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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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要回家……我殺了你,殺了你!”

祝青柃劇烈顫抖著,猛然睜開了眼,通暢的空氣湧入他酸痛的喉嚨內,慢慢撫平了他的焦躁與不安。

他撐著床榻坐起來,混亂的思緒也漸漸清晰,昏迷前的記憶一幀幀在他腦內播放,先從他聽到段尋麟讓他要回家就等他,又到他把發夾刺入段尋麟心口的錯亂順序,他慌忙擡起手去看上面的血跡,蜻蜓發夾不在手心,好好地夾在頭頂上。

那些血腥畫面應該是他臆想出來的,那麽段尋麟應當沒被他刺傷,現在就能帶他回家了吧?一刻也不能再等,他下了床,推開門一間間找著段尋麟的身影。

“在找什麽?”華月明冷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祝青柃轉過身,看著他問:“段尋麟在哪?”

“……”華月明盯著祝青柃頭頂發夾鋒利的邊緣,眼神愈冷,“在你學會收起爪牙之前,我不會讓你去見他。”

第一次段尋麟受傷時,他就跟他說過,收掉祝青柃的發夾,這樣可以免去很多麻煩,可段尋麟不同意,說:“有些人活著,靠的就是這些不起眼的死物。我是,他也是。”

人一旦開始共情,就拿不穩保護自己的刀。

他希望段尋麟能像從前一樣心硬如鐵,避免一切傷害,可人都是血肉之軀,哪來什麽刀槍不入的說法。

“什麽意思?”祝青柃問。

華月明收回思緒,微擡下巴說:“你刺傷了段先生,他現在還躺在病房裏昏迷不醒,我是他的貼身秘書兼保鏢,有權拒絕一切危險分子靠近他。”

祝青柃的腦子清醒了,他全記起來了。他把自己交代得一清二楚,還把能讓他回家的段尋麟弄得遍體鱗傷,真的還能再回去嗎?

每次離回家都那麽近,又那麽遠,他這次是真的懊悔,早知道段尋麟會讓他回家,他就再冷靜些,再忍耐些,何至於到這種地步。

“我不會再對他動手。我保證。”

他拿掉發夾主動放到華月明手中,擔憂地問,“他什麽時候能醒?”

華月明握緊手裏的發夾,鏡片後的眼睛有了幾絲溫度:“萊蒙醫生說早的話十天半個月,晚的話三四個月。你確定你要見他?進了那扇門,你就不準再出來,要一直在裏面照顧段先生,直到他醒來。”

“我確定。”

他希望段尋麟不要睡太久,希望他一醒來就看見他,能記起來跟他相關的回家的話,不要言而無信。

華月明沒再廢話,轉身向前,示意祝青柃跟上。

推開門,消毒水氣味和醫用儀器滴滴聲立刻湧向他們,房間如此空蕩卻又如此擁擠吵鬧,祝青柃神經緊繃,雙手交錯,握上纏了繃帶的右手。

華月明立在門口,祝青柃一個人走到床邊,他的目光從床尾慢慢移動到段尋麟的手上,在這樣白得嚇人的房間裏,那玉鐲竟然也變得黯淡無色,視線再往上,落在段尋麟蒼白英俊的臉上。

太過了無生氣,祝青柃提心吊膽地擡手去探段尋麟的呼吸。

確認有氣進出,他偏頭才看到心電儀上波動的曲線。此刻他比誰都在乎段尋麟的生死,他緩慢地坐到床邊的地毯上,伸手搭在段尋麟的玉鐲之下,粉白的指尖落在段尋麟的脈搏上,只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動,他猛地攥緊了手,緊緊地,像握住了救命稻草,輕聲喃喃:“快點醒吧,我想回家……求你了段尋麟。”

祝青柃的聲音落進段尋麟耳朵裏,也如蜻蜓點水般輕盈,攪開了他的舊夢旋渦,過去的疼痛已成痼疾,祝青柃刺下的傷口剝開了層層舊痂,滾燙的血液漫過他的過往,僅存的溫暖愛意全被焚毀,徒留恨意淋漓的生離死別給他回味,新鮮的愛是什麽滋味他還沒嘗到,就又被祝青柃張牙舞爪的恨擊潰。

他一直在被愛驅逐,似乎他天生就不配被愛。

所以為什麽一開始要給他健全溫暖的家庭,為什麽要讓他體會一遍被愛,再通通奪走?為什麽他剛剛愛上,就被對方恨意刺穿心臟?

那就不要愛了。

他掙脫自己生出的那些柔軟無用的愛,幾乎是帶著憤恨地,倏忽睜開眼,血絲竄滿他的眼球,宛如兩只毒氣森森的紅蜘蛛盤在他眼眶中,猩紅嗜血。

正在給段尋麟擦拭身體的祝青柃被段尋麟這副模樣駭住,好半天才開口問:“你……你還好嗎?”

段尋麟反手握緊祝青柃的手腕,聲音喑啞:“你對我說了什麽?恨?你恨我?”

他昏迷了半個月,醒來只問恨。祝青柃就是恨他,仇恨這種東西,親口說出來就是為了傷害對方,現在他不想。

祝青柃不說話,段尋麟也不松手,一滴小而亮的眼淚從他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卻還是劃過祝青柃的眸海。

這比看見剛剛面目猙獰的段尋麟還讓人寒毛直豎,祝青柃唇瓣微張,小心翼翼吐出字來:“沒有。是你做的夢。”

血淋淋的傷疤就橫在心口上,心臟每跳動一次,剜心徹骨的疼痛就咬段尋麟一口,他記得明明白白,聽得一清二楚。

“那麽,你說的,是愛嗎?”

段尋麟的手從祝青柃手腕滑到手掌,拉著他的手到唇邊,輕輕吻在上面,“能讓我這麽痛的,除了恨,就只有愛了。”

“你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嗎?”祝青柃扯開話題,問他最關心的事。

段尋麟直望著他,不答話,在等他問的問題的答案。

祝青柃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卻知道那要殺人的恨是什麽刻骨銘心的味道。

他說不出口愛,卻能毫無負擔地彎下腰,親吻段尋麟的唇。

他用指尖撫過段尋麟濕潤的眼角,微直起身,說:“你記不記得?”

“不記得。”段尋麟說。

祝青柃臉色驟冷,起身要離開。

段尋麟突然伸手壓住他的脖頸,將他狠狠摁向他的唇,他睜大了眼,段尋麟眸中極具侵略性的黑墨攥著他的目光,讓他掙紮不了,只能由著段尋麟舔過他的唇,咬破他的舌尖,吸著他傷口的血說話:“說愛。”

為了回家。

祝青柃安慰自己,一切都是為了回家。

“我……愛你。”

輕飄飄的聲音裏,沒有一分心意摻雜。祝青柃為了讓段尋麟高興,繼續說,“不是恨,是愛。我愛……唔!”

段尋麟堵住了那張虛情假意的嘴,他知道不是真心,可愛聽起來,比恨好千萬倍。

他贏了,是祝青柃先說的愛,他不要愛他,可祝青柃的愛,他會全都欣然接受。

“我記起來了。”

他從祝青柃芬芳的雙唇上覆活,面色恢覆了紅潤,他摸著祝青柃被他親紅的嘴唇,慢慢說,“你要讓我帶你回家,對嗎?”

“對!”

祝青柃的壞心情被驅散,他錯開段尋麟的手,埋到頸窩去,甕聲道,“你不要說話不算數。如果你不能回中國,那就送我去找大禪師,我再厚著臉皮求他幫我。這也算你幫了我。”

段尋麟輕笑:“不用那麽麻煩,我能直接帶你回國,送你回家。”

沒有哪句話會比這句話對祝青柃的吸引力更強了,他欣喜地從段尋麟懷抱裏直起身,捧著段尋麟的臉問:“真的?真的?!什麽時候出發?今天?明天?”

“真的。”

段尋麟從枕頭下拿出金綠發夾,別到祝青柃發間,指腹摩挲過,往下描摹祝青柃的眉眼,他也高興得瞇起了眼,黑色的瞳孔被黑壓壓的睫毛遮住,若隱若現間如黑蛇吐信,“你什麽時候給我/幹,我們就什麽時候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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