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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謝謝,但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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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謝謝,但不用了

喵嗚一聲, 野貓從夢中驚醒。

它的後腿一蹬一蹬停不下,筋肉抽搐,眼睛要眨不眨, 靜待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太可怕了,它居然做夢夢見自己被人類抓住後頸毛!

它睜眼,周圍是空無一人的泥潭,那只螃蟹仰面飄在泥潭上睡覺。同時在泥潭上飄著的還有人類的骨頭、妖精的骨頭、畜生的骨頭。

冷風拂面, 野草枝子掛住半塊腐爛的臉,鬼影重重, 一切都很安詳。

野貓打了個噴嚏, 感覺周圍涼颼颼的。

竟然平白無故做這樣的噩夢,是不是預示有人發現它們的秘密了?

心跳咚咚作響。野貓強行壓下心底的懷疑, 腦筋一轉, 它決定按兵不動。

它才不傻呢。要是有人發現秘密, 那麽外面肯定會有異動。

到底怎麽回事, 反正過幾天就會知道,它才不會僅憑猜測就自亂陣腳。

不過那條狗和那只老鼠怎麽還不回來?它們是不是死在半路了!現在這種情況下, 野貓真想狠狠給它們一爪子!

都這時候了還不回來, 幹什麽去了?

同一時間。

鬣狗在草叢裏趴了很久很久, 身上落滿了葉子, 都沒敢動彈一下。

它悄聲問自己背上的田鼠:“這群人類一直守在那裏, 這麽久了, 也不進攻,也不走。他們圖什麽啊?”

田鼠瞇著眼琢磨:“好像是在觀察。”

絕頂山的修士們圍在天甲寨山下已經很久了,他們把守著各個死角,從不輕易離開。他們的存在屬於是凡人看不見,妖精進不去的程度。

就是這群人擋住了它們回家的路。

修士們看起來確實是在觀察的樣子, 但誰也不知道為啥。

鬣狗尋思:“不能吧,這個角度,除了天甲寨之外,啥也觀察不到啊。難道他們已經發現我們的大本營了?”

它不太信,畢竟天甲寨的偽裝很好,外界只知道那是個山匪寨子,平時搶來的晶玉也都偽裝成礦石或者金銀財寶,不掀開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田鼠搓搓臉頰:“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到如今,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他們已經發現了天甲寨,於是提前埋伏在周圍,就等著我們往裏闖的時候殺個措手不及!”

它們一個仰頭一個低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凝重的表情。

“我們之中一定有奸細。”田鼠一臉肅穆,下判斷。

劉家村也是這樣,天甲寨也是這樣,巧合不可能連著出現兩次,這說明妖精之中一定存在不對勁的地方!

鬣狗聞言退到草叢之後,躲藏在陰影裏。

後面是一片空曠的土地,它背部肌肉發達,四條腿站立的樣子威風凜凜。鬣狗召集隊伍:

“給我一個一個地審,有什麽壓箱底的手段都用上!務必把背叛者給我揪出來!”

它呲牙:“死的活的都行!”

天甲寨。

寨子裏最悠閑的野樹林,躺著一個最悠閑的人。

四條觸手緩慢而有力地纏繞上不同樹幹,玲納身體懸在中央,翹著二郎腿,晃來晃去蕩秋千。

自從她發現橫腿兒老祖的秘密之後,就沒有什麽事能夠讓她煩憂。

現在玲納就等著頭發樹長大,然後生幾個孩子,過上孩子孩子孩子孩子熱炕頭的生活,美哉啊美哉。

幾根饞嘴的觸手悄悄鉆到土裏,挖一把頭發絲塞進口器中,嗑瓜子一樣哢吧哢吧地咀嚼。

玲納砸吧砸吧嘴,誰能想到那只螃蟹啊,竟然那麽……

“啊!玲納!”

玲納好像產生了幻聽。

這聲音真像她那已經逝去的蛇精眷屬,現在回憶起那條蛇的模樣,回憶起往日的辛苦日子,還真是懷念。

“啊!偉大的玲納!!!”

聲音還挺真實。玲納也沒回頭,只是用觸手往下摸了摸,摸到個圓圓的小腦袋,頭發軟軟的。

她才往下看,是豐收來了。

女孩擡高手臂,把手上的東西往玲納眼前湊。

玲納睜大眼睛一瞧。

一條比蚯蚓還細的小蛇,眼含熱淚,巴巴地望著玲納。

喲,這不是蛇精嗎?

幾天不見,身材纖細了許多。唔,看來是減肥成功了。

玲納腦子亂亂的。

豐收提溜起小蛇尾巴,納悶:“這條小長蟲說要找這裏最漂亮的人,它真的認識您嗎?”

玲納的目光從蛇精嬌小可愛的身軀上移開,很想裝作不認識它。

但蛇精的身體不大,嗓門卻不小。

它一見玲納,就像見了親娘一樣:“神,我至高無上的神啊!終於找到禰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至關重要,任何人都想象不到。”

玲納打斷:“我好像知道你想說什麽。”

蛇精卻堅稱:“不會的,這件事情非常隱蔽,如果沒有倒黴到被抓到它們的老巢,被那只貓打掉幾層皮,然後掉進泥潭裏翻不了身,那絕對不會……”

玲納的一條觸手伸到小蛇跟前,用觸手尖尖堵住它的嘴。

但這條蛇太小了,連觸手尖尖都比它粗壯許多,這一下好險沒給蛇頂出內傷。

玲納本來因為井底巨大的秘密而忘記了這條蛇,見到它這副樣子之後頗有些憐惜,現在更是怕不小心把它弄死。

滑溜溜的觸手撤回,一根如玉般微涼的手指親吻上蛇的鼻尖。

玲納說:“其實我在井底見到了你留下的痕跡。”

蛇精沈醉於玲納手指的芳香,迷迷糊糊地問:“我留了啥痕跡?”

豐收也使勁搖晃自己的腦袋瓜:“井底下?有嗎?”

她不記得了。

玲納悠悠地說:“應該是你蛻下的皮。那東西有一種強烈的味道,表達出來的心情難以描述,簡單來說,好像是……”

蛇精想起來什麽,突然接話:“是是是是害怕!”

它晚了一步,因為玲納已經開口說:“羞憤欲死。”

蛇精:……七寸痛痛的。

豐收的眼神在雙方身上轉來轉去,樂樂呵呵地分析局勢,猜測二位究竟是什麽關系。可能是老朋友?看起來應該認識了很久,見了面都還挺開心。

就是這老朋友不太老,甚至還稍微有點小。

玲納欣慰地為豐收介紹:“對,就是它現在的樣子。”

蛇精用尾巴捂住臉:丟死蛇了!

玲納跳落到地面,手心捧起小蛇:“你專門留下信息,是不是想告訴我有危險,要我千萬別進去。”

蛇尾在手心搖曳,它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當時還沒有發現裏頭的古怪,想說裏面有危險,千萬要進去救我……”

現在好了,雙方都沈默了。

似乎每一個下到井底的家t夥,都會變得格外謹慎。

只有知道那個秘密的人才明白,這有多麽荒謬。

不用多說,只用一段沈默,足以讓雙方心知肚明,那個秘密,對方的確已經知悉。

出於對秘密的了解,玲納認為這是野貓和螃蟹兩個家夥謹慎了太長時間的原因,讓整個井底變得草木皆兵,連風都好像帶著鬼影。

眼見羞憤欲死的小蛇即將羞憤欲死,好心的豐收打了個圓場:“不重要,反正大家都平平安安回來啦,你看你,小小的身子還能說這麽多話,很有活力嘛!”

蛇精更難受了,整條蛇團成一團。可就算是團成一團,它也只有那麽一丁點大。

玲納盯著米粒大小的蛇眼睛,嘖了一聲:“想你當初那麽威風,還和我打架來著,現在怎麽會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怎麽搞的,它已經不想再說了。

蛇精豎起上半身,虔誠道:“偉大的玲納,請讓我變回以前威武的樣子吧!”

玲納回憶了一下蛇精以前的模樣,雖然粗細勻稱,但也不算特別好看。善良的她暗暗決定,要幫助蛇精變漂亮一點。

玲納單手拿著蛇,另一只手牽著女孩,心情不知道有多美。她一步一跳,還哼著歌,路上看呆了好幾個山匪。

路過一隊正在訓練的山匪,隊伍中跑出來一個人。鐵頭腆著臉湊上來問:“幹啥去呀?”

玲納也好脾氣地回覆他:“種樹呢。”

鐵頭一聽:“種樹好啊,多生孩子多種樹。安生等著你鐵頭哥,等哥哥我下次搶大仙兒贏了,一定把你搶到手!”

玲納笑瞇瞇:“好啊好啊,我等著給你生孩子。”

瞧見鐵頭垂涎的神色,蛇精就在玲納手上搖頭,怎麽會有這麽笨的山匪,還求著玲納給他生孩子。嘖,這寨子算是完了。

但蛇精還沒開始心疼山匪,就看見了玲納種的樹。

蛇精懷疑:“……這是樹?真是樹?”

豐收信誓旦旦:“這棵樹可是我親手種下的!而且,而且我就是在這棵樹底下發現的你,要是沒有這棵樹,恐怕誰也不會發現你。小長蟲,你可不能過河拆橋。”

蛇精一整個大震驚:“這玩意是你親手種的!”

豐收懵懂:“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蛇精可能對人類的了解不夠多,但它還是有個小小的疑問,比如說:哪個精神正常的人類會種一棵頭發樹?蛇精對這個小女娃左看看右看看,自愧不如。

它跟在玲納身邊這麽久,還是比不上這種有天賦的孩子。

玲納讓她們倆安靜下來,仔細看。

她特意把土堆往外扒拉,露出深深紮進地裏頭的發根。

頭發錯亂地從土地長出來,黑糟糟一大片。其中一根頭發絲從根部開始鼓出個小球,這小球慢慢往上移動,越漲越大,黑色頭發被漲得越來越透明,就像中空的發絲裏吸入了什麽東西。

伴隨著聲音,咕咚,咕咚。

豐收第一個反應過來。這棵頭發樹不知道紮進了什麽地底下水源,它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玲納:“看見了嗎,它正在汲取養分,它會把這裏的痛苦都吞噬,讓清醒和理智消失,瞧,它就快要長大了。”

豐收星星眼:“好厲害!”

蛇卻萎靡不振:“這頭發這麽細,要是等到它長大,我恐怕就撐不住嘍。”

玲納伸出一根手指,認真地指著這棵樹,她說:“送給你們。”

“什麽?”

玲納:“這棵樹上結出來的果子,都是神送給你們的禮物。”

豐收像以前一樣,情不自禁問出那個問題:“那麽,神種下這棵樹,是為了得到些什麽禮物呢?”

“哦,我的孩子,你怎麽會這樣想呢。”玲納的語調輕輕緩緩,溫柔到誇張,優雅的面龐上,那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們。

“神什麽也不要,”她說,“你們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像一句情話。

但豐收和蛇精同時打了個寒顫。

這種話從玲納嘴裏說出來,甜蜜,善良,漂亮,溫柔極了。

所以才恐怖。

你根本不知道這位神在打什麽怪異的主意,是好是壞,是生是死。

頭發絲吸吮的東西一路向上,滑溜溜地在玲納頭頂結出個果子。

她踮起腳尖,伸手一摘。

果子和發絲分離,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流到她冷白的腕子上。

一攤手,那果子圓圓的,滑溜彈軟,拳頭大小。是一顆人類眼球,末端連著帶血的肉筋,通體碧綠,脆生生的顏色。

“還沒熟,可能會有點生,不過沒關系,吃了吧,吃了之後才能長個子。”

蛇精默默後退兩步。

如果換作沒有化作妖精的蛇,那它很樂意吃一吃。

之前只要是肉,它都喜歡。但現在它變成了個有品味的妖精,尤其是在神的手底下做事,要特別註意身份。蛇精的口味變了,如果非要吃的話,它喜歡漂亮可愛的,最起碼要正常點的。

蛇秉持著優良的品德,推讓給豐收說:“我不太餓,要不你先吃吧。”

豐收正在看戲,沒想到這種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她也不敢拒絕,支支吾吾地說:“其實我也不太……”

善良的玲納能看出來她倆的窘迫,不過沒關系,這事好辦,她非常照顧這個世界土著的飲食習慣。玲納的手一劃,把眼球變成一顆青澀的人參果,晶瑩圓潤,外表具有十分的欺騙性。

“怎麽樣,誰要吃?”

蛇臉上很少露出這種覆雜又猙獰的表情:“如果我不知道它之前是什麽東西的話,或許很願意嘗一口。”

玲納有求必應:“好,現在你不知道了。”

玲納:“誰要嘗一口?”

蛇懵懵地用腦袋接過人參果,整個身子纏到上面,張開小嘴啃了一口。

全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似的。

見證整個失憶全過程的豐收眉頭緊皺,又忍不住好奇問:“什麽味道啊。”

蛇精啃了一口還不過癮,一口一口接著一口,吃得肚皮溜圓,才顧得上回答豐收的話。

“滑溜溜的,很彈牙,一股子腥味,有點像肉。”蛇精嘿嘿笑著,“還挺好吃,我小時候好像吃過人參果,我都忘記居然是這種味道了。”

豐收:“……”

雖然沒吃過人參果,但豐收敢肯定,那果子絕對不是這個味道。

蛇見女孩緊緊盯著自己的人參果。果子已經被啃了大半,只剩最後一小點,可女孩連一口都沒有嘗到。

它猶豫了片刻,忍痛道:“可以給你分一口,就一口哦。”

豐收委婉道:“謝謝,但不用了。”

第二天,蛇精吃過圓圓的果子之後果然變圓了許多,之前細到可以用來釣魚,現在肚子鼓起來,要想用它釣魚得多切幾刀才行。

樹上又結出了東西。

相同的時間,玲納又踮起腳,伸手摘下一根綠綢子,和銅娘床上那根一模一樣,只不過還是綠的,沒熟。

想也知道,這綠綢子應該不好吃。

玲納琢磨著把綠綢子變成什麽比較好,什麽東西和這條長長的綢子比較像。

她的手從上空劃過去,綠綢子不見了,現在玲納手上是一道蛇羹。

沒辦法,綠色長條狀的東西,剛好就是蛇啊!

豐收看了看蛇精的臉色,尷尬道:“好像,好像有點不太禮貌吧。”

玲納非常艱難地想了想,手又劃過,變成一條蛇形狀的絲瓜。

蛇精感覺自己受到了針對,它身子扭動幾下跳到地面,委委屈屈地跑走了。

玲納豎起眉毛質問:“怎麽了,我變的東西很醜嗎?”

豐收趕緊安撫玲納:“我來吃,我喜歡吃。”

一根綠絲瓜下肚沒用多少時間,豐收感覺肚子裏好像有火在燒,渾身暖洋洋的,渾身是勁兒!

神給的禮物果然神奇,豐收一連挑了三擔水都不嫌累。

頭發樹旁,豐收正在澆水,眼見旁邊走過一個人,她瞄了一眼。

“小寶,又出門啊。”

小寶這幾天吃好喝好,鍛煉得強健了不少,他嘿嘿笑著:“是,我娘又來看我了。”

小寶靦腆地低下頭:“上次是我太不懂事,娘走這麽遠的路來看我,我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豐收眼饞道:“真好,我娘早就沒了,我都快忘了有娘疼是啥滋味。你千萬別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小寶點點頭:“我這次一定和娘說清楚,讓她保重自己的身子。”

“瞧瞧這母慈子孝的……”豐收不說話了,她發現米子就躲在一旁偷聽。

在米子面前誇小寶母子倆的感情,好像是一件殘忍的t事。

雖然豐收的娘早就不在了,但她認為,世界上沒有什麽比被自己的親娘厭惡更令人難受的事情,尤其米子還長成這副樣子。

可憐吶。

小寶出了婆婆營,步伐越走越快,身影即將消失在拐角。

米子就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他望著小寶離開的方向,癡癡發呆。

那雙被瘢痕遮住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裏,閃爍著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反正不像之前那樣說些娘討厭他才正常的瘋話,他的眼裏總算起了些波瀾。

停頓一會兒之後,米子擡步,偷偷跟過去。

豐收伸出手想攔,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隨他去了。

反正這倆人應該知道分寸,不會闖出啥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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