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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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程見火候差不多了,端著熱茶走到衛金和身邊道:“爹,看把你凍的,喝口茶,女兒去打熱水給你梳洗吧。”

衛金和嗯了一聲,僵硬地沖老太太行了一禮,同衛程走到另一間屋,脫下蓑衣放到一邊,匆匆洗了把臉。

衛程小聲道:“那位還好嗎?”

衛金和瞥了她一眼,接過帕子擦了擦臉,喝了半杯茶,方道:“出來得匆忙,忘記知會她一聲了。”

“你們不會是懷疑,此事和她有關吧?”衛程擔心道,“你不是說她不克你嗎?她肚子裏可還懷著我弟弟呢!”

衛金和拿捏不定主意,半響才道:“這信,是不是你搞鬼?”

這是最皆大歡喜的結論,衛金和不怎麽抱希望地看著女兒道。

衛程瞥了瞥四周,點點頭。衛金和不敢置信地瞪著她,衛程又點了點頭,他才後退幾步,想罵又不敢罵,臉都憋紅了。

衛程仗著衛金和不敢告訴別人,不敢鬧大,肆無忌憚道:“爹,你看奶奶,是不是老多了。”

衛金和氣呼呼道:“沒註意看,沒心情!”

衛程不滿道:“爹,你可真不孝順。”

“你孝順!”衛金和瞪了她一眼,背著手在屋裏走了幾圈,才道,“這事不要再和別人說了!”

“爹,你以為我這麽大費周章,就是想把你騙回來,看看奶奶?”衛程搖頭道,“當年,你和奶奶究竟是怎麽鬧翻的?為什麽這麽多年你都不肯回家?”

衛金和皺了皺眉,看著衛程,道:“你是說,有人搞鬼?”

衛程一直在想,為什麽趙一如剛生了個兒子,衛金和就病死了?是不是這個兒子促使衛金和做了什麽,打破了一直以來所保持的平靜?

以她對父親的了解,衛金和有了兒子,定是要第一時間報給老太太聽的,好讓她知道,自己才不是命中無子的人。也就是說,這會是自衛金和離開衛家十四年後,頭一次主動與衛家聯系。

這,會不會就是衛金和必死的原因呢?是誰,因為什麽,不希望衛金和與衛家重歸於好?

“奶奶對我很好,家裏人對我都很好,他們沒有真的厭惡你。”衛程悵然道,“你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擺設都沒變過,定期都有人打掃。雖說是嬸嬸背著老太太在收拾,但是這個家老太太要不默許,誰敢真跟她對著幹?”

衛金和神色松動許多,他突然走到門邊,推開縫往外瞧了瞧,見無人偷聽,才又回到衛程身邊。

“你才來幾天,就讓他們給收買了。”衛金和嘟囔道。

“爹,嬸嬸和大伯關系也不好,大伯老覺得嬸嬸是個愛吃醋、陰裏壞的刁婆。可是嬸嬸根本不是那種人啊,為什麽大伯會這樣想?”衛程上輩子就奇怪這件事了,大太太多謹小慎微、守規矩的人,衛金奇為什麽要天天提防她殘害小妾?

還有一句她沒敢說,說了衛金和肯定要氣她為什麽要觀察這種事。衛金奇屋裏的女人,就一個沒腦子的小翠愛生事,其他都和大太太一樣是好性子,就算是有妾侍攛掇,以衛金奇那多疑的性子,會只疑妻,不疑妾嗎?

有人在暗中挑撥衛家幾位主子的關系,就是沒有衛趙,衛家暗中也已是矛盾重重。她與衛謝雖然關系很好,但不知是她太敏感還是怎麽,她總覺得衛謝的幾個哥哥不喜歡她。

按理說,府裏的小姐、少爺鮮少接觸,衛謝的哥哥們都在城裏讀書,早出晚歸,一個個心思都在學業上,怎麽會那麽在意她這個天天在後宅裏玩耍的堂妹?衛程被退婚後,也是他們幾個一心想讓衛程帶發出家,怕她帶累了已經出嫁了的衛謝。

衛謝不是那種表面一套、背裏一套,明著與自己玩得好,背地裏與哥哥們說她壞話的人。那肯定是有誰在幾個少爺跟前挑唆了,就如同他們挑唆兩位老爺一樣,目的就是讓衛府家宅不寧。

衛金和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他訝然道:“怎麽會不好?嫂子多賢惠一人,我在家時他們倆明明還新婚燕爾、舉案齊眉呢!而且,孝哥、純哥和謝丫頭不都是嫂子生的嗎?”

“自謝姐姐出生後,大伯就不進嬸嬸的門了。”衛程小聲道。

若說之前的事都可當做女兒瞎猜、危言聳聽,衛金奇與大太太關系的急劇惡化,總算讓衛金和升起了一陣危機感。衛金奇是很自我的人,他要不是真心喜歡大太太,是不可能連著與她生了三個孩子的。

衛金和第一時間想到,會不會是大房屋裏哪個女人在搞鬼。但很快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大哥又不笨,不是那種會輕易被枕邊人騙過的人。

“我知道了,我留下。”衛金和嚴肅道,“趙氏那,嗯,不能接回來。算了,我兩頭跑吧,反正離得近。”

衛程歡喜道:“好,有爹在,我就不怕了!”

衛金和冷哼一聲:“你可別再折騰事了,別以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

父女倆終於說完後,回到正廳時,見老太太已經進裏屋歇息了。衛謝與大太太不知何時走了,剩下衛金奇在那正在燒信紙與信封。

“大哥,我住幾天,你讓人把我屋收拾出來吧。”衛金和道。

“現下收拾也來不及了,你今晚先住我那吧。”衛金奇沈著臉道,他還有好些話要和弟弟說呢。之前因為弟弟在莊子那不回來,他又懶得過去,信裏說也不放心,所以就一直憋到了現在。

衛程突然想起,這是自己這輩子第一次見衛金奇,忙行禮道:“侄女兒見過大伯。”

衛金奇嗯了一聲:“沒見面禮給你。”

衛程尷尬道:“那個,嬸嬸已經給過了。”

衛金和指了指裏屋,衛程就順從地進去了。老太太躺在床上,睜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奶奶,爹說,您老了。”衛程坐到床邊,小聲道 ,“老多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終於不再繼續想那封詭異的信了:“他不也老了麽!鄉下的日子不好過,他看著比他哥還老。”

衛程想了想,笑道:“的確,大伯看著比爹年輕呢。”

“你大伯惜命,怕醜怕疼怕死怕老的,打小就這樣,遇事就喜歡躲著,最煩的就是麻煩事。我特異給他挑了個賢惠能幹的媳婦,看把家裏管的,什麽事都不用他操心。我想著,他該滿意了吧?結果這犟驢,不知和我那好兒媳婦鬧了什麽別扭,一鬧這十幾年。”

老太太時隔多年見著二兒子,感慨間不由多說了幾句,說到一半才覺得不合適,笑了笑道:“今兒這事,估摸著是誰惡作劇,嚇唬咱們呢,你別怕。”

“爹說了,肯定是誰惡作劇,嚇唬人玩,咱們不怕就成了。”衛程附和道。

老太太似乎還想再說什麽,若是衛謝在跟前,她肯定就說了,可是此時她與衛程還沒親近到那個份上,所以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讓衛程回去了。

衛謝正等在衛程屋裏,見著她來,把人遣退,開門見山問道:“今兒這事,是不是你搞鬼?”

衛程心想,老爹猜出來就算了,衛謝才認識自己幾天,怎麽那麽容易就看透了?

見衛程不否認,衛謝怒道:“真是胡鬧!”

衛謝不笨 ,事後一想,便發現自己剛才的話,句句都是在砸實那封信的真假,衛程這個當事人反而不吭聲。

“姐姐,剛才爹和奶奶都和我說,大伯與嬸嬸的關系,最初是挺好的,後來因為什麽變壞了呢?”衛程坦白道,“就像奶奶與我爹的關系,我爹是小兒子,奶奶最疼他,他們倆為何十幾年都不聯系?”

衛謝楞了下,質問責怪的話一時就忘了說。

自打她出生起,就沒怎麽見過衛金奇來大太太屋裏,她見慣了也不奇怪,哥哥們也不欲多嘴引大太太傷心,故而這十幾年,她竟然從來都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小朵和小景沒事吧?”衛程有些心虛地問道。

衛謝責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已安撫過了,差事沒丟,人嚇個夠嗆。家裏人都被嚇個夠嗆!”

“虛驚一場,好過真驚一場吧。”衛程道,“姐姐,我不是沒來由瞎胡鬧,借著此事,讓爹與大伯好好查一查,沒壞處。”

衛謝氣道:“那你也不能利用我!”

“我連自己爹都利用了,我爹都不能把我怎樣,你還想把我怎樣啊?”衛程耍賴道。

衛程一這樣,衛謝就沒轍了,她氣呼呼地瞪著衛程,一跺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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