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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玉蘭之約 “這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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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玉蘭之約 “這玉佩……”

“大……大人饒命啊!小的都是因為家中老母病重, 萬不得已才冒著危險來挖這死人花轉賣的,並不是有意要冒犯大人啊!”瑞州城郊的山林裏,一身著粗衣的男子狼狽地匍匐在地, 淚涕交零地跪拜著不斷求饒。

“這玉佩……”謝尋顫抖地緊握著手中的玉蘭玉佩舉到農夫頭頂,“當真是在這兒的死人花下挖出來的?”

“回大人……這玉佩確實是小的在這挖出來的!”那農夫擡起頭來,又趕地連跪著搶過身後那守衛手上的包裹得密實的花盆, “大人您看,這……這就是小的挖上來的那棵死人花, 還……還沒轉賣出去呢……”

謝尋緩慢地伸出手, 恍惚地接過那農夫手中的死人花盆, 破碎的呼吸像倒塌的磚瓦一般轟然而下。

“挖……快給我再繼續往下挖!”他崩然地朝那被翻過的土坑大呵一聲,那惶恐的農夫立馬撐著雙手跪爬到那土堆旁, 徒手拼命地挖了起來。

緊緊地抱著那盆死人花, 謝尋的腳步一抖, 支撐不住地踉蹌了好幾步。

這片熟悉的林子, 曾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玩鬧之地, 但自從小蠻離開瑞州城後的那年起, 他就再也沒有來過。

謝尋恍若當年地環視著這片毫無變化的林子,樹依舊是當年的樹, 鳥也依舊是當年的鳥, 甚至連傍晚照射下來的陽光都好像當年的那般, 一恍間,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十幾年前,回到了小蠻臨走前他們約定的那個傍晚。

“我再過兩天就要離開這裏,去明詩城了。”昏昏欲睡的陽光朦朦朧朧地籠罩在山林裏,兩個看似不過十來歲的孩童並坐在樹幹上,其中一個把弄著腰間玉蘭玉佩的淺衣男孩失神地開口道。

“那任伯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再回來?”坐在樹幹上的另一個男孩努力振作地詢問道。

“爹沒說……”那淺衣男孩終於停下了把弄玉佩的手, 無神地耷在腿上,“聽爹娘的意思,好像是再也不回來了……”

“再也不回來了?”另一個男孩稚嫩的臉龐上停著不敢置信的驚詫,眼睛一下就如熄滅的燭火般暗淡了下來。

那淺衣男孩沈默著嘆了口氣,傍晚裏拂過的瀟瀟涼風中,二人低落的空氣裏陷入了寂靜。

“小蠻,你不是一直想嘗嘗我家的千秋釀嗎,要不明天傍晚就在這,我帶著它出來給你送行!”其中一個男孩忽然揚聲地提議道,試圖將空氣中的沈寂與失落驅趕。

“謝尋,你這樣做你爹不會打你嗎?”一回想起曾經目睹過他爹殘忍暴力地打罰他的樣子,那淺衣男孩就覺得皮膚翻起一種火辣的疼。

“我悄悄地不被他發現不就行了!”那叫謝尋的男孩自得地揚聲道。

“那好,那明日傍晚我就在這裏等你!”那淺衣男孩終於下定決心地答應道,隨後又不放心地小心叮囑他:“可千萬別被你爹發現了!”

越來越昏黑的天色下,謝尋步伐飄零地獨自踱在這滿是回憶與過去的林子裏,十幾年來,這林子無人問津,甚至他們當初立下約定時坐著的那棵樹,都好像如那天的一樣。

只是那次約定,他沒有兌現。

“書讀得破爛不夠,竟然還敢學著偷酒?”意外被抓住的謝尋狼狽地趴在院子的地上,聽見父親狠厲的藤條和粗糲的罵聲一下下地在皮肉上綻開,撕裂的每一道傷口都是鉆人心髓的痛。

“我看平日就是打的少了,才慣得你如此膽大妄為!”天雷一般的叫怒聲不斷在耳邊炸開,火辣的藤條也依舊毫不留情地鞭打在他的身上,趴在地上不知道疼了多久後,他的身體終於麻木得沒有了知覺,死死撐住要去見小蠻的意念也逐漸在大腦中渙散。

等他再醒來時,便是父親滿是歉意地端著藥守在他的床前,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

“小蠻呢?”醒來後的謝尋抗拒地躲避著父親手中的湯藥,咬著嘴唇顫抖道。

“前幾日已經離開瑞州,去明詩了!”他父親將湯藥又試圖湊到他嘴邊,聲音有些不耐煩地沈冷道。

“我不喝!”謝尋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憤怒地將父親的手臂推開。

“你!”他父親怒氣一起,但又很快被他用理智壓下,“聽話,先把藥喝了,喝了藥傷才能好。”

“我不喝藥,我要小蠻,你還我小蠻!還我!”謝尋抗拒地怒吼著,胡亂地將床上的枕頭被子通通甩到地上。

“反了你了!”他父親怒地一把將手中的湯藥撇到地上,那憤怒的碗勺瞬間像鞭炮一般炸開,“小蠻小蠻,整日就知道跟著那頑劣之徒不學無術,才讓你變得這麽肆意妄為,毫無規矩!”

“如今那小鬼走了,真是走得好,不然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夠安分守己地讀書習武!”他父親怒地冷哼一聲,隨後狠狠地奪門離開,只剩下顫動的門板和獨自流淚的謝尋一人。

“大人,大人,挖到了!挖到了!”謝尋正狠狠地攥著拳頭出神,忽然一陣聲音便貫耳而來,將他沈寂一人的傍晚打破,恍然地回到現實之中。

他趕忙地回到那土坑旁,看著那農夫滿手是血地向他呈著一件被侵蝕得所剩無幾的淺色衣衫。

他的大腦頓地劈過一片空白,心跳也猛地驟停下來。

“小……”頓了好久後,他終於才反應過來,但猛地湧上來的哽咽卻讓他的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的身體無力,像被抽幹了血氣般顫抖地抽過農夫手中那件淺色的孩童衣服,將其與死人花盆一同緊緊地捧在懷中,無聲地痛苦哭泣起來。

***

小蠻他死了。死在了十一年前與他約定的傍晚裏。

而殺死他的人,就是任知序。

滾滾而行的車轍上,謝尋凝著身側一盆盛開艷麗的死人花,一件被泥土腐蝕的孩童衣裳,和一枚瑩潤的玉蘭玉佩,悲恨的雙眼如血液一般猩紅。

小蠻,讓我帶你回家。他伸出手撫摸那被包裹得密實的死人花,心裏的悲痛如泛濫洪水般難以遏制。

“將軍,原衡郡公回明詩了!”孫斐瑤剛剛從瑞州城外搜尋回來,急促的侍女便風風火火地從門外小跑進來,向她呈上來一封書信,“將軍,這是原衡郡公留下的信。”

“謝尋回明詩了?”孫斐瑤卸下腰間的佩劍,順手地抽過侍女手中的信封,輕輕地譏笑道:“他這個人,又在搞什麽鬼?”

“不清楚,不過聽說原衡郡公已經向皇上請辭,要求撤去尋找公主的任務了。”侍女在一旁回答著,孫斐瑤已經幹脆利落地拆開了手上的書信。

與他一眼瞧上去吊兒郎當的模樣截然相反,那信紙上一行行齊整的字竟如筆底龍蛇,美得讓人心頭一顫。

“嗯哼,字還算不錯!”孫斐瑤有些意外地輕笑著,雙眼一行行地品讀著那信紙上的內容。

但美麗的事物總像陷阱。當她深入地賞讀這封信時,其上的內容卻讓她猝不及防。而在她持著震驚凝重地讀完信上的最後一個字時,整封信就只有一句話留在了她心裏:任知序是假的。

***

“聽聞謝尋近日忽然離開瑞州,去明詩了!”駐留了好幾日的山洞裏,除了孫斐瑤沒日沒夜的嚴格搜查,瑞州城裏總算傳回來了一點能讓她感到心悅的消息。

一旁的左承安靜靜地端坐著,感受流淌在體內的“生之力”慢慢沈澱,逐漸與血液融為一體,像片溫暖的軟紗一般將他的傷口慢慢縫合。

“那你想什麽時候行動?”他緩緩地睜開血紅色的眼睛,聲音低沈地道。

“今晚如何?”餘長笙欣喜道,有她幾天幾夜的愈合之力支持,他的傷絕對已經徹底愈合了。

“嗯。”左承安低低地沈了一個氣息,面色青冷道。

“那既然如此——”餘長笙忽然壞壞地笑了起來,神秘地翻坐起身往後面的角落跑去,再等她回來時,手上就已經抱了滿滿一懷的衣物,“餵,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喬裝打扮?”她伶俐地朝左承安眨眼道。

左承安看著她懷裏那一堆白色的衣物,眸光閃過一鋒淩厲,但餘長笙卻已經雙手舉著那身白衣在他面前自得地欣賞了起來,“你看,平日裏你總穿黑色,太過沈悶索然,不如就趁這次機會好好地換一身裝束,而且身份我都給你想好了,那就是——一名出山歷練的雲游客!怎麽樣!”

“你喜歡這樣的?” 左承安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質問的氣息溫熱地在她面前彌漫開來,還沒有完全沈寂的眼睛裏泛著紅色的餘韻,像頭步步緊逼的野狼一般饒有侵略性地凝望著她,讓她心臟砰然一緊。

“我……我……”被他莫名反常的問題打得猝不及防,餘長笙迷茫地看著他靠近的臉龐,大腦一片空白。

“嗯?”見她支支吾吾,左承安又一凝眉頭地更湊上去,不肯放過地繼續追問著她。

“不……不喜歡……”對著他滿是壓迫的神色,餘長笙慌張地否決道,趕忙把手裏的那身白色衣服扔到一旁。

斜地一瞥被她扔在地上的衣服後,左承安的神色才終於好像卸下防備般地松了下來,原本那抹鋒利逼人的眸光,此刻竟逐漸地填滿了無盡的孤寂。

“有些人,是註定永遠都只能留在陰暗裏的。”他蒼白地凝著她,輕輕地道。隨後抓著她手臂的手也如他飄渺如風的聲音一般慢慢地散了開來,獨自沈寂。

餘長笙看著他從未如此暗淡的眼睛,連忙地追著他背過去的身影,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輕柔地在他耳邊撫慰道:“但那裏,你已不是一個人了,不是嗎?”

好似忽然被一場微弱的電流觸碰,左承安的眼眸猛地顫動了起來,受寵若驚地緩緩看著她湊在耳邊的雙唇,緊緊地屏住呼吸,想要撫摸的手指垂在半空中暗自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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