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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烈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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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烈的勝利

舒尋對沈確道:“看來這兩年魔修的水平下降得厲害。”

沈確輕笑:“是你太……”

他的話戛然而止。舒尋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地上那具被鎖魂符切成豆腐塊的屍體,此刻正在蠕動。碎肉像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重新拼接,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更可怕的是,所有屍體傷口處都滲出一種粘稠的黑色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光。

“屍蠱!”舒尋展開金光屏障。幾乎同時,最先覆活的那具屍體撲到屏障上,腐爛的手指在光幕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沈確的劍已經出鞘,寒光閃過,那具行屍的頭顱飛起。但無頭的軀體依然在抓撓屏障,而落地的頭顱竟用牙齒咬住了沈確的衣擺。

“沒用!”舒尋甩出三道黃符貼在沈確劍上,“用這個!”

沈確會意,劍鋒裹挾著符咒金光橫掃而出。這次被斬中的屍體發出“嗤嗤”聲響,終於不再動彈。

但更多的屍體已經圍了上來,他們原本被各種方式殺死的傷口此刻都變成了攻擊武器。

被符咒燒焦的軀體冒著毒煙,被劍斬斷的肢體像暗器般飛射。

舒尋額頭滲出汗珠。他左手不斷從袖中抽出符箓,右手掐訣的速度越來越快。每張符咒飛出,就有一具行屍暫時僵直,但不過三息又會重新活動。

“這樣下去不行!”沈確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他的劍法雖然精妙,但面對不知疲倦的屍群,體力消耗遠超預期。

沈確被一具屍體突然吐出的骨刺所傷,一道傷口從左肩延伸到右肋。

舒尋突然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了個血符:“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血符拍在地面,方圓十丈內的土地突然隆起,將二十多具行屍暫時困在土牢中。

“走!”他拽住沈確的手腕。兩人剛沖出幾步,身後就傳來土石崩裂的聲音。更糟的是,先前被沈確用十倍點數打發走的那個灑掃弟子,此刻也雙眼翻白地攔在路前。

沈確毫不猶豫地一劍刺穿昔日同門的咽喉,聲音發苦:“他們連活人都不放過...”

舒尋突然悶哼一聲,一截白骨從他後背刺入,前胸穿出。

那是具只剩骨架的屍傀,指骨如刀。沈確將那骨架劈成碎片,卻見舒尋已經自己拔出了骨刺,然後給自己餵下了丹藥。

“別分心。”舒尋臉色慘白,但丟符咒的速度絲毫未減,“西南方向有塊空地,我們在那裏布‘天羅地網陣’。”

當兩人背靠背站在空地中央時,沈確的劍已經出現了缺口。舒尋的宗服被血浸透了大半,但他依然在沈確周圍布下了十幾道防護符咒。

“準備好了嗎?”舒尋深吸一口氣。得到沈確的點頭回應後,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空中。

血霧沒有落下,反而凝結成無數細小的符文。

“天羅地網,收!”

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刺目金光,化作無數絲線交織成網。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具行屍瞬間被切成碎塊,這次連黑色液體都被金光蒸發。

沈確趁機吞下一顆丹藥,持劍守在舒尋身前。他註意到舒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這是靈力透支的征兆。

就在陣法即將完成時,一具被忽略的屍體突然從地下鉆出,腐爛的手抓住了舒尋的腳踝。舒尋一個踉蹌,陣法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這個破綻被屍群敏銳地抓住了。幾具屍體同時自爆,腐肉和毒血潑灑在未完成的陣法上。金光頓時黯淡了大半。

“小心!”沈確回身一劍斬斷那屍體的手臂,卻見舒尋突然瞪大眼睛,“後面!”

沈確轉身已經來不及了。那具最早被舒尋制住的女修屍體,此刻正將一柄淬毒短劍刺入沈確的後心。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舒尋看到沈確的身體猛地一顫,劍尖從他胸前透出,帶著一抹妖異的赤色。

沈確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湧出的只有鮮血。

“沈確——!”舒尋完全不顧自身安危撲了過去,幾張黃符同時從袖中飛出,將方圓三丈內的所有行屍炸成齏粉。

但已經晚了。沈確跪倒在地,劍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他的瞳孔開始擴散,卻還固執地看向舒尋的方向。

“替我謝……知遇之恩……”他每說一個字,就有更多的血湧出來,“還有……之瑤……道歉……”

舒尋顫抖著手去捂他胸前的傷口,卻發現自己的手比沈確的身體抖得還厲害,也貼了止血符,被浸透,再貼,再浸透……

“閉嘴!省點力氣!”舒尋的聲音變了調,“驚雀的知遇之恩你自己給我謝!”

沈確的嘴角扯出一個微笑,他的手艱難地擡起,似乎想碰觸什麽,卻在半空中垂落。

舒尋的茫然地看著沈確倒下的身體,看著那些行屍又圍攏過來,看著自己的手自動結出一個個覆雜的印訣。

“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最後的理智隨著這聲嘶吼崩斷。

一道直徑十丈的雷暴以他為中心炸開。所有行屍在這天地之威下灰飛煙滅,連帶著方圓百丈的樹木都化為焦炭。

當雷光散去,舒尋跪在沈確的屍體旁,七竅都在流血。他的大腦像是被千萬根針紮著,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還沒結束.……”他喃喃自語,試圖站起來,卻直接撲倒在地。視線開始模糊,他隱約看到又有黑影在樹林間晃動。

焦土之上,青煙裊裊。

燕酒踏過滿地屍骸時,黑色衣擺沒有沾染半點血汙。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人。

當看到那個蜷縮的身影時,燕酒的呼吸突然滯了一瞬。他快步上前,踢開一具抓住舒尋衣角的殘屍。

“玥玥。”

燕酒單膝跪地,動作輕柔地將舒尋抱進懷裏。懷中人輕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層皮囊裹著碎骨。他低頭貼上舒尋血跡斑斑的額頭,渡過去一縷精純靈力。

舒尋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來。他後腦的傷口還在滲血,將燕酒的袖口染成暗紅。

燕酒從舒尋腰間摸出已經破碎的錦囊,倒出僅剩的三顆丹藥。其中兩顆已經裂了縫,藥效流失大半。他捏碎那顆尚算完好的丹藥,將藥粉輕輕抹在舒尋舌下。

“咽下去。”燕酒的聲音很輕,手指撫過舒尋的喉結幫他吞咽。懷裏的身體突然痙攣起來,七竅又開始滲血。

燕酒立刻並指點在舒尋眉心,強行穩住他暴走的靈力。

“總是這麽逞強,這回師公少說也得扒了程長老的皮……”燕酒嘆氣,用帕子擦去舒尋臉上的血汙。他註意到舒尋右手食指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裂。

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燕酒頭也不回地甩出一道劍氣,將試圖靠近的幾具殘屍釘死在樹上。他的劍沒有出鞘,只是用劍鞘就劃出了十丈禁地。

他解開外袍將舒尋裹住,動作小心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們回家。”燕酒貼著舒尋冰涼的額頭輕聲說。懷裏的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血染紅了燕酒的中衣。

燕酒皺眉,從懷中取出個白瓷小瓶。這是陰青梧給他的續命散,原本是防止自己大徒弟哪天因為真的太浪被刺殺了。

他毫不猶豫地倒出全部藥粉,因為沒有隨身帶水只能混著自己的血餵給舒尋。

“咽下去,求你。”這次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舒尋的喉結終於動了動,藥效發作時渾身都在抽搐。燕酒緊緊抱住他,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大約幾分鐘後舒尋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燕酒低頭看他,總算是松了口氣。

燕酒輕笑出聲:“怪不得之前歸忱直接進了監獄。”他指尖拂過舒尋緊蹙的眉頭,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你也沖動的很,有什麽樣的師兄就有什麽樣的師弟。”

舒尋在昏迷中無意識地抓住了燕酒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燕酒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掌貼上去。

“說幫就幫,也不想想這事要真那麽簡單,程宥禮最開始壓根就不想你們插手。”燕酒擡頭望向虛覓峰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那老狐貍算無遺策,偏偏算不準你們這些楞頭青的脾氣。”

燕酒抱著舒尋走到沈確的遺體旁,單膝跪地。

“程宥禮勸不了你們,才連忙叫我過來。”燕酒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綢布,輕輕蓋在沈確臉上,“可惜還是有點晚了。”

他的指尖在綢布上方停頓片刻,一道淡金色符文沒入沈確眉心。這是安魂印,能保屍身不腐、魂魄不散。

“下輩子……”燕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亡者的安眠,“願你安康無憂,平安順遂。”

風突然變得溫柔,卷起綢布一角,露出沈確安詳的嘴角。

“不會因為家族落寞,年僅六歲就抱著幼妹沿街乞討。”燕酒的手指輕輕描摹著綢布下的輪廓,“不會為了一條活路,遇上驚雀成為西涼的暗樁潛影衛。”

“一輩子……”燕酒將一枚銅錢放在沈確胸口,那是民間習俗中的“買路錢”,“都是幹幹凈凈的。”

虛覓峰上,程宥禮擡眸望向藏書閣方向。

薛無咎的意識載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動靜不小啊,舒尋這個妖孽。錢鴻雁究竟是從哪裏找來的這等人物?”

“你用不著管他的出身了!”程宥禮聲音裏壓著雷霆,“因為你很快也要完蛋了!”

薛無咎的載體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等你能找到我再說吧。”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但你現在的情況……”載體故意拖長了音調,“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嗎?”

程宥禮的劍突然出鞘,劍尖點在載體咽喉處,卻只穿透了一片虛影。

“別費力氣了。”薛無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我本體在血煞宗喝著葡萄美酒。”

徹底消散前,最後一句低語飄進程宥禮耳中:“玄寒死前那句話……我會知道的。”

程宥禮收劍歸鞘,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攤開掌心,血絲在掌紋間游走。

“三長老”門外傳來弟子的聲音,“藏書閣那邊……”

“燕紓到了嗎?”程宥禮抹去嘴角血絲。

“摧光道人到了,但沈確已經……”

程宥禮擡手打斷:“叫宗主二長老回來,把詳細情況說明了,我要負荊請罪。”

他喃喃自語:“妖孽?呵,薛無咎,你是自傲久了,忘了什麽是真正的妖孽呢。”

“三長老。”燕酒對趕來戰場的程宥禮微微頷首,“我要帶玥玥走。”

程宥禮伸手想碰觸舒尋慘白的臉,中途卻轉去整理了少年染血的衣領。這個細微的回避動作讓他的咳嗽聲更悶了:“帶他走吧,他現在的情況,貌似只有明心書院可以治好。”

燕酒用額頭貼了貼舒尋發燙的眉心,渡過去一縷穩神的靈力:“您保重。”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其實師傅……”

程宥禮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掩住唇,連帶著將燕酒的話也掩去了:“不重要了,雖然目的達到了……”

遠處傳來弟子收拾殘局的聲響和壓抑的抽泣:“但好像也輸得慘烈。”

燕酒的衣袖忽然被扯住,昏迷中的舒尋正無意識地抓著他。

程宥禮道:“我只希望……舒尋平安無事。”

不能再折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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