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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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蔣和定了三間上房,他和蘇喬住一間,蔣封、龐飛各一間,帶的奴婢隨從住在甲板下的普通客房裏。

蘇喬不好隨便出去走動,就和豆豆在屋裏裁布做衣服,爭取在下船前,給蔣和做出一身新的寢衣來。

出發前,蔣和拿回了七房的三間鋪子、五千兩白銀,這足夠支撐他在京裏待個三四年了。其他的,蔣和都托給了蔣年,拿得回來就先放蔣年那,拿不回來就算了。

“我一直忘了問,你去京城做什麽?要不要給你找間書院讀書啊?”蔣和靠在船舷邊,問龐飛道。

龐飛笑道:“我就不是個讀書的料,我爹許我來,也是想我出來見見世面。我就幫你們跑腿打聽消息吧,別浪費了我這對順風耳。對了,我看這房間挺大的,我一人住浪費。要麽我和蔣封擠一擠吧,你退一間,能省就省。”

蔣和始終惦記著龐飛上輩子那不知真假的死亡事件,自己應該是不太可能再當一次殺人兇手了,可龐飛未必不會再當一次被害者。

龐飛看著蔣和臉上猶豫的神色,道:“你怕我打擾蔣封讀書呀?不會的,我很安靜的,別看我這麽八卦,我是愛聽不愛說,平時也就和小霏嘮嘮。”

見蔣和拿不定主意,龐飛索性直接去問了蔣封,得到首肯後,把行李搬了過去,找船老大退了房。蔣和也只好聽之任之,讓龐飛自己多註意些。

半個月後,他們抵達京城,先在客棧住了三天,三天後搬入了蔣和租下的院子中。這院子本來住的是一家人,後來分家,中間砌了一道墻,留了一間角門供兩邊來往。

東邊院子大,蘇喬和蔣和帶著四個下人住;西邊院子清凈,蔣封、龐飛一人選了間屋子住。蔣和又在街尾雇了兩個仆婦,做些洗衣、買菜之類的雜活。

蔣封很快在京城學子們中混得如魚得水起來,時不時就有人來喊他去參加什麽讀書會、詩會之類的活動。蘇喬也迅速地在隔壁街結識了一位性格仿佛的夫人,兩人常常結伴出去逛街買東西。

龐飛則每天一大早就躥出去,天擦黑了才回來,不多時就把京城裏大小街巷認了個囫圇,常在人流量最多、消息最雜的天橋下、茶館裏一窩就是一天。

那三人每天過得忙碌且充實,蔣和一時也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茫然地混了一個多月,連這條街都沒走出去過幾次。

他只想著離開蔣家,離開那些人的控制,沖動地出來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計劃好,出來後具體要做什麽。仿佛除了出錢外,他來京裏都沒做什麽,也交不到什麽意氣相投的新朋友。

這一日,蔣和放了下人的假,把門一關,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有些想家了。

他想蔣年、蘭嵐、蘭霏、大舅、大伯,尤其想念祖母。

這些人對他的人生大包大攬、替他做決定,並不完全是因為長輩的獨斷專行,而是因為蔣和自己實在太立不起來了,對未來一點計劃都沒有,所以他們才習慣了替他做決定。

不、不!蔣和搖搖頭,離家這一步他是走對了,他不能在此時質疑自己的這個決定。不離家,他就會一直依賴著別人,從祖母到舅家,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不過是從一群監護人的手裏換到另一群監護人手裏。

那樣,他永遠都長不大。

蔣和深吸一口氣,回屋換了身衣服,決定出去走走,琢磨琢磨在京裏的這段日子,他能做些什麽。

蔣和一邊走,一邊認真記著路,生怕一會走丟了回不來。所以他最開始並沒看到路邊一個茶鋪裏坐著的人,等到走過了好幾步,那奇怪的組合才後知後覺地引起了蔣和的註意。

長高了許多的何西與龐飛對坐著,龐飛瞧著有些不高興,何西臉上帶著怒氣,兩人似乎怕被人聽見般,一直壓著聲音說話,時不時給對方一個激烈的手勢,以表達自己的憤怒。

蔣和在一個招牌後面貓著,疑惑地看著那兩人。最後他們應該是談崩了,何西起身走了,龐飛又坐了會,把茶碗裏的茶喝完了,將桌上一疊花生米吃了個幹凈,才拖著沈重的步伐往天橋的方向去了。

蔣和和龐飛處久了後才發現,龐飛這人很節省,吃飯從來不剩菜,來京裏這麽久了,就買過些柴米油鹽、蔬菜肉蛋之類的必需品,其他花哨的新鮮的小玩意他從來不買。

奇怪,龐飛竟然認識何西嗎?何西是什麽時候來的京城?怎麽沒聽蔣封提過?蔣和心裏有些郁悶,他以為自己和蔣封至少在現階段是結成了同盟,結果蔣封的表哥來京了,蔣封卻瞞著自己。

總不會是蔣封又在密謀什麽破事,何西有參與,所以蔣封才不和自己說?他目前最大的事就是準備明年的春闈,蔣和實在想不明白,此時的蔣封會在什麽事上浪費精力。

不過,蔣和倒是有些猜到,龐飛說的那位蔣封的身邊人,是何許人了。只是現在看來,耳報神和他的線人好像談崩了,那以後龐飛還能告訴自己有關蔣封的八卦嗎?

蔣和一邊想著,一邊跟上了走得慢吞吞的何西,想看看他落腳何處。剛還在覺得自己來京後找不到事做,這事一下子就掉在了他的頭上。蔣和一邊跟蹤,一邊興奮不已,既要避免被何西發現,又要控制自己的表情,省的讓路人看出不對,可把他給忙壞了。

走了沒多久,蔣和發現一件讓他心裏一沈的事。他光顧著跟蹤,忘記記路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走到京城什麽位置了。幸好他還記得自己院子的門牌號,大不了回頭就忍痛雇個轎子把自己送回去。

蔣和一面跟著何西,一面翻荷包,算算自己錢帶夠了沒。他再一擡頭,看見前面何西走進了一個宅子裏。蔣和小跑著走過去,暗暗記了門牌號,然後吃驚地發現,附近的店鋪好像有點眼熟。

他再仔細一看,這不就是自己租的院子附近的街巷嗎?感情何西就住在自己家附近啊,只是因為蔣和一直宅著,所以一個多月都沒發現!

蔣和正吃驚著,突見門開了,他忙往旁邊一躲,更令他吃驚的事發生了。他的夫人蘇喬走了出來,邊走還邊和門裏道:“別送了,就幾步路,再送該送到我家了。”

裏面一個女子笑盈盈道:“那明兒早你可別遲了。”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蘇喬哼著曲兒走沒兩步,斜裏躥出了她新嫁的相公,把她嚇了一跳。

“這就是你交的那個朋友?”蔣和呆呆道,“那個歲娘?”

蘇喬拍著胸口,嗔道:“是呀!你怎麽突然冒出來,也不提前吱一聲!咦?你今兒怎麽舍得出來啦?”

“她夫家,是不是姓何?”蔣和追問道。

蘇喬奇怪道:“是,我和你說過?我好像是和你說過,比你大幾歲,也是入京的舉子呢!”

她語氣裏帶了絲對蔣和的嫌棄,不過蔣和顧不上在意這點,拉著蘇喬回了家,見屋裏沒人,才道:“她相公,是蔣封的表哥,何西。”

蘇喬倒吸一口氣,道:“她沒說啊!我也沒見蔣封來過啊?”

“他們什麽時候進的京?”

“就和我們前後腳,不過他們是坐車,不像我們還繞了路。”蘇喬一時滿臉失望,“難道她是故意接近我的?好過分哦!人家是真心拿她當姐妹的!”

蔣和不忍道:“也許何西沒和她說?說不定是湊巧了呢!何西和蔣封之前鬧僵了,都有幾年沒來往了。”

“你不用安慰我。”蘇喬郁郁道,“租得這麽近,誰信是巧合啊!哼,明兒我不去找她玩了,以後我也不去找她玩了!我要放她的鴿子,讓她明兒早等著去吧!”

蔣和揉著頭,坐到一旁,嘀咕道:“我得好好捋捋,這事古怪。我剛才看見龐飛和何西吵架來著,不知他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蘇喬驚訝道:“啥?龐飛怎麽還攪進來了?哦!他之前說的那個人,就是何西吧!我說他怎麽對蔣封的事那麽了解呢!”

“龐飛、何西、蔣封。”蔣和喃喃道,“他們三到底是出了什麽事?蔣封不肯做高知府的女婿,因為這何西才和他鬧翻的。但這只是龐飛的一面之詞,也許,也許何西和蔣封鬧翻,是龐飛在從中作梗。”

蘇喬眼睛一亮,道:“哦哦哦哦!原來龐飛是這樣一個挑撥離間、心機滿滿的小人!真是沒有發現,他瞞得這樣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紙包不住火,他還是露餡了。”

蔣和無奈道:“你興奮什麽?如果龐飛真是這樣的人,我就得立刻給大表哥寫信,把人給送回去!”

蘇喬忙道:“別呀!那樣就不好玩了!咱們現在在明處,龐飛在暗處,怕他作甚?”

“愛妻,別太高估自己的本事,一個蔣封咱們都玩不轉,再來個龐飛,咱們被賣了都不曉得!我就想踏踏實實過日子,不想玩什麽宮心計、捉賊記!”蔣和無力道。

蘇喬委屈道:“哦,聽你的。那你什麽時候寫信?”

蘇喬挽起袖子就要磨墨,蔣和擡手道:“不急,我,我還是先和龐飛談談。”

蘇喬哼了一聲,道:“你怎麽那麽喜歡談談?萬一龐飛把你繞進去了呢?”

聽到這話,蔣和心裏一突,有一個猜想突然劃過他的心裏,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如果,如果龐飛不僅僅是早就認識何西呢?也許他早就認識蔣封了呢?

那麽,上輩子龐飛的“死”,會不會是他和蔣封聯手做的局,把自己這個傻蛋給繞進去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耶~更新~這兩天就是各種吃吃吃,感覺小肚子又起來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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