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1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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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18.

即便早知禹澗雪這家夥性情頑劣,卻沒想到在這種關頭他竟還能來這麽一遭。

該死,有這麽操弄規則的嗎?真這樣算,此前他們進行的多般努力豈不都白費了?

不……略微定了定心神,越楊知道,自己決不能將情緒帶入到接下來的答題中,畢竟正因為前面幾題的鋪墊,他們才緩慢接近了“真相”,或許禹澗雪道出這一題並不是為了為難他們,而是覺得——時機成熟了。

樂觀點兒想,說不定此刻他們掌握的信息,已經滿足了找出林楊斌的所有條件。

但該死的,這種事情,此前他們從來沒有仔細思考過!

“阿雪……現在不是耍賴的時候,一百萬分?別開玩笑了——”略微攥緊拳頭,凝望著禹澗雪此刻所在的方向,孟卓顯然已有些氣息不穩了。

對此並未感到絲毫自責,禹澗雪只略略勾起唇角,他對孟卓道:“這都是為了讓我們一直在一起,阿卓,或許在你的學生時代,我就該這麽做了。”

“……可你上次不是這麽說的!上次我來找你,你不是還……放我走了?現在卻要趕盡殺絕?為什麽!”

“因為‘絕望’這種東西,是不斷累加的!的確我承認,是有那麽一段時間,我欺騙自己,以為只要你幸福我就能滿足,而恰好,你就是在那段時間到訪的,可放走你後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因為只要禹澗雪心底的絕望沒有消散,我就永生永世都不能離開這裏,不死不滅,永遠浸泡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禹澗雪的聲線略微顫抖,那語調卻是在笑,很開心似的。

他充斥著悲涼的面龐早已顯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定睛看去,那是一張自信艷麗實際卻了無生機的面容。

那是禹澗雪本人的……絕望。

“阿雪……”見孟卓一片癡情,越楊真害怕他一個沖動決定留下來陪他了。

“哎,”唯一的隊友可不能倒戈,越楊試圖令他回神:“你上次來,我是說被禹澗雪放跑的那次,校長,你有沒有見到?”

現場還在專註於答題的,似乎就只有越楊了。

“沒,我什麽都沒看到,那個時候阿雪的狀態比現在要好,愛鬧愛笑的……怎麽?你有頭緒了麽?”儼然已將越楊當成了救星,孟卓眼中隱有“再發一次神威吧”的渴求。

然而沒有線索,滿頭大汗的越楊也只能硬著頭皮說:“老實講,完全沒有思路。”

孟卓急得就差啃指甲了:“這怎麽辦?”

“阿卓不用擔心,就算時間到了,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的,現場應該‘會怎麽樣’的,只有一個人。”禹澗雪見狀,笑著補充道。

說好兄弟一生一起走呢?咽了口唾沫,越楊心慌慌——怎麽現在搞得倒像他是在自救似的?

“不,不能這樣——”垂眸,也不知孟卓在想什麽,片刻後他擡頭,忽然朗聲朝對面的627喊:“餵老板,你要是知道什麽就直接說了吧!這可是一百萬分啊,你自己,好吧,就連我也無所謂,可越楊這回這麽努力,難不成你也要看他就這樣死在這裏嗎?”

萬沒想到孟卓這家夥居然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一時間越楊竟不知是該感動還是該覺得不好意思了。

然而孟卓還在接著喊:

“我們完全沒有頭緒啊!627!再透回題吧!這種事對你來說還不簡單嗎?”說著,也是激動起來,直接離開座位,有恃無恐的孟卓倒也不怕禹澗雪會拿自己怎麽樣,甚至走到對方身邊,他想要拍拍禹澗雪的肩膀:“阿雪你也跟我一起勸勸他——”

“不是說過嗎?叫你別碰我!”大步後退,禹澗雪的聲音堪稱尖利地,響在所有人的耳側。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登時僵在原地,此刻的孟卓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以為自己跟禹澗雪關系來著,“我以為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禹澗雪寒著臉面露難色,“反正,記住我的話就是了,別隨便碰我。”

沒有理會那膩膩歪歪的兩個人,直到此刻627才開口,他直對越楊道:“在夾縫中。”

“什麽……夾縫?”瞇了瞇眼此刻的越楊思緒仍是有些滯澀。

627嘆了口氣後接著說:“現實與幻境的夾縫。”

“哈,公然作弊是吧。”禹澗雪氣憤至極,分明若是旁人他略一出手就能禁絕這種行為,可偏偏敵方陣營卻是有個627,真是可惡,“這種程度……算什麽公平競爭?”

毫不在意禹澗雪的怨懟,627挑眉回嘴:“主理人不也能隨便篡改規則?”

“627已經把答案告訴你了。”灰溜溜回到座位上,孟卓壓低聲音問越楊:“限十個字以內,怎麽樣?要答嗎?”

茲事體大,哪怕向來具有賭博精神的越楊到此刻也不得不慎重起來,現實與幻境的夾縫?那是哪裏?如果實際是要他們指出某些更具體的所在……

不行,腦袋嗡嗡發疼,怎麽找不到真相令越楊感到痛苦。

還有沒有任何其他的異常?亦或者說,還有沒有什麽相互關聯的現象,是他未曾註意到的?

無數思緒夾雜著自他們走進陵川二中以來的所有景象,依次混雜在越楊的腦海中,直到某一瞬間,某樣發生不下三次的事情開始倒帶、放慢——

方才,禹澗雪拒絕了孟卓的觸碰,並且印象中,在這考場內,這樣的事情也並非第一次發生。

當時好像不止禹澗雪尖叫著拒絕,627也出手,阻止了他們的觸碰。

還有前些天的夜晚,在禹澗雪伸出手、孟卓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627忽然出現,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他挾持著他們兩個遠離了禹澗雪的所在。

結合先前花盆無端穿透了那只手的現象——

難道說……

“禹澗雪,你之前不讓孟卓碰你,是為了保護他麽?”越楊發出如是疑問。

“哈?這算什麽問題?”禹澗雪冷笑一聲,不過顯然,越楊能註意到這一點,是令他十分意外的:“你現在只應該答題,懂了麽?”

才不管禹澗雪,越楊自顧自進行著自己的話題:“不過既然現在的你這麽討厭孟卓碰你的話,那為什麽那天晚上,你又要朝他伸出手呢?”

“什麽伸出手?”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失了言,禹澗雪的聲音略微停頓了片刻,“阿卓是了解我的,我就是這樣,想什麽做什麽,都不過在一念之間罷了。”

居然還特意解釋,看來的確,這背後是有貓膩的!

終於找到突破口,勾起唇角,半笑不笑地,越楊寒擡眸,他寒聲道:“依我看,恐怕不是這樣的吧。”

“你這家夥,說什麽呢!”對於越楊的存在禹澗雪顯然已經惱怒至極,若要選擇在場他最討厭的人,627若排第二,越楊便肯定排第一,“要不是助教攔著,阿卓也為你說好話,你以為我會留你到現在嗎?哼……浮想聯翩的演說家!”

禹澗雪最後或許是想罵人的,但八成是礙於在場另外兩人的存在,他終究還是沒沖越楊崩出臟字來:“答題,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越楊此前的話語顯然也令孟卓困惑了,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學霸”,孟卓困惑道:“不兒,你怎麽就又知道了?”

“我剛剛說得問題,你就沒覺得奇怪?”越楊笑著揶揄他:“明明那麽在乎。”

“話雖這麽說,但阿雪那個性格,反覆無常也不是一兩天了,有……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很有問題,畢竟我們很難想象,如果他真的如他所描述的那樣喜歡你,又怎麽可能不要你碰他呢?畢竟是個男人,再怎麽漂亮,也是男人。”

“你的意思是……”

“對,我的意思是,林楊斌現在就在這裏。”緊緊逼視著禹澗雪,越楊終於將所有的思路都串聯了起來:“站在我們眼前的禹澗雪,就是現實與幻境的裂縫,林楊斌就躲在這幅幻境中的軀體裏!”

“什麽?”孟卓不可置信,他驚疑不定地看向阿雪,畢竟眼前修長纖細的身形,似乎無論如何都不能將他與一個中年大叔聯系起來,林楊斌藏在他的體內?這怎麽可能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禹澗雪聞言卻是忽然大笑出聲,“那好啊,”他的聲音略微發抖,甚至帶著些許的哭腔,甚至令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喜還是悲了,“那你就這麽答吧?嗯?那你就這麽答吧?”

“十個字,‘林楊斌藏在禹澗雪體內’!怎麽樣!”越楊也是急了,頭腦發昏,他甚至想,要是失敗了627說不定會救他。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啊啊啊啊,”無意義地狂笑著,身軀發軟那般,禹澗雪開始繞過課桌意圖朝考場另一端行走。

然而甚至不等他抵達到心上人的面前,“嘭”地一聲悶響,禹澗雪的身軀終是潰爛般癱軟到了地上。

隨即,在越楊呆楞的凝視下、在被越楊思思拉住的孟卓的視線中,那小聲由狂笑轉變為悲戚的哀鳴,最終竟嗚嗚咽咽地……禹澗雪哭了出來:

“好疼啊,阿卓,好疼啊,他一直想要阻止我,想要把我留在這裏啊啊啊啊啊,好疼啊,他撕爛我,把我的肚子剖開,要從我的身體裏面鉆出來,好疼啊啊啊啊,嗚嗚嗚嗚——”狂亂地訴說著,片刻後,禹澗雪的整個身軀如同嬰兒那般蜷縮起來,十分顯然,那是抵禦疼痛的姿態,連帶著那纖弱的顫抖,一滴滴淚水傾落而下,毫無疑問,並非表演,禹澗雪的痛苦,都是真實的——

“但一直是我啊,最後這場考試我撐下來了,一直是我,站在你面前呀……”這樣訴說著,腹部,卻噗嗤一聲,禹澗雪的身體從內部爆裂開來,以此為中心,周遭的景物都宛若潮水般猛地褪開——

“一直是我呀,如果有你在身邊,我能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堅持下去的,阿卓……你不誇誇我麽?”

血泊中,禹澗雪艷麗的面容混雜著痛苦的淚水,作為“絕望”的化身,他的一切愛與欲,都已化作幻象中的泡影,在這一瞬間破碎了。

什麽教學樓?什麽學生寢室?什麽教職工宿舍?

都不過漆黑一片的人間煉獄罷了。

鼻間,絲絲縷縷鐵銹的腥味兒自不遠處傳來,破敗的玻璃外緣,由無數屍堆砌成的肉墻,就那樣血肉模糊地呈現在三人組的面前。

一個人影撕裂了禹澗雪破碎的殘軀,怒吼著,從一切虛妄的美好中爬了出來。

那是林楊斌,是垂垂老矣的林楊斌,即便多年未見,孟卓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然而他的目標卻並不是三人組中的任何一個,怒視著前方,以常人難以理解的姿勢,他朝講臺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好!那盆花——”說時遲那時快,在越楊開口的前一秒,孟卓的身體便已然飛身上前,一把抱住那支離破碎的花盆,他的身軀沈沈跌到講臺的下方了。

“花蕊,是花蕊形狀的蟲子!它附著在林楊斌的背後!”瞪大雙眼,眼瞅著變異乃至暴怒的林楊斌就要進一步朝孟卓撲去,越楊叫了出來。

於是早已準備多時的627就在這一瞬間出手——

“噗嗤”一聲,林楊斌的肩膀被穿透,斯維戴斯的刃尖,就那樣停滯在孟卓面龐不過三厘米的地方。

“行了吧林楊斌,你已經輸了。”收起刀,海怪的神經觸須將林楊斌整個人提起來,627寒聲,如是說。

直到此刻,一直懸著心的越楊才有精力環視四周,既然幻境已然破除,那麽是不是就說明,周遭便是陵川二中內部“本來”的情狀呢?

只見他們所在的考場被一堵透明的精神壁壘嚴絲合縫地包裹,壁壘外,枉死學生們受操控的肉身,正不遺餘力地敲打、啃咬,試圖侵入。

一時間呼吸困難,越楊簡直難以想象,他就說為什麽,這個考場的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牢不可破。

原來在他們都看不到的時候,627一直默默承受著陵川二中內部所有“學生”的攻擊,他為他們締造了安全區,保護著他們,留給他們時間讓他們找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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