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4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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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16.

但凡小雪一秒猶豫都沒有就答應的事情,都必須再三思考才行。

越楊不傻也不笨,第無數次在心中默念“天上不可能掉餡兒餅”的理念後,他仍舊決定暫時穩住,不要隨隨便便被動搖心智才行。

“你是在看那些吃白飯的麽?”越楊的每一個動作都逃不過身旁眼鏡男工蜂的眼睛,略微勾起唇角,裝似和善地笑著,他如是詢問道。

“吃白飯……的?”越楊疑惑,這人用詞太直接,反倒令他多了幾道思考的步驟,“他們也跟女王蜂候選一樣,不用工作,只用吃飯嗎?”

“對,也不完全對。”眼鏡男勾唇笑道,“起碼候選人的肉體我們還能進行回收反哺給母親,但他們,甚至不會供著也不建設巢房……是純粹的次拋用品,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次拋用品”……眼見此人用詞愈發犀利,越楊的額角不由滲出豆大的汗珠來,“我有一個疑問,這個‘蜂巢’內部的工種,再沒有其他了吧?蟲母除了延續基因什麽都不用做,候選人也是,雄蜂也是,那豈不是說,蜂巢內除了繁衍之外的其他所有工作都由工蜂承擔?”

這問題是不是有些蠢?不會被懷疑吧……擡眸小心翼翼盯住眼鏡男,越楊想道是這家夥忽然暴起要把自己抓起來可怎麽好。

“嗯……概括起來是這樣沒錯,”肯定的話語令越楊始料未及,說到底這人的實際身份還是“研究員”,對於最基本的科普,他似乎抱有些許的熱情,“苦是苦了些,但只要一想到這一切都是為了女王蜂陛下,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這樣嗎?好像也有點道理。

不對啊!這種無論怎麽想這都很奇怪吧!人類都是自私的,生命都是自私的,怎麽會有這樣一種生物甘願奉獻自己的全部只為了另一個生命啊?

越楊無法理解,但他亦不能將自己的這份不理解表露在臉上。

“你可以這麽想,就跟你們人類的身體一樣,這整個蜂巢其實才是一個整體,其餘的,無論是工蜂雄蜂女王蜂,都全部只是你們身體內的某個細胞,只為了能夠讓這幅‘軀體’發展延續。”

“哦,”拳頭砸在手心,越楊靈光乍現道:“我懂了,就好像一家大型‘公司’一樣,每個個體都可以說是一顆螺絲釘,那這麽說人類社會也不過是一個個蜂巢而已。”

“餵餵,這種說法也有點太殘忍了吧?”好似被越楊跳躍的思維震驚到,小雪苦惱地說:“不一樣的地方還是有的,比方說人類的個體擁有自己的‘私生活’,但這個族群中的工作和‘私生活’實際已經一體化了,是不分彼此的。”

越楊內心:那我覺得還是人類更加先進。

小雪回:可它們這種生存方式比人類存在的歷史還要長一些哦。

“對決馬上開始了,一個人在那兒嘀嘀咕咕什麽呢?”瞧著他這幅神神叨叨的樣子……側過腦袋,抽了抽嘴角,眼鏡男適時提醒。

“啊……我就是在想,那什麽,就是……雄蜂‘婚飛’的意思好像是要去外面?那這麽說,是不是他們就能到很遠的地方去?”慌亂之下的越楊又開始胡言亂語。

不遠處,決鬥的號角已然奏響,不同於人類社會觀眾的喧囂,觀眾席上,工蜂們都只靜默無言地凝望、審視著下方的決鬥,宛若一個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蜂巢外的世界?”嗤笑一聲,眼鏡男道:“再怎麽逃也無法改變它本來的身份,哪怕去了再廣闊的天地,他也不過只是蜜血激昂蜂的‘次拋’產物而已。”勾起唇角,嘲諷那般,眼鏡男如是說道。

“餵餵,你不會是想——”覺察到越楊危險的想法,小雪心生警覺。

“對,沒錯,如果我變成了雄蜂,說不定就能趁著‘婚飛’的時間逃跑!”攥緊拳頭,忽然想到這個新主意,無不興奮地,越楊如是道。

·

“哦?原來還有這一招。”手撐下巴,似是感覺有趣那般,白柏笑了笑,“這樣的試探的確勇氣可嘉,不過我勸你,還是按照設定的規則行事才好。”

全程觀戰的孟卓暗自心驚,通過“暗示”亦或者“靈光乍現”的方法給予越楊提示,他第一次還是知道,神經觸須居然還有這樣的用法。

“那這麽講要是率領其他蟲族部隊把這個族群一鍋端了好像也挺爽?”眼睛亮了起來,孟卓的目光停在627的側臉上:“這叫什麽?劍走偏鋒是吧?”

孟卓的異想天開令627搖了搖頭,這裏自是不可能有什麽“其他的蟲族部隊”,他朝孟卓解釋道:“這樣起碼能保住他的命,這裏畢竟是研究基地,是個有邊界的地方。”

627的話語令孟卓旋即明白,627此舉,不過是提供給越楊一個中途“退出游戲”的方式,這樣起碼就算鬧個魚死網破,他也不至於——

這樣也好,起碼小雪和越楊都能得救,只不過……擡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白柏,孟卓知道如果接下來的走向真是那樣,迎接自己的勢必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苦戰。

但,只要他們四個能全身而退,就算如此,他也不後悔。

“這只是相對保險的一條路,最終……還是要看越楊自己的選擇。”重新將目光停駐在監視熒幕上,輕聲地,627如是說道。

·

決鬥已經開始了。

抿了抿嘴,蹙緊眉頭,越楊極力忍耐著自己內心湧現的不適。

雖然不同於剛剛在食堂,此刻角鬥場內部的雙方並非兩個看似十分幼小的孩子,而是……青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們揮舞著不知從哪兒生出的利刃,意圖割破對方的喉嚨,用手去撕,亦或者用牙齒咬,任由鮮血噴濺,次次不留手,回回都是殺招。

毫無疑問,他們是沖著彼此的性命去的。

別過眼,為了緩解自己的不適,越楊試圖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

“餵,我說小雪,你不是會那什麽幻境嗎?就不能把角鬥場裏面的場景弄得稍微正常一些?”越楊第一次朝小雪如是懇求道。

“‘正常一些’?”

“就不要是人的樣子啊,而且還是那麽小的孩子,我實在是……”

這個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越楊懷中,花朵略略轉了方向,小雪知道,若是用最本真的視覺,去看、去觀察,那麽越楊目及的,只會是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景象。

畢竟那兩個正在決鬥的“生命”,不能說是“人”,但也無法完全被形容為“蟲豸”的……生命。

人的頭顱和大腦,可能為了方便廝殺嘴部換成了鋒利的口器,蟲類的身軀,張牙舞爪,軀幹破裂後流出的,卻是人類的器官、腸道。

若只是看見兩個人在撕咬互毆,那都還好。

不過——

“這不都是你們人類一直以來在做的事嗎?鬥蟲啊,很正常,同類的視角看就是這樣。”小雪的話語中含有微微的嘲諷,“該說你是太善良還是接受能力太差了呢?說起來你還該謝謝我呢,我這叫讓你意識到這個族群的殘酷,不然你還真不明白自己接下來究竟會面對什麽。”

“……”小雪的話語令越楊沈默。

“餵,你不會因為這個就跟我生氣了吧?”試探性地冷笑,小雪如是問道。

“不,我是覺得覺得你說得有道理,但……”別過腦袋,越楊的目光依次掃過靜默無言的觀眾席,果然,無論再怎麽說服,再怎麽要自己去接受,他都還是覺得,這樣的制度很畸形。

蟲類也就罷了,畢竟這是另外一種生物的生存方式,但角鬥場是怎麽回事?把落敗者的屍體回收食用又是怎麽回事?總覺得這個融合了人類和蟲類習性的地方,簡直令人感到惡心。

思慮間,決鬥已然結束,在場的工蜂們無一不向勝者致以最真誠的歡呼,而落敗者……

越楊看見一早等候在場外的工蜂手提臟汙的垃圾桶,將它殘破不堪的身體一塊一塊裝進桶裏。

一面是得勝者的喜氣洋洋,一面是落敗者血肉模糊的宿命。

然而這還沒有完。

為了慶賀勝者的英勇,為了向後來的候選人給予激勵,他們當場奉上了石杵,爾後將落敗候選人的軀體,倒進越楊看著有些眼熟的器皿裏。

不會吧……

環視四周,眼見工蜂們再度拿出那套熟悉的“一切都是為了蟲母陛下”的說辭,將這樣的行為合理化,於是越楊便聽見了“咚——咚——咚——”的暴行。

“咚——咚——咚——”

無力阻止這一切,於是越楊站起身,無視了身旁眼鏡男“好戲還在後面”的邀請。

“咚——咚——咚——”

盲目的吶喊自是不會有任何用處,作為一個工蜂,作為這些追隨者的一份子,他已經被歸納進了一個整體。

他沒有,也不應該有自己的意識。

如果他一直是工蜂的話,就無力改變這一切。

但而今的他又真的能夠取勝嗎?他現在什麽也沒有,甚至對“這個地方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都根本不了解。

“小雪,我決定了,還是要盡力搜集信息,不能一直當工蜂,那樣我不過只是掉入到了它們的評價體系裏。”走到距離邊緣最近的露臺,趁著四下無人,越楊如是說道。

“哦?那你想怎麽做呢?”饒有興致地,小雪如是詢問道。

“我要成為雄蜂,我要找到更多的可能,盡量……多了解這裏。”

雖然迫不得已的時候越楊當然也不會放棄“逃跑”的選項。

但果然,他還是想要了解,並改變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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