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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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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正神游著,冷不丁聽到裏面喊她,忙一縮頭,從梧桐撩起的簾子下走了進去。

屋裏只有三個人,太太、洪媽媽和費姨娘。費姨娘是太太的陪嫁丫鬟,說是姨娘,做的主要還是丫鬟的活,平日也不愛往老爺跟前湊。

白果做出一副傻楞楞的樣子,往屋裏一杵,幹巴巴地喚了一聲“太太”,就照著洪媽媽之前的叮囑,悶不吭聲地低頭看鞋面了。

費姨娘看了太太一眼,才問白果道:“叫什麽,多大啦?”

“白果,十五了。”

費姨娘就點點頭,對太太道:“年紀也合適。”

太太略一點頭,洪媽媽就道:“那奴婢就帶她下去換身衣服,先放在奴婢屋裏養著?”

“好好教教她規矩。”太太吩咐道。

洪媽媽應了一聲,就帶著白果出去了,拐到後面一間小巧精致的房間裏,道:“你先跟我住著吧,別亂跑,不然就攆你出去!”

白果嚇了一跳,道:“別!別!大娘,我聽話!”

洪媽媽對白果的反應很滿意,知道怕就行。

之後的幾日,洪媽媽沒再帶白果去太太跟前,只專心教她規矩。那紅繩也被洗幹凈,穿了個玉石珠子,重新做回了項鏈帶著。

白果這次學規矩和女工上手快多了,洪媽媽見狀,不再一直盯著她,布置了任務後,就去正院裏伺候太太了。

白果放下針線,走到門口看了兩眼,見無人,就向著後面小書閣的方向走去。這幾日洪媽媽的態度越發堅定了白果的想法,上輩子她為著王家沒發現她說謊而竊喜,所以忽略了許多事。王家這些人,至少太太和她身邊的這幾位大將是一直沒信過她的,老爺和趙卓嘛,就不太好說了。

這男人的心本就沒有女人敏感,白果又常年生活在後院裏,他們都見不到白果,又怎麽會發現疑點呢?

白果要做的,就是讓老爺發現她的疑點,這一次,她可不是主動冒充了!

王家的男丁都習慣在午睡起來後看會書,大少爺懶得動,就在臥房床上看,老爺則會溜達到小書閣裏看。老爺喜歡清靜,看書的時候不讓人在身邊伺候,家裏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去打擾他,所以白果就這麽順暢地從正院後面繞到了小書閣中,一路上都沒碰到一個人。

“誰在外面?”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屋裏飄了出來。

白果轉身要跑,王老爺見到她,咦了一聲,道:“你是哪個院子的,怎麽瞧著面生?”

白果怯生生地轉過身,道:“洪媽媽不讓我亂跑的,我,你不和她說,我就告訴你。”

王老爺眉頭一挑,道:“你,是太太屋裏新買來的那個丫頭吧?”

白果就低著頭不說話,王老爺便皺了皺眉,道:“都七八天了,規矩怎麽學得還這麽差?”

“鄉下丫頭,讓老爺見笑了。”白果畏畏縮縮道,她知道老爺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老爺見白果一副沒見過世面、十足十鄉下出身的丫頭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該早點接你回來的,這都成了什麽樣了。”老爺不滿地嘀咕了句。

白果疑惑道:“接?我是太太買回來的,老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爺咳嗽了一聲,沈吟了會道:“趙卓說,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白果道:“七八歲的時候發了燒,那以前的事就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老爺不以為意道,“回去吧,好好學規矩,王家不會薄待你的。”

他說的是王家,而不是家裏,那麽果然王家和那女孩的家裏是有什麽淵源的嗎?

白果心裏想著,對著老爺似模似樣地福了福:“謝謝老爺,我,啊,奴婢能進王家,是幾輩子積來的福氣,村裏的人都羨慕奴婢呢。”

老爺見白果要走,突然多嘴問了一句:“我要把你許配給少爺作妾,你可願意?”

白果問道:“作妾比現在吃得好、穿得好嗎?”

“那是自然。”

白果咧嘴一笑:“那自然願意。”

老爺故意道:“可少爺脾氣不好,長得好像鐘馗,你不介意嗎?”

白果笑道:“有什麽好介意的,還能比奴婢的爹和哥哥脾氣更差、長得更醜嗎?”

老爺聽到這句話,果然面色一變,他忍了又忍,方道:“既然進了王家,就不要再提你之前的那個家了。”

白果忙唯唯應了,轉身一溜小跑地回了屋,再三回憶著剛才的情形,覺得這第一步邁得還算順利。現在老爺會覺得,她是失憶了,錯把白家當自己家了,被王家買來做奴婢的。而且,更妙的是,剛才老爺可沒說他在小書閣時不許人去打擾,那白果還可以再找機會去那找他,繼續自己的下一步計劃了!

第二日,洪媽媽跟著太太出門了,給白果一張素帕,讓她自己描花樣子繡花。白果送洪媽媽出了屋,在洪媽媽留給自己的冊子裏尋了個最簡單的,剛描了兩筆就停住了。

她這個鄉下丫頭,才剛剛學的女工,被洪媽媽誇了幾次,該是飄飄然不知幾斤幾兩,專撿那花團錦簇的樣子描吧?描個亂七八糟,繡個亂七八糟,這才是洪媽媽想看到的吧?

白果若是太有自知之明、太老實本分,太太還敢用自己嗎?

這樣想著,白果便翻了張並頭牡丹的圖樣,和那日在太太手上驚鴻一瞥的很像。她隨便描了個樣子,選好了線飛快地繡了起來。繡得越快越容易出錯,洪媽媽也越不好看出來她其實是個老手了。

而且,她一會還要再找機會去見老爺,中間不曉得會耽誤多久,她要把這段時間考慮進來。

梧桐中午來送飯,白果一見她來,就把手帕藏在身後,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梧桐瞥了一眼翻開的花樣冊子,捂嘴笑道:“這對你來說,會不會太難了?有朵鳳仙花的,簡單又好看,你換一下吧!”

白果道:“換了,我上午不就白繡了嗎。”

梧桐就笑笑不說話了,等白果吃完飯,她就把碗筷收走了。白果吃完飯往床上一躺,睡醒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悄悄地往小書閣那走去。

老爺再看到她,果然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道:“你怎麽又來了?以後不許過來了,我不喜歡有人打擾。”

白果害怕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就想跟您確認下,您不會告訴洪媽媽我跑出來的事吧?”

老爺皺眉道:“你這麽怕她做什麽?”

白果道:“您是老爺,您自然不怕。奴婢是洪媽媽管的人,奴婢自然怕。”

老爺冷哼一聲,道:“她也就敢在新進門的人跟前耍威風了。你回去吧,以後別再過來了,我愛和誰說不和誰說,你也管不著。”

白果就眼淚汪汪道:“老爺,求您別和洪媽媽說,我不想被攆出去。”

老爺眼睛一瞪,道:“再不滾,這就攆你出去!”

白果原地蹦了一下,轉身速度地滾了。王老爺書也看不下去,坐著生了會悶氣,突然覺出絲不對來。

白果怎麽口口聲聲提的懼的,都是一個下人呢?王老爺還以為,這丫頭被接回來,該是太太親自管教才對,不然他也不會輕易地把人許給了長子。看白果剛才那上不得臺面的樣,要麽就是洪媽媽沒好好教她,要麽,就是鄉下那幾年的生活徹底把一個嬌小姐變成了蠢笨的農家丫頭。

可是,既然那丫頭在七八歲那年,就能一個人平安地從蘇州跑到奉城鄉下,一路上都沒死在難民堆裏,那她就不該是個蠢笨軟弱的人。王老爺怎麽也想不明白,這樣一個女孩長大了,怎會變成白果這幅模樣。

除非,除非趙卓找錯了人。王老爺心裏一驚,回想著這兩次見到白果時白果的那副行事做派,越發地認定了這個可能。他暫時懶得去追究,為何妻子也跟著認錯了人,妻子在這事上不上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王老爺急匆匆地回了前院,吩咐管家道:“把趙卓給我叫來!”

趙卓很快就來了,他為了找人,出門一年多,才被放了長假可以與家人團聚,這假期還沒過幾日,就被老爺給喊過來了。

“你是不是找錯人了?”王老爺開門見山道。

趙卓一下子懵了,急道:“可是太太發覺什麽不對了?”

“她?她的心思就不在這事上。”王老爺冷笑道,“你認人,不會就只憑著一根紅繩吧?”

“奴才問了好些人,史姑娘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白家村。這位白果姑娘,年紀對得上,頭上戴著玉繡娘親自編的龍鱗繩,又曉得玉環的事。而且,那玉環,就是收養了白果姑娘那戶人家的村婦當的,這奴才都是打聽清楚了的。”趙卓辯解道。

王老爺道:“有沒有可能,這白果,就是那家人的女兒?”

趙卓竟沒想到過這一點,聽王老爺一說,遲疑道:“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王老爺氣道:“還當你長進了,辦事還那麽不仔細!再去給我打聽清楚,這個叫白果的,到底是個什麽人!偷偷的去,真要找錯了人,就當買個粗使丫頭了,別讓太太那邊發現了。若有人問,就說隴縣的莊子出了事,我派你過去看看。”

趙卓滿頭大汗地應了,出去的時候還沒門檻絆了一跤。

王老爺嘆了口氣,若這白果不是史家的那個丫頭,那麽真正的史夢,到底在哪呢?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他也只能一直這樣找下去。

和史家的約定,他已經違背了一次,因為史家出事,退了長子與史夢的婚,這已經讓他夠無言見人了。若再找不到史家這唯一的幸存者,讓史家的血脈延續下去,那他以後到了地下,怎麽與史家老爺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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