測藍毗那向我們供貨卻隱藏真實姓名的人是段尋麟，想要試探釣出他來，誰知道他在藍毗那地位如此高，能夠讓所有珠寶商都停止向我們供貨，就算兩國有合約，他也能如此肆意妄為，他背後的靠山不容小覷。”
孟玉瑾摟住孟春意，說：“對不起，媽媽。是我搞砸了。”
孟春意搖頭：“當初不該留他一條命，就該讓他和他爸一起死在那場車禍裏。玉瑾，我跟你說過，繼承了段萬鈞Y染色體的東西，跟段萬鈞一樣是冷血無情的畜生。事到臨頭你反悔，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不過你那時候還小，不怪你。”
“對不起。”孟玉瑾不知道能做什麽彌補，只是不停道歉。
“明天見面看吧，看他究竟想要幹什麽。”孟春意說。
見面時間定的傍晚。
孟家幾口人坐在豪華的觀景包廂內，全都靜默無聲。他們眼看著夕陽落下，在白天與黑夜交替時分，段尋麟出現了。
夜色的黑被他穿在身上，湧進了亮起燈的包廂。他生得很高大，冷酷鋒利的臉龐上吊著幾絲意味不明的笑，眼睛卻半分溫度都沒有，冰冷地刺著所有被他居高臨下掃視過的所有人。
華月明拉開椅子，讓段尋麟入座。
段尋麟看向孟將行的父母，毫無感情地說道：“我要見的人，似乎少了兩個。”
“他們回江海市了，趕不過來。”
“這麽巧啊？”段尋麟摩挲著手腕間的玉鐲，眼神犀利地盯著回話的孟爸，“你是怕了吧？你們孟家就他一個獨苗男孩，他沒了，你們孟家就斷子絕孫了吧？不過我這裏查到一些好玩的東西，你家小孩，似乎是個同性戀啊。”
他說完，華月明立即把孟將行和祝青柃游玩時留下的照片丟到他父母面前。
雖然沒有什麽出格的親密動作，但每張照片孟將行看向的都是祝青柃，似乎還有些羞澀。
“是他……怎麽會、怎麽會！”
雖說他們尊重兒子的喜好審美，但他們又是傳統一派，一點也不能接受兒子喜歡男人。
段尋麟一眼都沒看那些照片，他怕從祝青柃眼睛裏看見跟孟將行一樣的暧昧心意，怕自己忍不住真把孟家人殺光，他們搶走了段萬鈞積累起來的資源，現在又要搶走祝青柃，天下怎麽會有孟家這麽不要臉的家族。
他轉移目光，落在孟春意臉上。
她都四十多了，卻還是那麽年輕漂亮。即使死到臨頭了，也寵辱不驚，冷眼看他。
“媽，你好嗎？”他從前被他爸打死也不肯叫媽，此刻卻叫得歡快，“你兒子回來了，你和……”
他頓了下，轉頭看向孟玉瑾，笑容越發燦爛，“妹妹，怎麽一點都不高興啊？”
“說正事，沒人有時間陪你玩。”孟春意強裝鎮定道。
段尋麟仍舊在笑，話卻一寸寸變冷：“我們之間有什麽正事？無非就是你們把偷走的東西還給我，再跪下來給我磕頭道歉。至於段萬鈞，他死得好死得妙，我不跟你們計較，還要謝謝你們呢。”
屋子裏的人聽完他的話，皆是一驚。段萬鈞已經算得上是狼心狗肺，他的兒子簡直是窮兇極惡。
孟玉瑾說：“你的意思，要我們拱手將整個孟氏讓給你？”
“你說呢。”
段尋麟看著孟玉瑾，心口悶得厲害，他匆匆掃過，不肯再看，“鳩占鵲巢這麽久，還沒爽夠嗎？”
“你做夢。”孟春意冷笑道，“孟氏現在到了這樣的高度，你就想來坐享其成，天底下沒有這麽好的事！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除了藍毗那，你當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孟氏是我的，從來都和你們段家沒關系！這是我的心血，我絕不拱手讓人！”
“好大的口氣啊。”
段尋麟譏笑道，“那我就看你們能茍延殘喘到什麽時候。啊，忘了告訴你，國際珠寶聯盟的盟長位置，好像也是我呢。”
孟家人全都啞口無言，氣壓低沈。
段尋麟一一欣賞過孟家人一個賽一個的黑臉，目光最後停在孟將行的父母身上，笑意全無，盡是寒意：
“明天讓孟將行親手把祝青柃送到我面前。你最好祈禱你們的兒子沒有跟祝青柃發生什麽，我要是在祝青柃身上發現孟將行的氣息，我第一個就弄死他。”
孟爸一刻也不能等，等段尋麟這尊大佛走後，他立即給孟將行打了電話，問他為什麽會把祝青柃留在家裏。
孟將行一楞，慢吞吞道：“爸，你怎麽會知道……”
“我怎麽知道？你剛高考完，你留著他是想幹什麽？！為了他，你都不聽爸媽的話了？我警告你，立刻把他送走，最好今天就把他送到段尋麟手裏去！”
“段尋麟……又是段尋麟！怎麽你們都知道段尋麟，他到底是誰？！”
孟將行也生氣了，他喜歡祝青柃，喜歡的人怎麽能隨便送別人？為什麽要把祝青柃變成物品，而不是讓他自己選擇？就算祝青柃不喜歡他，他也不會把祝青柃送給別人！
“你聽爸的，除了他，你喜歡誰都可以，只有他不行。男人怎麽能喜歡男人……你真是……”
孟將行沒聽完，賭氣掛掉了電話。
祝青柃在洗澡，孟心橙在旁邊看著生氣的哥哥，從包裏翻出糖果，用胖胖的小肉手撕開，遞到孟將行唇邊，說：“哥哥，吃糖。別吵架。”
他把孟心橙抱在懷裏，糖果含在嘴裏咬得嘎吱響。
在祝青柃洗完澡出來之前，他收拾好了心情，和孟心橙兩個趴在床上，臉埋在雪白的被子裏，偏著頭靜靜看著吹頭發的人。
他想問很多關於段尋麟的事，可看祝青柃每次提起段尋麟都如驚弓之鳥，也就怎麽也問不出口了。
他昏昏沈沈睡過去，夢裏他叫哥哥的人的面貌漸漸清晰起來，十四五歲的年紀，冷漠地看著自己，看著被火燒為灰燼的汽車，怨恨地盯著他，盯著他的家人，盯得他冷汗涔涔，卻還在叫哥哥快逃。
他驀地驚醒，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被他咽回去，他記起來了，全都記起來了。他怎麽會不認識段尋麟，他怎麽會忘記。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祝青柃提，所以一整天都病怏怏的。今天趕不了路，他爸媽還輪番轟炸他的手機，他直接關了機，跟祝青柃窩在酒店看紀錄片，點了許多的燒烤蛋糕，坐在地上吃。
轉眼就到晚上，今晚是農歷十六，月亮懸在高樓處，瑩白玉潤，圓滾滾的，很是漂亮。
“我們出去走走吧。”祝青柃提議道。
今天段尋麟也還沒出現，他還能再跟孟將行多待一會兒，多一秒也好。
孟將行打電話讓服務員上來照顧熟睡的孟心橙，換好鞋子帶著祝青柃出門。
剛到大廳，服務員拿著手機跑了過來，讓孟將行接電話。
孟將行一臉茫然，接起就聽見他媽媽溫柔的聲音：“媽媽打電話來不是想讓你幹什麽，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媽媽支持你。你們現在是不是在昆城？
那裏有條公路叫曇花路，邊上種滿了曇花，晚上很漂亮，你們去逛了嗎？
媽媽之前跟你爸爸去逛過，可惜沒待到花開，現在工作忙，都沒空再去了。你替媽媽去看看好不好？”
蔫頭耷腦了一天的孟將行立刻有了活力，他問：“在哪？”
“就在你們住的酒店附近，往南走個一公裏就到了。”
孟將行哼了一聲，說：“我會錄曇花綻放的視頻給你們發的，掛了。”
掛了電話，孟將行興奮地對祝青柃說：“我們去曇花路吧。圓月掛在路中央，兩旁開滿曇花，想想都很漂亮！”
祝青柃嗯了一聲，由著孟將行拉著自己衣袖，帶著他走入夜色。
走著走著，孟將行想起來段尋麟，他嘆了口氣，說道：“之前我跟你說，我不認識段尋麟，是真的不認識。我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忘記了一些事，最近想起來了。”
他感受到身邊的人身體瞬間緊繃，他手滑下去，跟祝青柃十指交扣，繼續說，“他爸段萬鈞做珠寶生意發了財，他媽唐麗莉卻在那時候得了胃癌。段萬鈞想要創立公司，資金不夠，他打起了我姑姑孟春意的主意，讓我姑姑未婚先孕了。
為了盡快甩掉唐麗莉這個累贅，他強迫唐麗莉簽了離婚協議書，還強行帶走段尋麟，轉頭就跟我姑姑孟春意結了婚。”
“我姑姑一開始對段尋麟很好，還讓我帶段尋麟玩。她不知道段萬鈞拋妻奪子，只以為段萬鈞獨身一人將兒子養那麽大。
段尋麟……不喜歡我姑姑，他認為是姑姑插足了他爸媽的感情，他恨我姑姑，也恨他爸。
他爸想要他以後繼承自己的家業，但孟家人所有人都不同意。
所以他表面同意以後家業是孟玉瑾的，私下卻偷偷為自己兒子鋪路。這事後來被我姑姑發現，她很生氣，段尋麟趁火澆油，捅破了段萬鈞出軌，我姑姑被迫當了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還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人的真相。於是我姑姑起了殺心，設計車禍做掉了段萬鈞。”
他們還在往前走，樹影婆娑，路旁的曇花沒開，只有路中央的月亮大得仿佛要滾下來。
孟將行緩了一會兒，繼續說，“為了女兒，我姑姑本來的計劃是要讓他們父子二人都死在邊境上，可是孟玉瑾那時候也還小，她照媽媽的吩咐把段尋麟帶上了車，卻因為段尋麟平時對她很好，所以告訴了他到邊境要下車。
他留了一命，我姑姑卻要趕盡殺絕，我不覺得段尋麟有什麽錯。所以我極力阻止他們，叫段尋麟快逃。”
祝青柃聽完孟將行講述的段尋麟令人咋舌的過往，他忽然明白了段尋麟說的回不去，沒家了是什麽意思，他是棄犬，也是被權力玩弄改造的怪物。
“你真好。”
祝青柃不想去想被驅逐的段尋麟，他的過往如何不關他的事，他要把這個人完全從他的人生中剔除。
他需要的是善良溫柔的孟將行，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麽好的孟將行。
他雙手握住孟將行的手，微微踮起腳，湊到孟將行唇邊，閉眼想要吻他。
一束刺眼的強光從他們剛走下來的坡上照來，祝青柃一怔，腳落回地面上，扭頭看向那輛藏在黑夜之中的車。
他看不清車是什麽顏色，也許又是黑色，又是段尋麟眼睛的顏色，手套的顏色。
孟將行沒有在意那束燈，他想要祝青柃的吻，也想知道段尋麟的下落，他握著祝青柃的手腕，問：“所以……段尋麟活著回來了，是嗎？不管他有沒有回來，我……”
他話沒說完，視線被祝青柃身後的曇花吸引了。成千上百的曇花，接二連三地開放，迷人的清香彌漫在空氣中，白幽幽一片，像到了無人秘境。
“曇花開了。”他高興地說。
祝青柃仍舊沒有收回目光，車裏走下來一個人，倚靠在了車前，筆直修長的雙腿交疊，在燈光能照到的地方，只露出了褲腳，以及一雙鋥亮光滑的紅底皮鞋。
“我們回去吧，回去吧。”祝青柃顫抖著說。
孟將行看著往坡上開放的曇花，他的心也跟著綻放，伸手抱起祝青柃，說：“好啊。讓我抱著你走吧，這條路上沒人，不要怕。”
“不……”
祝青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發不出聲音來，不該回去，應該往前走才對，錯了，全錯了！
可他渾身僵硬，在孟將行懷裏竟然動彈不得，字說不出來，動也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將行抱著自己上坡，離那輛車越來越近，越來越——
“柃柃，好久不見啊。”
融在黑暗裏的男人伸出了手，攔住了孟將行，輕而易舉地奪走他懷裏瑟瑟發抖的美人，在孟將行錯愕的註視下，他低頭狎昵地吻過比曇花美，比曇花香的祝青柃，陶醉道，“以後再也不會好久不見了——我們只能，必須黃泉路上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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