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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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要是不讀,就別叫我姐!”

祝福兒沒消停,她生氣地將祝青柃的碗也摔了,然後回了房間,砸上了門。

這是祝福兒第一次對祝青柃發這麽大的火,祝青柃呆呆看著手裏翻落的碗,低下頭將米粒一顆一顆地撿進碗裏。

“你姐知道什麽?她頭發長見識短,你聽爸媽的。她愛怎麽樣怎麽樣,我們還不是為她好,發什麽脾氣!”祝國軍也摔了碗,點了一支煙,邊喝酒邊抽。

“姐姐也是為我好。”祝青柃低聲說。

何芳嘖了一聲,說:“隔壁朱嬸家的兒子小學就沒讀,這麽些年回老家都蓋起小別墅了,我家,你看看像什麽樣!當初花兩千塊把你……”

祝國軍劇烈咳嗽了幾聲,皺著臉瞅了何芳一眼。何芳及時噤了聲,差點說錯話,她哎呀了幾聲,拉起祝青柃拍了拍他身上的飯粒,繼續說,“我的寶貝兒子這些年都很聽話,現在也會聽爸媽的話對嗎?我們都四十歲了,你姐姐不念著我們的好,你總得讓我們省點心,好嗎柃兒?”

祝青柃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但你們別再說姐姐了,我聽了難受。”

“誒你這孩子!你姐她的病以後治好了,以後總要嫁出去,那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跟我們就沒關系了,你……”

“哪裏沒關系!”

祝青柃陡然拔高了音量,看著何芳被他嚇得楞住的臉,又壓低了聲音,“她嫁給誰都是我的姐姐,這裏是她的娘家,怎麽會沒關系。不要在姐姐面前說這種話,姐姐聽了難過,病怎麽好?”

爸媽小學文憑,從村裏來到縣城打工,思想固化,周邊的人的思想也還是重男輕女那一套,祝福兒從小到大都不太受重視,祝青柃卻一直被捧在手心裏,小時候祝青柃雖然不懂,卻會把爸媽留給他的東西悄悄分給祝福兒,祝福兒知道是爸媽偏心也不難過,她是老大,又有個好弟弟,這種事應該的。

祝青柃打小就跟姐姐關系好,小時候覺得爸媽做的不對,長大了明白這是重男輕女,說過很多次。但他們已經被封建思想完全洗腦了,哪裏聽得見這些。

他不想再多費口舌,收拾好腳邊的碎碗就去找祝福兒。

門被祝福兒反鎖了,祝青柃敲了許久,只聽祝福兒在裏面問:“你聽我的還是聽爸媽的?聽爸媽的你就走,別煩我。”

祝青柃囁喏著叫了聲姐,靜立許久,也沒聽到祝福兒來開門,他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不足百平的房間處處都泛著舊,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祝青柃坐到吱呀亂叫的木床上,靜靜地聽著墻那邊傳來的哭泣聲。

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姐姐一直這麽難過,病更難痊愈。他得想想辦法,想想……有了!

他可以跟爸媽打好商量,騙姐姐說他會去讀大學,實際換個地方去打工就好了,這樣又能賺錢,還能讓姐姐安心。

第二天他跟爸媽一合計,就這樣跟祝福兒說了,祝福兒半信半疑,將她那斤斤計較了大半輩子的爸媽看了個遍,瞧不出什麽端倪,便信了。

祝青柃要讀大學,就得借貸款,以後爸媽不會給他還,那弟弟一出來就背了債務,壓力會很大。

可她這些年的收入一半補貼家用,一半全用來治病了,她不想因為錢的原因讓祝青柃半路輟學或者又出什麽幺蛾子。

於是她點開了那條高薪招聘的消息,問:“只需要認字會用電腦,跟人聊聊天,一天就能賺七八百?”

那邊很快就發來消息,說:“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聽起來並不像騙人,那公司查的到,看他發來的工作環境也很真實,她想去試試。反正她是真的爛命一條,就賭一把吧。

祝青柃這晚在路口沒等到下班回家的祝福兒,他給祝福兒打了電話,祝福兒接了電話她說公司派她去出差了,這幾天不回來了。

雖然祝福兒這些年在廠裏上班,當上了小組長,可出差這種事,輪得到她一個小組長嗎?

祝青柃覺得不對勁,他讓祝福兒給自己發定位。幾分鐘後,祝福兒給他發了個定位,在三迤,那是和很多周邊小國接壤的省份。

不,不對!

他立馬又撥了電話過去,這次電話沒接通,又接連打了好幾個,依舊沒人接。

畢業前他們班主任跟他們講過,近期電信詐騙猖獗,打著高薪工作的旗號,把人騙到東棉去。

要麽被迫成為電詐的一員,要麽被拉去做器官買賣,樁樁件件,講得觸目驚心。

這事近一兩個月才開始被爆出來,祝青柃還沒來得及跟家裏人說,現在看來大事不妙!

祝青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顫抖的手指撥了報警電話,說明祝福兒的情況,那邊說會讓三迤那邊的警察配合找人,祝青柃覺得不安心,給朋友黃家暮打去電話,說:

“家暮,你去過東棉旅游是嗎?去那邊導航用什麽軟件?電話卡怎麽買,聽不懂人講話怎麽辦?!”

“前些年不亂是去過,你問這個幹什麽?東棉現在不能去啊!你忘記班主任說過的話了?!

祝青柃,你家裏很困難嗎?你別給我亂搞,你需要多少錢,我偷偷拿我的壓歲錢借你,我不管你用來幹什麽,盡管來找我拿!你在哪?我來找你,你不準動,我現在就來,一步都不準動!”

祝青柃說了位置,黃家暮取下耳機,電腦都來不及關,翻出抽屜裏前些天買來準備給貓戴的定位器帶走,一路風馳電掣到了祝青柃面前。

聽完事情原委,黃家暮比祝青柃顯得還心急如焚,他砰砰踢著墻,心跳得亂七八糟:

“那現在怎麽辦?班主任不是說這種救出來機會渺茫嗎?有時候還會勒索要很多錢,你家……我雖然也能幫你,可上幾十萬我也沒有啊。”

“還來得及,現在還來得及。”

祝青柃下定了決心,他目光堅定地看著黃家暮,心裏卻抖作一團,“我去東棉碰運氣,我一定要把姐姐帶回來。她膽子很小的,二十幾歲的人一個人連省外都不敢去,去到那裏,去到那裏……”

他說不下去了。顫著雙唇流淌下兩行清淚。

“你開什麽玩笑!你瘋了吧!我不同意!我告訴你爸媽去!”

黃家暮氣得眼睛瞪得像銅鈴,轉身往巷子深處去。

“別告訴他們!他們會擔心的,哪裏受得了這種刺激!”

祝青柃攔住黃家暮,緊緊捏著他的手臂,說,“你不是天才黑客嗎?能追蹤人的位置,有你的話,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家暮,我求你了,幫幫我吧。”

“你做夢!”

黃家暮覺得祝青柃瘋了,他抽掉手臂,退了幾步後,把兜裏價格不菲的定位器摁在祝青柃手機上,說,“我不會幫你去東棉救你姐,你別怪我狠心,這些事警察會去做,你別天真了好嗎?我會隨時監視你的定位,你敢出省,我就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起來!現在你跟我走,去我家睡覺,走,走啊!”

他拽著祝青柃,把人拽到了摩托上,載著人回家。

祝青柃胡思亂想了一路,到了小區門口,他剛好看到一輛出租車,他毫不猶豫跳下車,攔住出租車坐進去,紅著眼對黃家暮說:“對不起,我姐姐對我很好,我實在做不到不管她。”

“祝青柃!”

黃家暮轉過車頭要去追,退車剛好壓在一塊帶釘子的木板上,車輪胎瞬間漏氣,他憤恨地丟掉摩托車,跑出去追了一段,也攔了一輛車跟著去追。

誰知半路遇上堵車,他到機場的時候,哪裏還有祝青柃的影子。

祝青柃落地三迤,下了飛機一打開就是黃家暮的消息爆炸,他最後也無奈了,只能把入境東棉的手續都講清楚,告訴他出機場就買流量卡插好,隨時跟他保持聯絡,才能時刻定位。

末了,他發了祝福兒的定位。祝青柃緊趕慢趕,還是沒能在三迤攔下祝福兒,定位顯示已經出了三迤,往東棉去。

祝青柃也立馬用這些年省下來的壓歲錢買了機票,拿上黃家暮當時非要帶他去辦,對當時的他來說沒用的護照,坐上飛機飛往東棉。

飛行很快,兩個小時就到東棉。

祝青柃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辦好了落地簽證,去超市換了錢,出機場買了流量卡插上,立馬就聯系了黃家暮。

黃家暮也很快把祝福兒的位置發給他,他們目前到了東棉的邊境小城栗粟,那裏有很多電詐窩點,他要趕緊動身去栗粟。

幸好離得不遠,五十分鐘後祝青柃下了車,參照本地人買了一身衣服換好,跟著黃家暮發來的位置一步步靠近,在一個小餐館裏,他看見了神色緊張的祝福兒,以及旁邊坐著的兩個賊眉鼠眼的瘦高男人。

祝青柃緊繃了一路的弦終於松了下來,看到祝福兒沒事,他也就稍微放了心。做好心理準備後,他進門點了菜,鎮定地坐到了角落。

那一行人沒發現他,他吃得膽戰心驚,看到他們站了起來,祝青柃也趕緊扒完嘴裏難吃的飯,站起來跟了出去。

轉進偏僻小巷,祝青柃順手撿起板磚,趁兩人不備,猛地將磚砸到那兩人腦袋上,兩人應聲倒地,祝青柃心提到嗓子眼,彎腰背起嚇得失聲的祝福兒,邊跑邊顫抖著安慰她:“姐,是我,是我,我是祝青柃,我來帶你回家,你別怕。”

聽到祝青柃的聲音,祝福兒煞白的臉更白了,她不敢再叫,哭聲被悶回去,肚子裏抽著筋的攪,疼得她要死過去,她死死摟著祝青柃,眼淚流了祝青柃一脖頸。

祝青柃記路很厲害,他帶祝福兒沿著湄萊河狂奔,可惜這片地區上的人早已跟那群人狼狽為奸,很快就有人跟著追了上來,祝福兒心跳得快要撕開她的嘴嘔出來,她哭著說:

“你別管我了,祝青柃你自己走吧,你別管我了,我不想連累你,誰讓你來的……誰讓你來的!”

“你是我姐姐!你在說什麽!”

祝青柃穿進森林,眼淚被樹葉割進眼睛裏,疼得他臉紅脖子粗,“你說過讓我長大了保護你,姐姐,我說到做到。”

身後的人開始開槍,砰砰砰的子彈聲,嚇得祝福兒驚厥抽搐,她聽著祝青柃越來越急促的呼吸,絕望地大叫道:

“實話告訴你祝青柃,你不是爸媽親生的……你是抱養的,抱養的!祝青柃你聽到沒有?!

我跟你沒半點血緣關系,我是死是活不重要了。反正得了這個病,早晚都是死,你別管我了,我求你……快點丟掉我……”

祝青柃心臟猛停,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衣服鉆進樹幹,似乎也射中了他,他喘了好幾口氣,緩過勁擡眼一看,面前處處是低矮房屋,垃圾成堆。

他背著祝福兒拐進一條完全被垃圾堆滿的死胡同。

然後把祝福兒放下,給黃家暮發了條救命的消息,把靜了音關了鬧鐘的手機和定位塞到祝福兒懷裏,脫掉祝福兒的外套,撿了一條旁邊的破褲子綁好背到背上,又把一旁大黑色塑料袋的垃圾倒掉,摟在祝福兒身上,再用大黑塑料袋完全把祝青柃罩住,保險起見,他又把一旁的廚餘垃圾全扒拉到祝福兒身上,鎮定地對祝福兒說:

“姐你太害怕了,什麽胡話都說出來了,在這不要說話,一定要等到救援,姐,你一定要活著……活著我們才能再見。”

祝青柃說完,往另一條岔路跑出,引開了去往祝福兒那邊人。

“在那!”

“那小子在那!”

四五個彪形大漢拿著槍,開始包抄祝青柃。

祝青柃跑出街巷,又跑入山林,跑至邊界,是湄萊河的支流河,對岸接壤的不是德蘭就是藍毗那,哪都比東棉安全。

他屏住呼吸,縱身一躍,潛入河流深處。

追他的人到了岸邊沖水裏放了好幾槍,在上面站了十多分鐘也沒聽到動靜,他們又洩憤似的開了幾槍,罵道:“這孫子怎麽背著個人也能跑這麽快?媽的!白幹一場!”

憋了二十分鐘,祝青柃扒著長進河水裏的樹根探出頭,確定人不在後,他奮力往對岸游。

這河站岸邊看著不寬,游起來卻怎麽也看不見頭,也許是體力消耗殆盡,剛過一半,他的腿開始抽筋。無論他怎麽強逼自己放松,也還是直直沈入河水。

他越掙紮越無力,眼淚也越流越多,河水淹沒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所有的驚懼害怕在此刻奔湧而來,令人恐懼的黑暗也鋪天蓋地地吞沒了他。

心臟停止跳動的最後一秒,他的手被人抓住撈起,濕答答的河水從他黑得發亮的頭發滾落,潤得發間的那只蜻蜓栩栩如生,刺眼的陽光照著他潔白無瑕的臉龐,山根的兩顆紅痣仿佛含淚,他擡起頭,逆著光,心臟恢覆跳動,他也看清了端坐在小船中,救他的恩人——

一個比金色太陽更艷,更神聖的,穿著橙色衣袍的老僧。

【作者有話說】

小說情節,切勿當真,祝青柃做法錯誤,另,警惕電詐,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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