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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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衛金和方走進春榮院,就見衛程一派歡喜地迎過來,作天真無邪狀。

“不是來找你的。”衛金和不客氣道。

衛程當做沒聽到,眨著眼道:“家裏又多了個哥哥,我和謝姐姐該怎麽叫呀?”

衛趙不算衛家的男丁,只是為了方便監督,衛家才又出了筆錢,讓他隨著衛家另外三位少爺一起讀書。雖然都在一個學堂裏,但不同班,衛趙的同窗都是些開蒙不久的,年紀有大有小,大齡的那些基本都已經過了讀書的黃金期。

衛家的意思,是模糊衛趙在家裏的定位,只叫他趙少爺,當個遠方旁支對待。因為趙一如跟著老太太住,所以衛趙連娘都不能隨意見了,除非衛金和願意帶他進二門來。

“叫什麽叫,跟你倆有啥關系!”衛金和沒好氣道。

“爹,你咋啦?”衛程敏銳地發現了衛金和對趙氏母子態度的轉變,好奇道,“不是你說要我和他們和平相處、兩不過問的嗎?”

衛金和本不欲和她多說,但想到女兒最近突然激增的智商,還是絕對聽聽她的意見,說不準能瞎貓碰到只死耗子呢。

他領著女兒往旁邊走了走,看了看四周,才低聲道:“我懷疑自己被算計了。”

“她本來就是在算計你啊,不然她一個死了三個丈夫的女人,還怎麽再嫁啊?”衛程直白道。

衛金和翻了個白眼,道:“我懷疑她背後有人,在針對衛家。”

衛程敏銳道:“你什麽時候對衛家這麽有歸屬感了?哦,你是覺得有人要算計衛家,結果不開眼地找你開刀,好像你好欺負似的,你在氣這個,是不是?”

衛金和咬牙道:“我是你爹!你說話註意點!”

他到底是不好跟女兒說什麽爬墻不爬墻的話,咽了一半抱怨在肚子裏。

衛程努力回憶著上輩子的事,趙一如生了兒子、死了第四任丈夫沒幾天就莫名失蹤了,衛趙先報了官,因為幼弟生病無錢醫治,才不得已找上衛家。

“他們母子倆的關系怎麽樣?”

“相依如命,就和你我一樣。”衛金和道,這也是他被趙一如打動的地方,生了同病相憐之感。

如果把自己與衛金和代入到衛趙和趙一如之間……

衛程思考著,趙一如的失蹤看起來並不是母子倆故意做的局,衛趙是真的不知道母親去了哪裏,不然他不會在明知衛家認下男嬰的幾率非常渺茫的情況下,還硬著頭皮上門找罵。

衛金和的死,會與趙一如的失蹤有關嗎?事關父親的生死,衛程不能不重視,她必須要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爹,之前趙氏那三段婚姻,之間都間隔了多久?都是她主動嗎?”

衛金和楞了下,見女兒認真的神情,雖然有些尷尬,還是回答了:“除了第三段,其他都是守完孝就嫁人了。第三段是一個木匠,是趙一如倒貼錢嫁的,那時趙一如因為前兩段婚姻讚了不少私房,被些青皮盯上了。衛趙還小,趙一如急著找個人撐門面。那木匠死後,到嫁給我,中間隔了三年多吧。”

三年前,衛趙滿十五歲,個頭也蹭蹭地長,趙一如就是不嫁人,守著兒子過,也不怕人欺負了。那她是為什麽又要嫁衛金和呢?缺錢了?指望衛金和給衛趙尋個好媳婦?

至於衛金和避而不談的前兩段婚姻,衛程曾偷聽過幾個婆子的閑言碎語,知道趙一如命頗坎坷,因為家裏遇到變故,被賣給一個過路的戲班班主,幾經轉手後,帶著兒子嫁了一個老富商。老富商沒幾年就死了,他沒有兒子,所以認了衛趙做兒子。

可是趙一如和衛趙到底沒守住這份家業,很快就被老富商族裏的人趕出去了。一年後趙一如再嫁成功,這一次依然是個老富商,趙一如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提前存下了不少錢,給第二任丈夫守完孝後,招了個上門女婿撐門戶。

“她為什麽要嫁你?她圖什麽呢?”衛程自言自語般道。

而且,趙一如經歷四任婚姻,除了年輕時未婚生的那個兒子外,就只和第四任丈夫衛金和有了孩子。前兩個富商可以說是年紀太大了,那麽那個木匠呢?趙一如純粹就是把他當門面擺設,所以不屑給他生孩子?

那她又為什麽願意給衛金和生孩子了呢?因為衛金和就是沖著這個孩子,才肯娶她?總不會是因為真愛吧!衛程滿臉黑線地想著。

“對了,爹。”見衛金和要走,衛程忙叫住了他,“剛才,趙氏和嬸子打了個照面,兩人表情都怪怪的。”

衛金和好笑道:“不怪就怪了,嫂子那麽守規矩的人,肯定看不上她。”

“那趙氏為什麽表情還怪怪的呢?說句不客氣的,她見過太多那什麽她的人了,會把嬸子的那什麽放在心上嗎?”衛程皺眉道,“而且,嬸子的表情,怎麽說呢,有點驚訝。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看趙氏不像個,額,狐貍精或者尖酸刻薄的長相才吃驚,但是我越想越覺得不像。”

衛金和心裏一突,他神色凝重地轉過頭,看著衛程道:“你嬸子嫁人前,有過一個早夭的未婚夫,就姓趙。”

衛程吃驚道:“你是說,此趙就是彼趙?”

“這也太巧了。”衛金和有些不敢置信道。

可是,按衛金奇的話說,謝氏這幾年,一直在暗中接濟趙家,她會不知道趙家的女兒成了黑寡婦,嫁了她的小叔?

衛金和立刻吩咐女兒道:“去你嬸子那旁敲側擊下,她現在正心神不寧,說不定會讓你套出什麽話來。趙氏那你就別去了,她已經習慣把秘密都埋心裏了,我讓純哥他們從她兒子那邊找缺口。”

衛程忙應了,心想這個時候大太太該是在衛謝那看她的女工功課,回屋揣了自己蹩腳的荷包,疾走去了衛謝屋裏。

“嬸子!姐姐!”衛程進了屋,把荷包伸到大太太鼻子底下,獻寶般道,“看看我繡得荷花,比之前進步多了吧!”

正出神的大太太被嚇了一跳,見到衛程,臉色有些尷尬,忙借著看荷包的動作掩飾過去了。

“不錯,看得出是朵花了。”衛謝在一旁歪著頭道。

“嬸子,您說呢?”衛程對衛謝做了個鬼臉,扭頭問大太太道。

“挺好,挺好。”大太太勉強笑道。

衛程坐到大太太另一邊,嘆氣道:“嬸子,您說,那位來了,我是見還是不見啊?”

大太太道:“你奶奶讓你見你就見,不讓你見,你就當不知道吧。”

衛謝道:“小叔說什麽了嗎?”

“他?他讓我都聽奶奶的。”衛程瞥了眼大太太,有意道,“不過他好像和那位鬧別扭了,一臉的不高興。”

大太太果然有些急了,問道:“為什麽鬧別扭?趙氏肚裏可還懷著你爹的孩子呢。”

衛程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呀!爹把她接回來,我就挺驚訝的,之前他們明明說好就在莊子裏,不回來的。”

“是,趙氏不想回衛府的嗎?”大太太小心翼翼問道。

“對,她說她就是個麻煩,爹肯娶她她就心滿意足了,不敢奢望別的了。”衛程皺著鼻子哼了聲,“話說得好聽,怪不得把爹哄得團團轉!”

大太太臉色變了又變,連衛謝都瞧出不對了。她輕聲道:“娘,您哪裏不舒服嗎?”

“沒,沒有。”大太太道,擠出一絲笑對衛程道,“都是一家人了,別老慪氣了!”

“誰和她一家人了!不要臉的臭女人!”衛程氣道,“等她生下孩子,我就讓爹把她趕出去!”

大太太終於忍不住,道:“夠了!這是你爹的事,你一個女兒家操什麽心?趙氏已經進了門,就是你繼母,你再不願意,也不能替你爹做主。再讓我聽到你這樣說,我就要請老太太家法處置你了!”

衛程氣鼓鼓道:“家裏不都不喜歡她麽!許你們說,不許我說呀!”

大太太猶豫再三,嘆了口氣道:“她也挺可憐的,家裏遭了變故,被賣給一個戲班班主,後來又給一個年紀足夠給她當爺爺的富商做填房,連著幾次都遇人不淑。她既然已經嫁了你爹,只要她老老實實跟你爹過日子,咱們家,咱們家也不是容不了她。”

這和上輩子衛程聽來的差不多,看來大太太對趙一如的了解也都是聽別人說來的,和自己一樣。

衛謝臉上劃過一絲憐憫之色,輕聲道:“遇人不淑,也是錯。”

衛程見好就收,晃著腳道:“唉,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話題好沈重啊。嬸子,咱們晚上吃什麽?我還想吃醬豬蹄!”

大太太笑道:“可不能連著兩頓都吃,要積食的,咱們今晚吃素淡好不好?”

大太太出去安排晚飯了,衛程看著她的背影,用肩膀碰了碰衛謝:“嬸子怎麽怪怪的?”

衛謝沒吭聲,但衛程已經從她的臉色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親女兒都瞧出不對勁了,那大太太的確是真的不對勁。

另一邊,一直盯著門房的衛金和,等來了預料之中的消息。大太太派了貼身心腹霍婆子以給娘家送東西為名,讓人準備好馬車,明天就要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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