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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別怕,有我在 你真的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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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別怕,有我在 你真的是她嗎?

玲納倒是不著急,她本來就沒想著逃跑,如果現在被人發現,剛好提前被抓住,她馬上就能進姥娘廟大快朵頤。

但周爾曼的反應實在太快了。

玲納還沒有所動作,就聽見院裏一聲悶響,然後她的胳膊被人用力一扯,整個人就順順當當滑進了三嬸家的後院。

周爾曼滿頭大汗,聲音卻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帶著一點埋怨,對墻外答:“黃麻子,小點聲,我家人都睡了。”

她揪起一團枯草,順手堵上了土洞,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不留破綻,仿佛演練過千百遍。玲納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忽然出現在三嬸家的院子裏。

院兒裏好濃的一股草木香氣,繁盛的葉子矮矮掃過玲納的臉龐,她在草叢裏打了個滾兒才坐起來,專心聽外面的人怎麽說。

墻外的車軲轆又轉了一會兒才停下,外面的人奇怪道:“剛剛明明聽見三嬸子的聲音了,難道我聽錯了?”

沒有聽錯,剛剛三嬸還是站著說話的。

而現在,玲納站起來,在泥地裏走了兩步,去瞧那被周爾曼用石頭砸暈了的三嬸。

三嬸一動不動躺在地上,額角紅紅的應該是血,衣服太厚看不見有沒有在喘氣,不知是死是活。

周爾曼氣罵:“大晚上的,你在別人家墻外嚷嚷,想吵醒誰?還不快走!”

那黃麻子才偃旗息鼓,叫了聲:“打擾打擾。”

就推著他的紅漆木板車,骨碌碌地走遠了。

四周寂靜,院墻高聳,月亮漸漸變暗。

想要逃跑的女人面色慘白,額前碎發被冷汗打濕,一兩縷貼在鬢角。買她的人被她砸暈在地,抓她的人就在墻外。

周爾曼的身體緊貼在院墻上,附耳聽著,一直聽到輪子聲徹底消失,她才轉過身來,又輕又急地喘氣。

一墻之隔,好像和死神擦肩而過。

玲納現在才發現,周爾曼表面看著從容鎮定,熟練完成一系列應對措施,可身體卻脫力似的靠著墻根,甚至在隱隱發抖。

她向周爾曼走了兩步,想湊近瞧瞧這個人類是不是嚇傻了。

腳步還沒停下,在距離對方一步遠的時候,她就被這個人類猛然抱住。

她聽見對方強裝鎮定地說:“別怕,別怕,有我在呢,不怕。”

周爾曼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摸了摸玲納的頭發,手法輕柔,聲音越來越平緩。

【……竟然被人類哄了】

雖然玲納認為害怕的另有其人。

但她還是把腦袋埋進周爾曼的懷裏,臉頰蹭了蹭對方的衣服,感受人類身上的熱乎氣,她說:“唔,我害怕。”

對周爾曼來說,玲納是一個同樣可憐的妹妹,甚至比自己更慘一點,因為她更加瘦弱。

瘦小的身形,純粹幹凈的眼睛,長相很嫩,看起來比別人的年紀小一點,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既然玲納害怕,那周爾曼就多和她說說話,給她講故事,講自己的經歷和今天的計劃,讓她別緊張。

周爾曼半跪在地上,在村長家那邊的墻底下挖洞。

玲納就蹲到她旁邊,小綠鞋在泥地裏踩出兩個坑,好奇地問這問那。

“這個洞和剛剛那個洞,都是你挖出來的?”她雙手托腮,兩只眼睛閃著亮晶晶的光。

周爾曼觀察了一圈,見三嬸家其他人都睡熟了,才敢和她說話:

“這面墻很不一樣,平常墻底下的土都是硬的,挖不動,但這面墻底下的土是軟的,還能在冬天長出野草。”

“我一開始偶然看見雪裏長出薄荷來,覺得奇怪,就采了薄荷給他們燉湯,沒想到居然能燉出肉味,這才確認這裏有古怪。”

“再一看,這裏的土都比別的地方更軟,更肥沃。上面生長的東西在冬天也都長得很好。”

“有多古怪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土松了,我就能挖開了。”

周爾曼之前已經挖開了這個土洞,現在只是把洞裏用來掩藏的東西掏空,留出一個人能通過的空隙。

過程很簡單,她沒多久就掏出來了。

周爾曼停在洞口深呼吸,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我花了一年的時間尋找逃出去的機會。只用了三天就挖出兩個逃生的洞口,一個通往門外,一個通往村長家。”

她望著倒下的三嬸。

以前周爾曼從來不敢和三嬸說一句反話,乖得和一只小綿羊一樣。所以剛剛得手的時候,三嬸目眥欲裂,一點兒也不敢相信她要逃。

周爾曼轉過頭來,面朝洞口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以往的一切。

呼吸平穩之後,她正式向玲納伸出手:“要和我一起去嗎?我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但你還可以。”

她已經對三嬸動過手,如果沒有逃走的話,等待周爾曼的將是這家人的暴戾反撲,她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但今晚並沒有人看見過玲納,玲納還有後悔的餘地。

【這麽有趣的故事,當然要看著你逃出去才算結局】

玲納笑道:“當然,為什麽要回頭?”

周爾曼鄭重地說:“我們可能會被抓住,可能會死,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玲納不解:“多好的準備才算做好準備,一顆不怕死的心夠不夠?”

聽到這句話,周爾曼莞爾:“夠了,已經足夠了。”

洞口的另一邊是村長家,周爾曼說她也沒有去過,不知道那邊什麽情況,只知道她的一個朋友被困在村長家裏。

玲納主動要求打頭陣,第一個進洞,探探虛實。

考慮到剛剛在洞口的遭遇,周爾曼料想她可能是怕了,也就讓她先進,但約定好不能亂跑,要等兩人都過去之後再商量著來。

這堵墻的厚度不小,玲納花了一些時間才由這邊的洞口爬到那邊的洞口。

順著一點微弱的天光往上攀爬,玲納先伸出一只手,扒夠著土地,往外移動自己的身體。

她穩固身體之後,再伸出另一只手。這一次,她摸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

手感不像石頭或者什麽植物,倒像是……

玲納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人類的鞋】

玲納身後的土洞裏傳來悉悉索索的攀爬聲,周爾曼也即將要爬出來。

“停下。”玲納對身後的人說。

而她自己則慢慢擡起頭,仰著向上看。

一雙小白鞋,上面是舊時候人們穿的長袍,黑色腰帶,脖子上圍了一條汗巾的男人。

就在玲納的視線慢慢掃到男人臉上時,那個人也睜著一雙死板粗糙的眼睛,直勾勾和她對視。

紙人?

玲納表示懷疑,這個紙人的目光另她感到不適,好像它確實擁有生命一樣。

她雙手撐地躍出洞口,環顧一圈,看清楚洞外的情形。

這裏的墻角和三嬸那邊一樣,也生長著很多植物。

爬山虎從最角落裏的泥土地開始蔓延,爬滿了一整面墻,還嫌不夠,勁頭十足地向外伸展枝葉。

腳下是濕潤的綠草,間隔兩三步就長出一棵小樹。

奇怪的是,其它草木生命力旺盛,而那些小樹苗卻葉片枯黃,快要死掉的樣子。

或許是某種神秘儀式,這裏的每一棵小樹旁邊都放著一個紙人,姿態各異,造型栩栩如生,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真人。

玲納打眼一看,一共有數十棵樹,也放著數十個紙人,比木匠家床頭的紙人還多。

所有紙人,不論是站著還是坐著,距離玲納是遠是近,視線都黏在玲納身上。每當她走動一步,它們的脖頸也就隨之扭曲一分,扭動的幅度大了,玲納還能聽見紙張撕裂的聲音。

洞裏的人遲遲沒有聽到回信,一顆小石子試探性地向外飛出。

玲納才說:“出來吧,這裏沒有活人。”

“沒有活人”和“沒有人”是兩種概念。

周爾曼聽出了玲納話中的隱喻,已經做好了出來就看見死人的打算。

但沒想到她從洞裏爬出來,一擡頭,那紙人也貼心地低下頭去,沖t她羞澀一笑。

周爾曼好險沒差點尖叫出聲,還是出於某種責任心,她心裏惦記著玲納和還沒救出來的朋友,才勉強撐住自己,穩住了動作。

玲納往外走了幾步,發現:“這些是紙人被綁在樹上的,只是看著嚇人,卻不會動,只要我們離開這裏就沒事了。”

周爾曼從顫抖的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好,你別怕,跟我來,往這邊走。”

她稍微一邁步,離她最近的那個紙人就轉過腦袋,追著她笑。

周爾曼只是一個普通人類,面對這種情況說心裏不發怵是假的。但她見玲納已經走遠,怕出什麽事,就只能強打起精神,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

“你怎麽知道往哪裏走的。”周爾曼根本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看見幾十上百只眼睛盯著自己。

玲納卻問她:“你沒有聽見嗎?那種聲音。”

周爾曼把恐懼從喉嚨裏擠出來,一顆心放回自己肚子裏,才聽見玲納所說的聲音。

細細弱弱,時斷時續,有點像什麽人在哭,也像是小貓的叫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明顯。

上次玲納出來的時候就聽見過這種聲音,今天居然還有。

村長家比一般人家要大,她們的腳步尋覓著那道聲音在黑夜裏穿梭,來到一間臥房前。

天太黑了看不清楚,周爾曼細瞇起眼睛打量:“對,我得到的消息說,孫其麗就被關在這裏。”

玲納倒是能看清楚,這間房整體用白色塗料粉刷了一遍,窗戶是彩色的,還貼著過年的窗花,看著比一般人家的房間都要華麗、幹凈。

哭聲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周爾曼躲到窗底下,小聲喊:“孫其麗,你在嗎。”

裏面的哭聲戛然而止。

房間裏又傳來一道虛弱的女聲:“開門吧,扶我起來,我和你一起走。”

好不容易聽到了同伴的聲音,確認同伴還活著。

周爾曼卻沒有表露出興奮或者激動的情緒,反而在門外立定了一會兒,顯得有些沈默。

玲納好心要幫她開門,卻被周爾曼伸手攔住,她眉頭緊鎖,此刻好似在下什麽重要的決定。

“孫其麗,你能走路了?”她問,“你真的是孫其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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