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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修士抓蛇 是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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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修士抓蛇 是地獄嗎

蛇精剛剛挖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它餵完孩子之後就被人趕去繼續挖地, 蛇精原本只是敷衍了事,隨便挖幾下裝裝樣子,可誰能想到, 它還真在三叔院裏挖到了東西!

真有這麽巧嗎?一整個村子都沒挖到,它一來就撿到了大便宜!

不知道是不是玲納要找的東西,摸起t來是硬質,冰冰涼涼的。蛇精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把那東西用袖子掩著揣進了懷裏。

趁大家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劉加火裝模作樣伸了個懶腰,然後借由鐵鍬壞了要修一修的名義, 獨自去了工具房。

劉加火扭著腰, 快步走進一間土屋,趁沒人發現快速關上房門, 它倒要看看自己挖出來的是個什麽玩意。

它早就懷疑玲納在找的物件和它祖宗有關, 但苦於信息不足, 無法確定。之前在姥娘廟的時候它沒有把玲納的東西搶到手, 現在村子大變樣,它兩眼一抹黑, 更糊塗了。

蛇精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玩意上面, 它屈腿坐在窗戶底下, 從懷裏掏出來那東西。

是一塊玉牌。

平平無奇的玉牌, 但蛇精覺得眼熟, 湊近仔細看了看, 想起來,是之前在逃亡中死掉的人類身上掉落下來的玉牌。

當時好像被人撿走了,竟然被埋在這兒。

什麽破東西,根本沒用,蛇精興致索然。

砰的一聲。

蛇精頭頂上的窗戶被一道劍氣捅破, 它接連翻滾兩下逃到側墻,避開落下來的窗欞碎片,可手中的玉牌卻在翻滾中掉落。

隨著劍氣而來的是一個人,面容清俊肅穆,劍法犀利。他一躍從窗戶口進了屋子,長劍一卷就把蛇精堵在墻邊,道了聲:“果然是個妖精。”

徐修瑾立定站穩,他的目光在地上某一點停住,那雙整齊的眉毛皺起。

徐修瑾的聲音慍怒:“你怎麽會有我絕頂山的玉牌。”

蛇精:“啊?”

哪裏冒出來的人類,還剛好認識她撿到的東西?

徐修瑾聽說這附近曾有山門弟子失蹤,如今見了玉牌,面上更冷了三分,看蛇精的目光和淬了毒一樣,恨不得把它扒皮抽筋。

“在人間為非作歹就算了,還敢傷我山門中人,”徐修瑾咬牙,恨道,“今日你必定死在我的劍下。”

蛇精察覺不對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要開門逃跑,可這具人類身體實在不大好用,讓它連尾巴都來不及拿出,就被那個人類困在墻邊。

而那可惡的人類只看了它一眼,卻放出一句不知所雲的豪言,說要殺了它。

長劍在身前散發寒氣,拿劍的小修士臉嫩手黑,一看就是什麽正道山門來捉妖的。

蛇精細細的眼角往高了挑,吐著信子:“好狂妄的人類,看你長得不錯,就用你打打牙祭好了。”

既然這個人類已經發現了它的身份,那它也就不裝了。

劉加火的身後多了一條東西,帶黑色花紋的圓柱狀尾巴越來越長,暗色光澤在鱗片上流轉,毒液在縫隙中閃爍出危險的顏色。

一整條尾巴盤踞在腰後,最粗的地方甚至能強過人類的軀幹,它借著尾巴的力量向上升起,一顆人類頭顱居高臨下地俯視對面的人類。

“這麽年輕的修士,你師父放心你一個人打架嗎?看這樣子,毛都沒長齊就敢學人家捉妖,真是可愛呢。”

對面的修士對蛇精的挑釁充耳不聞。他在確定了妖精的身份之後就開始掐訣,那只長劍在他手中漸漸融化,劍光綻放出刺眼的光芒。

徐修瑾的口訣聲越來越快,蛇精趕在他念完之前發起進攻,從房頂俯沖而下。

霎時間,修士手中長劍化作三千根銀針,每根都比頭發絲還要細,在徐修瑾的指尖動作下,無數道尖銳的鋒芒從下方發出,直沖蛇精的頭顱刺去。

蛇精的鱗片迅速覆蓋頭頂,形成一層堅硬的保護外殼,粗壯的尾巴在地面卷起,掃向修士的下盤。

徐修瑾對帶毒的尾巴看也不看,三千銀針又再分為三千份,其中一半向上刺入蛇頭,一半向下刺蛇尾。

劍針紮進鱗片中,毒液飛濺。

尾巴掃到人肉上,骨頭斷裂。

一招過後,雙方都對這場戰鬥感到不可思議,同時停下來緩了緩。

蛇精的頭頂破了幾個針尖大小的口子,它的尾巴蠕動著清理縫隙中的刺,鱗片在人臉上翻湧著,時隱時現。

剛拔出來一根刺,那些細小的鱗片就猛地炸起來,接著又舒適地合上,蛇精感嘆:“這麽年輕,竟然已經築基了,不簡單吶。”

徐修瑾的劍被鱗片劃花,不再閃亮。

他的靈力在骨骼周圍游走,修覆創傷,沈臉道:“居然是只大妖。剛好,這趟把你的屍首帶回山門,就不算白來一趟。”

蛇精聞言翻了個白眼。

要是沒有把握,蛇精也不會進這個村子。

按道理來講,如果蛇精顯化原型,它全部的實力完全能夠和築基期修士相媲美,甚至更強。

可眼前這個修士非常特殊,不是過於強,而是過於小了。

他長這副模樣,最多也就十八,不對,十七歲?

這種年紀的築基期天才肯定是山門裏的寶貝,說不準還有人在他身邊保護著,要是惹急了這人,說不定他背後的門派會伺機報覆。

蛇精決定和這個人類講一講道理,它率先收起尾巴,用劉加火的形象:“等等,我沒有傷過你門派的人,這個牌子是我挖出來的,就在後院,他們都在挖,你可以去看看。”

徐修瑾重新凝起一柄劍,嘴角譏諷:“被抓到了還想騙人,真是恬不知恥。”

廢話不多說,他趁蛇精休整的時候,劍光重新化作銀針,分散開來,每一根都向蛇精的要害處刺去。

蛇精:“我說的是真的!你好歹確認一下啊!”

“……你大爺的!”

房門被他守住,蛇精見暫時無法突破,就回身一跳,從破了的窗戶處翻出去,一溜煙在街道上跑得沒影。

徐修瑾也跟著跳出窗外,雙腳落到實處,靜下心來尋找妖精的蹤跡。

外面原本一片安靜祥和,現在卻突然亂起來,紛紛擾擾都是人們吵架哭喊的聲音。

一說是三嬸家丟了東西,原本埋在院兒裏了,後來不知道被誰給偷了。

一說是,誰家孩子丟了,要找周爾曼做主召集大家要個說法。

徐修瑾不怕蛇精逃跑。它身上的味道雖然經過了人類身體的掩藏,但騙不過伴生神童的鼻子。

獨屬於蛇的味道在空氣中擴散開,形成一道軌跡。

在那邊!徐修瑾瞇眼,繞開慌慌張張的人群,尋著味道拐進了小巷。

他的身法很快,人影迅速消失在巷尾,讓旁人就算瞧見了都不敢確認是誰,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瞎半仙兒想要喊人的手收回,轉而去摸自己的後腦勺:“哎,他到底知不知道村裏發生了啥?”

那修士厲害是厲害,可是根本不聽人說話,跑得也快,讓人追不上。可怕得很。

瞎半仙兒正郁悶的時候,一只小手拉扯他的褲腿,搖晃著哄:“不要管他啦。”

童聲天真可愛,鼓勵他:“你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嗎?你很有天賦,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一定能比那個修士更厲害的。”

瞎半仙兒這才想通了,他一拍大腿:“都怪那什麽破修士,我差點忘了!好好好,我今天多做一點事,爭取早點賺到那樣法寶,嘿嘿嘿……”

他的鈴鐺搖在手腕間,轉身向某個方向行去,幸福得好像已經得道升仙了。

巷子那頭,徐修瑾順著妖氣搜索,在幾個地方走進走出,拐了八個大彎,最後發現:

他竟然跟丟了。

現在徐修瑾站在一家院墻外,完全嗅不出那股蛇的味道去向了何方。

不是蛇精的味道減弱或者消失,而是空氣中的味道一下子多了起來,種類混雜,香燭味、煙味、血味,還有一股子嗆人的黴味,在他的鼻尖爆炸開,掩蓋了原本的妖味。

可蛇精確實是在這裏消失的,這附近一定有線索。

徐修瑾腳步慢下來,細聽這戶人家院墻裏發出的聲音。

好怪,徐修瑾從沒聽到過那種哭聲。

像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喉嚨啞了,卻依然矯揉做作地掐著嗓子哭嚎。更奇怪的是,誰都能聽出來,那扭捏矯情的聲音裏竟然滿滿都是真情。

這戶人家的院門大開,徐修瑾毫不猶豫,背負著劍,信步踏進了門檻。

進院兒裏一看,他就明白了。

怪不得味道這麽混雜,裏面正在舉行一項重大活動。小小一個院子站滿了人,村民們三兩成□□頭接耳,讓本就不輕松的氛圍更加緊張焦灼。

圍在中間的女人一頭齊頜短發,端了一碗豬血,站在煙熏火燎的供桌前講話。

“這件事我已經上報給了姥娘,姥娘庇佑劉家村多子多福,不會容忍這種偷盜嬰兒行為的發生。”

她把豬血倒在地面上,朗聲道:“現在,所有人都要懷著誠心和我一起祈禱,呼喚偉大的神的庇佑!”

圍觀的村民們紛紛停止聊天,用整齊的聲音祈禱:“偉t大的玲納!請保佑劉家村……”

大家都在閉目祈禱,臉上一片虔誠。人群裏只剩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還在哭,聲音淒切哀傷,讓人聽了耳朵疼。

有人聽不下去,安慰他道:“很多人家都丟了孩子,你也不要太過痛苦,那不是你的錯。”

那男人的頭發蓋著臉,聲音別扭又沙啞:“怎麽可能不痛苦,那是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

他?生孩子?

徐修瑾站在人群之外,他的目光本來在搜索妖精的蹤跡,卻因為聽了這句話而產生困惑。

現在的情況聽上去是有孩子失蹤了,村民們正在為孩子祈禱,而有個男人非常傷心,因為孩子是他生下來的。

那個男人是不是瘋了,還是那蛇精又搞了什麽鬼?

徐修瑾的手握上劍柄。

但周圍的村民絲毫沒有發覺不對,大家祈禱完畢,望向那男人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

“雲鶴啊,你也別太傷心,孩子沒了還可以再懷,你這年紀,還能生好幾個呢。”

“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和以後的怎麽可能一樣!”

眾人有罵偷孩子賊的,有安慰那男人的,也有不斷向神祈禱的。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就好像男人天生就應該生孩子。

徐修瑾被嘈雜聲和煙熏味吵得有些混亂。

他們是不是都瘋了……

徐修瑾失去思考能力。這裏的妖氣並沒有濃郁到能影響所有人的程度,如果不是這些村民全都瘋了,那就是徐修瑾自己瘋了。

總不至於是他自己出現幻覺了吧,徐修瑾暗道可笑,但心跳不知怎的,莫名漏了一拍。

紛紛擾擾中,站在中間的短發女人站出來主持大局。

她讓幾個人去抱來一個嬰兒:“哭什麽哭,劉家村這麽多孩子呢,正好你叔伯家有個孩子不打算要了,那孩子沒奶水吃,餓瘦了好幾圈。那孩子還是你接生的呢,你去餵一餵。”

嬰兒的哭叫闖入徐修瑾的耳朵。

他看見一個繈褓被人抱給了哭嚎的男人,那男人馬上心生不忍,解開胸前的布料給孩子餵奶。

為了避人,長發男人的角度轉了轉。徐修瑾看不見孩子和餵奶的過程,卻第一次看清楚了男人的臉。

男人的整張臉上都長著大片大片的黴斑,哭聲嘶啞,連帶著五官也模糊起來,長長的頭發垂在臉側,看不出來到底是男是女。

原來如此,或許那只是個身材幹癟,聲音粗啞的女人而已。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總不至於整個村子都瘋了吧,呵…

徐修瑾松了一口氣,原來是他看錯了,把婦人看成了男人。

不愧是偏僻小村,連餵孩子的婦人都長成這樣,怪嚇人的。

徐修瑾猛地擡頭。

剛剛不知發生了什麽,蛇精的鱗片張開,氣味逸散出來,讓徐修瑾捕獲到蹤跡。

他腳法飄逸,一眨眼就從擁擠的人群中穿過,離開嘈雜的人群,消失在另一邊的側門。

而在他身後,擔憂這件事的人還在爭論不休。

“不管喜不喜歡,可千萬不能被偷走啊。這種不男不女的孩子一定要養大了,配給村裏沒婆娘的男人當媳婦,不然的話,神會發怒的。”

“一定要當媳婦嗎,這種娃娃就不能一直當成男娃養著?”

“有人這樣幹過,一開始生出個男娃娃,他們也不知道這孩子有問題,就一直按照男娃養著。誰能想到,後來那男娃越長越怪,最後居然變成了女人!但那家人還是不樂意放棄,娃娃到死都沒換回女兒的身份,下葬之後,他爹娘甚至還給他配了個陰婚,娶了個媳婦。”

把男娃娃好好養大,養著養著,男娃卻變成了女娃。這時候讓他們按照神的旨意把娃送出去,那怎麽肯啊。

誰家好好的男娃變女娃了,能忍痛送給別家當媳婦的?

這種不男不女的怪東西,讓馬虹想起來點啥,順嘴插了一句:“這樣也行啊?”

“行是行,就是後果……”

“還是不說了。”怪滲人的。

有人問:“那這不男不女的孩子到底是怎麽來的?”

怎麽來的,生出來的唄。

馬虹的丈夫也生了,生了一長串的孩子,雖然不男不女吧,但好歹也算是孩子。她終於能擺脫被餵藥生孩子的困擾,這幾天到處看戲,樂呵得很。

嘶,馬虹腦子裏靈光一閃,把事情聯系起來。

這種娃娃到底怎麽來的?

之前她不想喝生男藥,就是怕生出來八條腿的孩子。

生男藥的藥粉到底是什麽,那群男人是不是也總喝一個奇奇怪怪的藥,用來……補陽?

周爾曼斂目站在人群中間,淡淡聽著村民的討論。

男人怎麽可能變女人,所謂男孩變女孩,肯定一開始懷的就是個女孩,卻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被莫名其妙的藥粉轉換了性別。

之後那可憐的“男孩”長大,才能漸漸顯露出一點女孩的樣子。

小鷹,小櫻……黃皮姥姥。

周爾曼笑了,這樣的村子不出事才怪。

“好了,”周爾曼發話,村民們都安靜下來,看向中間的短發女人,聽她說,“丟孩子的不只有一家兩家,這件事情越鬧越大,搞得村裏人心惶惶。既然如此,我們一定要嚴懲兇手,把偷孩子的賊抓出來,浸豬籠!獻祭給神!”

“好!”

眾人高喊:“抓賊!浸豬籠!獻祭!”

聲音傳到院墻之外,樹上的鳥兒都被驚飛。

風在耳邊簌簌作響,徐修瑾的身法快過長尾巴的人類身軀。

他淩空踏葉飛躍上前,長劍化為骨鞭舒展開,鞭子末梢伸長到蛇精身前,就在那雙嫵媚的眼睛前停住,然後突地轉為鉤子向後一拽。

大蛇急忙下腰仰頭躲過鉤子,它的尾巴揮動,鱗片間隙噴濺出細細密密毒液,每一小滴液體都晶瑩剔透,其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彩光。

毒液化作霧氣向徐修瑾襲來,他根本看也不看,那握劍柄的手迎面接上,任憑毒液腐蝕出窟窿,力道也固執地不減弱半分。

蛇精被骨鞭圈住尾巴,不可思議地回頭望去。

難道它的毒液失去效果了?不可能,它剛進階不久,毒液的威力只應該增長,不應該削減。

蛇精的美目盯住那年輕小修士的右手。

徐修瑾的手指原本如玉般白皙,此刻卻已經多出了好幾個血窟窿,露出裏面灰白筆直的指骨。

血液混著毒液沫子往下滴落,但五根鮮血淋漓的手指依然緊緊握著劍柄,不斷向其中輸送靈力。

蛇精腦子一瞬間短路:“難道我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我自己不知道?”

不然他何苦如此呢!拼著自己的手廢了也要抓住它,這得多大的仇哇!

徐修瑾卻道:“修士抓妖天經地義,更何況你還害過我絕頂山弟子,人人得而誅之。”

蛇精驚叫:“你是不是傻!我都說了不是我做的,你自己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村子,就沒發現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當然有異樣,”徐修瑾目光冷冷,“這裏是個凡人村子,而你是村中唯一不該存在的妖物。”

蛇精急了:“你在我這裏浪費時間,就不怕放跑了真兇?”

徐修瑾振聲:“不論你有沒有殺害我門下弟子,抓一個害人的妖精是替天行道,我絕不會錯。”

蛇精和這個固執的人類說不清楚,它氣道:“呸!道貌岸然的蠢東西,你自己玩兒去吧!”

一圈鱗片從尾巴上脫落,蛇皮表面的毒液變得粘稠滑膩,金屬鉤子從皮膚上脫落下來,就算徐修瑾再次發動攻擊也無法再抓住它一次。

蛇精沿著墻縫攀上屋頂,叫囂:“想抓我?來啊,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它在房頂和院墻上面穿梭,半爬行半跳躍,比水裏的游魚還要靈活。

而徐修瑾僅靠兩條腿追擊,他眼神盯著的是房頂上的妖精,腳下走的是村裏錯綜覆雜的土路,一心二用,速度竟然也沒有慢下來多少。

忽然,天上傳來幾聲鳥叫。

或許是烏鴉的叫聲,淒厲哀怨,把蛇精驚得從房頂上掉落。地上的人只看見掉落的大致方位,不知它具體落在了哪裏。

徐修瑾趁此機會火速抄小路,腳下生風,向那邊趕去。

他的方位感很好,但到了地方之後卻忽然失了神,明明找對了位置,差一點就能追上蛇精的身影,他卻眼睜睜看著那條滑不溜手的尾巴消失。

那條尾巴的行動速度並不快,而徐修瑾整個人怔楞楞的,目光在街角一堆笤帚、犁耙、藤筐之類的雜物中放空,迷茫無措。

很怪,他也知道很怪,自從他進了村子之後,接二連三的怪事發生,但他急著捉妖無暇顧t及。

而現在,他的思緒被莫名的驚慌所困擾,無法靜下心來,好像有什麽超出他認知範圍的事情即將發生。

但這個村子明明非常普通,並沒有更強大的妖氣出現。

他再一次跟丟了妖精。

以前從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或許是他沒怎麽出過遠門的原因。這次沒有雜亂的氣味來掩蓋妖味,但他的鼻子卻忽然失靈,一下子聞不見了。

徐修瑾決定求助於人。

他收起長劍,往旁邊走了兩步,彎下腰來,盡量讓自己顯得親切和善一些:

“兩位小友,有沒有看見一個身材細長,長相妖媚的男人走過去?或許那個男人還長了一條尾巴,或許沒有。”

路邊有兩個小孩正在堆泥巴玩,給一個人形泥偶加上第八條腿。聽到有人問問題,他們同時揚起臉蛋。

那是兩張一模一樣的天真小臉,肉嘟嘟的,看上去很有福氣,讓人見了心生喜愛。

徐修瑾終於見到了正常人,他的情緒才安定了些,懸著的心臟重新恢覆跳動。

果然村裏還是有正常小孩的,之前的怪孩子和怪婦人只是特例而已,看這一對雙胞胎,多可愛。

能在這種時候遇到兩個可愛小孩,真令人感到暖心。

如果不是急著抓妖,徐修瑾甚至想要摸一摸孩子們的小腦袋。

這倆孩子年紀雖然小,卻不怕生人,說話吐字也還算清晰。

其中一個嘬著手指,笑呵呵為徐修瑾指了一個地方。

“在那邊呢。”

聲音好聽極了,清澈又稚嫩,脆脆甜甜的,像夏天清涼多汁的甜瓜。

徐修瑾道了聲:“多謝。”

便按照孩子指出的方向前行。

哪怕直覺告訴他,前方好像既危險又怪異。

但那又怎樣呢?

修道者行走世間,靠的就是身上那一股正氣。像蛇精這種妖邪之物,於天理有虧,於道理有損,就算自己不去抓,它也遲早會死於非命。

村子總共也就這麽大點地方,那妖精躲無可躲,必定會被他捉住,徐修瑾算了算時間,雖然中途經歷了些波折,但這次的任務估計就快要完成了。

能夠幫助村民捉妖,他義不容辭。

同時,徐修瑾活動了一下自己受傷未愈的右手。蛇毒竟然如此厲害,就算靈力不停運轉在傷處,被腐蝕的血肉也沒有重新長好。

要是能收集到一點蛇毒就好了。

之前三長老催過徐修瑾好幾次,要他淬煉自己的法寶,可他苦於沒有合適的材料而一拖再拖。

這下好了,等任務完成以後,他可以把那條蛇身上的毒液收集下來,淬煉銀針。

徐修瑾並不懼怕前路,他看到了一片光明的未來。

村外,三長老揚眉吐氣,眼中一片光明。

他耗費三十年的靈力快速回了趟絕頂山,帶著兩位高境界長老瞬間趕過來,就是為了搞清楚徐修瑾的事情。

這裏的陣法到底是誰在搞鬼,伴生神童的失蹤到底是福是禍……很快,答案就要揭曉了。

二長老迎上前,先對那兩位長老拱手一禮,然後期待地問:“左師兄,右師兄,遠道而來辛苦了,怎麽樣?可看出什麽蹊蹺?”

左長老和右長老都搖了搖頭,面色猶豫,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是三長老高高興興替他們回答:“看不出來,根本看不出來。”

三長老拂塵一甩,面向虛空,容光煥發:“誰也看不出來此處的陣法!”

二長老咽了咽口水。

如果連元嬰期修士都看不出來,那這陣法的布置者得是什麽境界的大妖啊,肯定不止是個村妖。

但比起妖精來說,他們更偏向另一種可能——不是妖,是神。

神把伴生神童帶走了!

天大的機緣要在絕頂山出現了!

二長老幸福得要昏過去:“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我絕頂山此次,得了大機緣嘍!”

左長老適時打破他的幻想:“不一定,世事無絕對,此處的陣法雖然精密,但一些能力獨特的低階妖精也有可能布置出來。”

二長老忙問:“那要如何分辨?”

畢竟裏面的人可是絕頂山的伴生神童,身份非同小可,不能兒戲。一旦發生危險必須及時救援,要是碰到機遇也絕對不能輕易打擾。

右長老祭出自己的法器,往空中描畫出幾個精密的符號,然後換到另一個位置,如此往覆一圈。

他解釋道:“我們嘗試在此地拓印一個反陣,要是能成功破解陣法,你就可以親自進去,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霎時間,光罩從地面升起,在徐修瑾消失的點位周圍百米圈出一塊空間。

這法陣看起來容易,實際卻難。

左、右二位長老的面色登時變得灰敗,他們互相攙扶著:“陣法已經構建完畢,你們二位在此守候即可,我們靈力耗盡,便回去歇息了。”

“要等多久?”

“至多不過十天。皆時,就算我等的靈力不足以破解陣法,伴生神童也該到自己走出來的時候了。”

那兩位長老離開後,二長老便搬出一張圓桌,守在陣法旁邊等待結果,美美暢想裏面的情景。

他喝著小酒,吹著小風:“如果當真是神的動作,那修瑾此刻應當過得很好吧。”

這回,三長老倒是對他的話表示讚同:“說不定正在聆聽神的教導,境界大有提升呢。”

“哎,你忘了嗎,世事無絕對!真不一定,還有可能徐修瑾正在經歷神的考驗呢。”

“哈哈哈哈,能得到神的指導,就算是考驗又何妨!那他也一定甘之如飴。”

徐修瑾現在過得很不好。

一股冷意從他的腳底升起,兩排牙齒在怪誕的驚恐中打顫,哆哆嗦嗦,哆哆嗦嗦,遍體生寒。

他的一身正氣並沒有發揮什麽作用,斬除妖邪的信念也並不能破除恐懼。放眼望去,滿目離奇詭異,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噩夢畫面。

徐修瑾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原本要去劉家村捉妖的,但現在這是哪裏?

是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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