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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茶裏的精神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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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茶裏的精神汙染

玲納耳畔捕捉到一點聲音, 似乎是鈴鐺在晃動。

餓子的小尖牙就露出來,他嘴唇紅紅的,像剛喝了血。

玲納發話:“你們幾個都出去, 守在門口為我護法,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徐修瑾見縫插針地告狀:“偉大的玲納,神女背叛了我們,背叛了您, 請神降下懲罰。”

玲納瞟了一眼身形單薄的神女,她被玲納從大長老身邊扔開之後就抱著腿躲在角落, 正在發抖。玲納:“此事稍後再議, 你們退至門外。”

幾個人就不說話了,乖乖排著隊等待出去。

只有蛇精用尾巴摸了摸自個兒的腦袋, 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 問:“門在哪兒?”

門出現了。

玲納的觸手一翻, 將自己和食物一起籠罩起來, 八只翅膀層層疊疊,一t對一對地護在牢籠之外, 形成一道彎成的門。

如果神的本體也可以稱為門的話。

陰雲繚繞的哀嚎聲出現在純白色的空間, 那鎖鏈和充當寶石的鮮紅眼珠在神的光芒下閃耀, 每一支羽毛都挺拔順滑, 中間細細小小的鱗片和黏液不斷滲出, 反射著危險的紫黑色光澤。

門裏只有玲納, 和玲納要吃掉的食物,大長老。

只不過玲納沒有下嘴,她等著看那怪物究竟什麽時候才耐不住性子,放真身出來。

不知道本體的誘惑力是否足夠大,那怪物會不會露出真身來爭搶, 它真的有這麽大的把握嗎?

幾乎在玲納本體出現的同一時間,清脆的鈴鐺聲從“門外”傳來。叮鈴鈴玲玲——不是一兩下,而是反反覆覆響個不停。

徐修瑾檢查自己的配飾,沒找到聲音源頭,他問:“誰的鈴鐺?”

豐收和蛇精也犯嘀咕,對啊,誰的鈴鐺,怎麽會突然有鈴鐺響。

不過很快,他們就聽到了答案。

空間中的白色褪去,剎那間他們已經來到一間宮室之中。看裝潢應該沒有走出絕頂山,也不知道是幻境還是真實的空間轉換。

“是我的鈴鐺。”神女低低的聲音,她說,“神,你要等的怪物就在天宮裏,不在別處,就在天宮裏。”

玲納維持本體的精力消耗很大,必須要有足夠的理智才能避免自己陷入患失病的幻覺中,她沒有太多力氣分給思考。

神女的意思是說大長老?

不會的,玲納搖頭,大長老雖然力量龐大,但根本就只是個傀儡而已。

“啊!”

不知道誰發出的一聲尖叫,太過慌張,已經失了正常的語調。

玲納和豐收並沒有見過這座宮室,而有人卻見過。

徐修瑾打量著周圍的木質桌椅、床榻、成套的茶具,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他神情緊張,目光卻迷茫,著急,但不知道該往哪裏急。

冷汗瞬間濕了滿背,徐修瑾大聲質問神女:“你為什麽帶我們來掌門的洞府?”

“叛徒,難道你,掌門是不是也被你!”徐修瑾不敢想,也不敢說。

神女不語,只是低頭淺笑,腳踝上的鈴鐺不再響了,她也不再顫抖害怕。

而豐收和蛇精一齊拉扯徐修瑾的袖子,讓他向前看。

因為大長老動了。

大長老的臉皮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存在,那張完整的面皮被從裏面割開,四分五裂。而他的臉裏面黑黝黝的,什麽也看不清。

直到他五顏六色的胡子底下鉆出一雙眼睛。

先是眼睛,然後是頭顱,然後是身子,最後,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出現在玲納的“門”裏。他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臟汙,負手,露牙,像惡子一樣挺著肚子笑。

怪物不是天宮,怪物在天宮裏。

在天宮的身體裏!

玲納見過這個人,但從來沒見過他現在的這副模樣。

甚至徐修瑾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一下子脫力,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他大口喘息:

“掌門!掌門可有受傷?蒼天保佑,掌門沒事真是太好了……”

豐收單手把徐修瑾拉至身後,告訴他:“睜開眼睛看看,這可不是你的掌門。”

徐修瑾也許已經猜到,但他拒絕承認:“不可能,方臉,壯年人的模樣,為人一板一眼,對待弟子嚴苛又親切。就是掌門啊,你們,你們再說什麽玩笑話。”

“它是個怪物。”

玲納說。

掌門身上充斥著濃重的氣息,強烈的味道都快把玲納香迷糊了,這股味道只標志著一個信息:怪物。

他身上的氣味不再掩藏,他就是無牙峰上那只,真正的怪物。

不過,玲納還是有點想不通,掌門的力量不大,明明是一個正常人類修士的程度,而大長老的力量磅礴無盡,比掌門更像怪物一些。

“不,修瑾,我不是怪物。”掌門的目光穿過玲納的翅膀縫隙,還像之前一樣望著徐修瑾,他說,“修瑾,我是神。”

好大膽的怪物。

這個怪物,雖然在以神的名義行走,但身體和行為上卻沒有受到副作用!也對,神的反噬全都跑到了大長老身上,甚至將大長老改造成了一個完美符合幻想的天宮。

“你是怎麽做到的?”玲納實在想不通。

掌門:“你指的是,從大長老身體裏鉆出來?”

他禮貌回覆:“是這樣的,我先扒開他的臉,然後從脖子最松軟的地方鉆出來。這確實需要技巧,不過無需擔心,要是你多練幾遍,也可以學會。”

玲納:……

玲納:“區區人類,破禁修煉成接近神的怪物,卻沒有受到反噬。”

“呵呵,原來你好奇的是這個。這位偉大的神,好,我當然可以告訴你。”掌門一個眼神,讓神女將其他人趕到門外。

這怪物的能力應當與空間有關,頃刻間就完成了空間轉換,除了神女之外的其他人都消失不見。怪不得它能將玲納的本體困在無牙峰裏。

掌門代替大長老坐在木椅上,邀請玲納坐到另一邊。他吹涼了手中的茶水,慢悠悠地說閑話。

“你也是我見過最特殊的怪物,居然有一個接著一個的自己,你是怎麽做到的?”掌門講個笑話,自己也笑出聲,“不會真的是要生孩子吧,哈哈。”

“不是怪物,是神。”玲納也像掌門一樣熱愛強調。

“是什麽都無所謂。因為,我已經把你看透了,可是你,你看看你,好像一點也不了解人類。”

玲納納悶:“為什麽要了解人類?”

人類就只是人類,這只怪物雖然沒有成神,卻早已經脫離了人類的行列。可他為什麽依然在意人類?

“當然需要了解,你對我也一定有許多好奇,不是嗎。”

這話倒是真的。

玲納終於還是坐下來,願意和掌門慢慢談一談。

掌門用一個提問開頭:“你是怎樣成神的?用一種與生俱來的,獨有的怪物途徑嗎。恐怕在這個世界上,在人間,只有你一個人可以這樣修煉成神吧。”

“當然。”

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人修煉成人,怪物修煉成神,對玲納來說毫無疑問。

而掌門卻一笑置之:“我卻有一條人人都可以修煉的道,比你所修煉的東西要高明許多,也溫和許多,潛移默化,滄海桑田,不需要任何力量來維持,是誰也消滅不掉的,一條道。”

這樣一條道,能修煉成神?

原本玲納是不相信的,但按照掌門現在表現出來的能力來看,他說的有七八分真。

玲納竟然稍稍有些心驚,不是患失病的滋味,而是單純對微小處未知事物的心驚。

掌門更是哈哈大笑:“憑你對人類的了解,恐怕想象不到吧,這條道也一樣是誰也看不見的龐然巨物,在這條道上,就算是小小的凡人也可以成神。”

玲納嗓子幹涸,問:“是什麽道?”

“是這杯茶。”

神女代替掌門回答,她隔著觸手做的牢籠,遙遙敬了掌門一杯。

不,不是茶水,是敬茶禮。

玲納順著神女的動作往她的背後瞧,好像看見千千萬萬個人用同樣的動作舉杯敬茶。

神女敬掌門,低階修士敬神女,凡人敬修士,高階修士敬長老,即使凡人處在最底端,卻也看不起妖精,而當凡人神女代表大長老的時候則無需敬茶,反而享受所有人的行禮……

這條緊密相連的鏈子不僅僅看力量,也看身份和別的東西,凡人也可以從底端一躍而上,掌門修為不高卻也半步修煉成神。

不是茶水,而是敬茶禮。

豁然開朗,困擾玲納許久問題終於在這裏得到解答。

有關周爾曼的全部記憶都從惡子身上流淌而出,玲納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

茶水裏根本沒有什麽精神汙染,那一絲微弱但潛移默化,可以和精神汙染相媲美的東西,對人類來說叫做階級,叫做權力。

多麽美妙的東西啊!

這東西會讓人昏了頭,讓人拼命把自己塞進一模一樣的殼子裏,去追求危險,追求痛苦,追求惡意。所有見過深淵的人都會陷進去,在享受過神一般的滋味之後無法自拔,甘之如飴。

任何人在天然的精神汙染之下,都會變得如同螞蟻一般渺小,哪怕是鏈條上最高等級的人,也都被鎖鏈緊緊禁錮著,無法翻身,無法後退。

有時候,痛苦和力量或許是同一樣東西。但在這個世界,痛苦只是塑造框架的副產物,它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讓人忘記自己,只記得一個空空的架子。而只有合適的架子,才能與最前方的鏈條相契合。

周爾曼是被t怪物殺死的,是怪物所走的那條道,殺死了她!

龐大到難以承受的情感,和一種始終圍繞在玲納身邊的成神之路,沖擊著搖搖欲墜的患失病圍欄。

這怪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別有用心,專門圍繞著玲納的病癥來戳。

到了現在,掌門還假模假樣地湊近:“偉大的神,你看起來似乎生了一點小病,你還好嗎?”

玲納在怪物的香味中吞了吞口水。

她面色紅潤,目光散漫:“餵,怪物,我的病已經沒事了。”

知道了周爾曼的死因之後,劉家村的所有事情對玲納來說,已經無法構成一個完整的恐懼幻想。

患失病似乎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消失……了嗎?

“哈哈,是嗎。”掌門卻不這麽認為,“你的全部情況盡在我的掌握中,恐怕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心底裏害怕的東西根本不是劉家村,而是另一樣。”

“我害怕什麽?”

玲納自己都有些好奇,她身上有什麽事情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而這個怪物卻一清二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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