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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98 歪打正著&《皇漢醫學》&麻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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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98 歪打正著&《皇漢醫學》&麻疹……

那麽, 什麽疾病會因為發燒導致腹瀉呢?

要是這個問題放在臨床醫學的考卷上,今越相信她能答滿分,這壓根沒有任何難度, 但現在這個問題實實際際的變成一個四歲的兒童擺在她面前,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一般來說,單純的發燒是很難引起腹瀉的,下午龍公安已經帶孩子去醫院檢查過, 初步肯定她說的內分泌是排除了,那麽繼續排除細菌感染導致的各種急慢性腸炎、痢疾、傷寒、瘧疾, 以及食物中毒、食物過敏,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什麽,你說小龍可能是病毒感染?卻又不知道是什麽病毒?”

“對, 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來, 他的高燒不退和腹瀉不止的原因。”舒今越簡單地給他們解釋了臨床醫學上能導致高燒和腹瀉的幾大原因, 再說下去就要到腫瘤了。

但這麽小的孩子, 腫瘤的可能性暫時可以忽略不計。

“在臨床醫學上,能引起腹瀉的病毒有很多, 常見的有輪狀病毒、柯薩奇病毒、諾如病毒、星狀病毒以及腺病毒等, 我建議你們還是上醫院做一下檢測, 確診一下。”

龍公安點頭說是, 他愛人有點擔心, “可我們孩子現在實在是難受, 舒醫生要不先開點中藥,讓他先緩解一下,可以嗎?”

今越沒做過母親,但小龍媽媽的心情她完全能理解,但止瀉和退燒的方劑, 前幾天他們已經在別的中醫那裏開過,吃了也沒用。

今越不知道還能給他們開什麽方子。

這時候,趙婉秋剛好把上一個病人的藥抓好,輸液的針水也打完了,針拔掉暫時沒什麽事了,她走過來,溫聲道:“孩子拉的大便是臭濁的,肛.門也紅腫,還有發熱,雖然把不出脈,但這不就是典型的表裏俱熱嗎?”

舒今越一楞,忽然如醍醐灌頂,對啊!

她在學校待久了,一直糾結要找病因,要對因下藥,卻忘了其實很多時候找不到病因的時候,就對癥下藥。

中醫所謂的對癥下藥不是狹隘的見咳止咳,見痛止痛,不然前面別的中醫見熱清熱、見洩止瀉的方法為什麽沒用?按照八綱辨證來說,先辨表裏,小龍是表裏俱病;再辨寒熱,小龍是實打實的熱證,那就是一個表裏俱熱!

“用葛根芩連湯!”

趙婉秋笑起來,“我也就是根據我的想法說的,你自己看,這種疑難雜癥我可沒本事看。”

但往往就是這種初學者的思路更直接,更表淺,舒今越學中醫的年限長了,又接受過科班教育之後,思路被固定在“中西醫結合”這條軌道上太久了。

其實,就按中醫的辨證思路來,說不定效果更快,更節省時間!

她提筆開出一個方子,葛根芩連湯,顧名思義,方子的組成就在方名裏面,葛根、黃芩、黃連,再加一個甘草,一共四味藥,非常簡單。

龍公安接過方子看了看,每味藥的劑量都非常非常少,五六克,八.九克的樣子,他看了兩遍,“會不會有點少?”

“這個方子的玄妙之處就在於用輕微的藥量,撥動沈重的病情,咱們有句行話叫四兩撥千斤。”

龍公安想了想,和妻子對視一眼,決定還是相信舒今越,畢竟他們已經沒辦法了,再這麽下去,孩子都要拉脫水了。

正好,這幾味藥診所裏就有,今越跟他們聊著,趙婉秋接過處方就去抓藥,她以前沒幹過抓藥的活,略顯生疏,藥在哪裏也不熟,需要慢慢找。

徐文麗就在旁邊跟著一起找,舒文明則戴上手套把剛才拔下來沒來得及扔的吊針瓶子,扔進統一的特殊垃圾桶裏,這些帶有藥物殘留和病人血液、□□的東西,不能直接扔胡同的垃圾桶。

他自己不學醫,但天天聽趙婉秋念叨,就是不懂也記下來了。

等龍家三口拎著藥包離開,舒立農也把診所打掃幹凈了,大家鎖上門,一起往家走。

春天的風還帶著涼意,但大家臉上都是幸福的喜悅,都是對未來的期待,家裏有了遠在深市的貿易公司,有了家門口的制衣廠,還有了診所,雖然都還沒正式開始掙錢,但真的不一樣了。

一家子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果然,回到家就收到一個好消息,徐端打電話回來,他前幾天正在磨的一個大單子下來了,能賺一萬多塊,剛好能完全覆蓋最近兩年的所有人工、租金成本。

這代表他的公司真的開始走上正軌了!

倆人雖然都還不想要孩子,但年輕小夫妻總分居兩地也不好,他決定以後每周星期五晚上坐火車回書城,星期天晚上再回書城。

“那你大部分時間都在路上,多浪費啊。”

“不浪費。”見自己的愛人,怎麽會是浪費呢。

今越想了想,不讓他戀愛腦上頭,“理智一點,你不如一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待一個星期,這樣平時周末加加班把工作給做了,集中休息多好。”

“嗯,當然,如果我有時間的話,我也可以去看你。”雖然可能性不大,以前沒開診所都走不開,現在診所一開,她連晚上都得加班了。

但拼事業嘛,累點也是正常的。趁著現在年輕,拼搏幾年,等老了才不後悔。

“對了,你說我的鼻炎藥,要不要答應小林獨家代理?”訴完衷腸,今越開始琢磨自己鼻炎藥的事,白天忙著有個想法一晃而過,現在正好有時間好好理理思路。

“你是怎麽想的?”

“跟小林這種小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胃升液賣給他無所謂,反正技術含量不高,即使真被破解了,損失也不大,但鼻炎藥,我想保住。”

徐端笑起來,“既然不想讓他代理,那就你自己賣吧。”

“可我這麽忙,也沒時間再折騰了呀。”

“你可以找人幫你幹,別忘了我就是開貿易公司的。”

對啊,舒今越這才反應過來,按照上輩子的軌跡,她一直以為徐端會做汽車研發相關的生意,但現在他還在資金積累階段,他現在有貿易公司啊。

“那你幫我賣吧,你幫我想辦法,藥物的資質和臨床數據我找莫書逸,至於生產的話……嗯,你說我要是自己開個藥廠,自己買設備來生產怎麽樣?”

請市中藥廠可以是可以,但現在是那邊的領導跟自己有兩分交情在,以後新領導上任,或者政策有變的話,她就徹底被動了。

“我手裏目前有幾個療效確切的方子,以後也想走胃升液和鼻炎藥的路子,太依賴別人確實沒安全感。”

徐端讚成,“藥廠的事等我回來,我去幫你辦,目前就先用著以前的法子,我讓人給你賣。”

他的貿易公司現在能多養幾個人了,他還專門招到幾名剛從外語大學畢業的大學生,這些可都是難得的人才,他要打造自己的團隊,以後不能再什麽事都親力親為了。

倆人說好,終於戀戀不舍的掛斷電話。

聽見她們家客廳關門的聲音,後院的李大媽哼一聲,“敗家玩意兒,一個月電話費嘩啦啦的,不知道有啥好講的。”

舒家這部電話機目前成了整個柳葉胡同公用的,就跟街道辦那部一樣,只要有一個人來打,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後續再不給人用就說不過去了。而舒文明提出要收費,按照郵政所和街道辦的價格來,本以為會嚇退街坊們,誰知他們還更樂意來舒家了。

眼看著一個月要打四五百甚至破六百的話費,李大媽真是牙疼,六百多塊是啥概念啊,這舒家真是發達咯。

想著想著,她就失眠了,她想起中院的範秋月,這小媳婦兒剛搬來的時候多窮啊,全家四口人湊不出一套完整的衣服,倆孩子天天光屁股躲家裏不敢出門,現在可好,人新衣服穿上了,小學上了,家裏今天吃白米飯,明天吃饅頭,全是細糧……

再看趙大媽家,馮大媽家,劉大媽家……就連墊底的錢大媽家眼見著也翻身了。

得,整個16號院現在就她最寒磣,寒磣死了。

李大媽徹底睡不著了,翻身坐起來,心說你們都做生意,都搞個體是吧,那我也搞,我還要比你們搞得更好!

舒今越看了會兒書,睡得晚,迷迷糊糊院子裏的公雞打鳴的時候,她聽見隔壁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她以為是二哥二嫂幹嘛呢。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看著哈欠連天的小兩口,她幸災樂禍,“你們大半夜幹啥去了?”

“別提了,李大媽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大半夜的瞎折騰,蒸饅頭。”

“她一個人,能吃幾個饅頭,至於這麽早就起來?”舒立農為了趙婉秋多睡會兒,都是他自己做的早飯,也就那樣吧,不好吃但也並不算難吃。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還額外煮了幾個水煮蛋,“你們帶著吃。”

關於李大媽大半夜起來蒸饅頭的事,大家只當閑話一晃而過,壓根沒人註意。

這幾天處於不用去學校上課,但又沒到實習單位報到時間,今越也沒去上班,在家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診所還沒正式營業,只是試營業呢,趙婉秋總覺得這裏差點東西那裏差點火候,為了一件件小東西忙得不可開交。

今越難得在家打開收音機,聽了會兒廣播。正聽著,門口傳來一陣小孩的吵嚷聲,她打開門一看,居然是雞米花帶著幾個小姑娘,正在那裏玩過家家。

雞米花現在已經是十歲的小少年了,很有責任心,也很會照顧妹妹,李玉蘭和尚光明忙工作的時候,小珍珍都是他帶的。

這不,現在他還帶小珍珠來找小妞妞玩了。

“今越姐姐,你在家呀?”他禮貌打招呼,然後彎腰給妹妹擦口水。

“進來玩吧,對了今天不是星期二嗎,你怎麽不去上學?”

雞米花唉聲嘆氣,“我同桌發燒了,我媽說讓我先在家待兩天,等同桌好了我再去。”

李大媽在旁邊聽見,陰陽怪氣道:“果然是後媽,不讓你上學是怕你真學出點名堂來,到時候她可就拿捏不住你了,你知道嗎,她不讓你上學就想讓你幫忙帶孩子呢。”

雞米花反駁:“不是,是因為我同學病得挺嚴重的,我媽說我這幾天感冒了,抵抗力不好,省得被傳染,是吧今越姐姐?”

雞米花這孩子,長大是長大了,但膽子小,吃得也不多,總感覺弱弱的,李玉蘭也沒少鍛煉他,讓他適當的幹點體力活,做點體育運動,也找今越給開過調理藥,但依然比同齡孩子弱著點。

舒今越點點頭,李玉蘭的做法很對,雞米花要是好好的倒沒啥,但他自己都在感冒,就別去交叉感染了。

“你吃過藥沒?”

“吃了,我媽帶我來找婉秋奶奶開的,有點苦,但我每頓都喝光的。”

舒今越笑起來,正好電話響,就讓他們自己玩,她進屋接電話。

沒想到居然是舒文韻打回來的,自從去上大學後,她和家裏的聯系就不多,第一年過年還沒回家,後來倒是每一年都回來待一個星期,也給父母錢,平均每半個月打一個電話回家。

而自從年前畢業升入研究生後,她就徹底的留在了京市。

“姐最近好嗎?”

“好,爸和趙阿姨呢?”

“他們去診所了。”

診所的事她回家過年的時候就知道,舒文韻頓了頓,“那你還好嗎?”

“挺好的,大家都好,你什麽時候有空就回來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舒文韻沈默良久,似乎是在下一個很大的決心,“我打算去港城,那邊發展比較好,我的專業去到那邊可能不太實用,可能需要從頭開始學那邊的法律系。”

舒今越張了張嘴,她沒想到舒文韻這輩子走了跟上輩子完全不一樣的路,上輩子她一直在醫院工作,沒上大學,嫁給徐思齊後就走上人生巔峰,但她這輩子卻早早的考上大學,將來看來也不打算進入體制內。

她怎麽有種想要遠走高飛的感覺,今越狐疑,舒文韻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要說對舒家人的態度吧,她歷來都是淡淡的,沒有跟誰特別親近,也就無所謂疏遠,父親該贍養她也沒推辭,寄錢、買東西一樣不落,同樣的趙婉秋這裏也是一樣的待遇。

兄弟姐妹之間的關系其實跟任何朋友關系都一樣,要勤走動,不走動慢慢也就淡了,舒文韻不愛跟兄弟姐妹走動,關系自然也就淡了。平時大家偶爾也會想到她,但終究是沒以前那麽親熱。

但今越這句話,還是讓舒文韻動容了,她有一瞬間的遲疑,但想到自己將來要走的路,她還是忍住那股情緒,“我導師在港城的幾大律所都有合作關系,我想跟過去多學學,以後可能需要長期在那邊,你們有什麽需要的,我給你們買了寄回去。”

“或者,我送到深市,讓徐端帶回去也行。”

舒今越目前沒什麽需要她買的,“你保重好自己就行,家裏不用掛念,大家都好。”

說出自己的選擇後,舒文韻長長的舒口氣,想要長居港城的事,身邊人其實都不太能理解她,昨天徐思齊知道後又跟她大吵一架,他覺得她沒把他們的感情當回事,為什麽要去那麽遠,他等了她四年馬上又是三年,結果她說要去港城就要去,他算什麽。

那一瞬間,舒文韻是愧疚的,難過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她只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她沒有傷害任何人,以前讓今越下鄉是她做錯了,她也為此失去了和兄弟姐妹之間的親情。

現在她以為去港城沒傷害任何人,卻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傷害了徐思齊。

舒文韻收回心神,“今越告訴爸和趙阿姨一聲,我以後會經常給他們打電話的,讓他們別掛念。”

話是這麽說,可等下午舒立農回來,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惆悵了很久,他失落,但他尊重女兒的選擇。

“飛吧飛吧,哪天要是累了,記得回頭,我們一直在她身後。”

舒今越把這句話轉達舒文韻的時候,她在電話裏泣不成聲。

舒今越只好勸她,按照這個趨勢,以後交通會更發達,現在覺得去港城就是出國,可等十幾年後,港城回歸之後,兩地來往就方便很多,甚至兩地通勤上班的都有,真不是多大的事。

至於什麽港城回歸的話,她也沒說,但舒文韻可能知道,她會懂的。

因為這件事,晚飯一家子都吃得沒滋沒味,尤其舒立農,一個勁唉聲嘆氣,搞得舒文明都煩了,“爸你要實在閑得慌,就去把診所再打掃一遍吧。”

舒老師被他一句話堵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垂頭吃飯,徐文麗沖今越眨巴眨巴眼,忽然聽見門外有人隔著簾子問:“舒醫生在家嗎?”

是龍公安來了,他拎著兩個罐頭一盒餅幹,見舒家人正在吃飯也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說話:“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我兒子喝了你開的藥,我們想著快點好,昨晚回家連夜就給他熬了,到今天中午一共喝了三次,結果你猜怎麽著,他肚子就不拉了,只下午解了一次……嗯,不好意思,你們正在吃飯。”

今越叫他進來,“沒事,這是好事。”

“下午就沒有了,燒也沒有再發了,拉肚子應該是好了吧?藥還要接著吃嗎?”

舒今越平時其實很少使用葛根芩連湯,這是張仲景的眾多經方之一,她知道是知道,但使用的機會並不多。

她略微思索片刻,因為是第一次使用這個方子,不是很肯定,“這樣吧,晚上你們有空的話把孩子帶來診所,我先看看。”

龍公安連忙高興的答應,把東西塞舒文明手裏,拍拍他肩膀大步離開。

“這怎麽好意思收人家東西,還送這麽多。”舒家現在是不缺這些東西了,但放普通人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沒事,他給咱們就收著吧,晚上如果還要再開藥的話咱們別收他們錢就行了。”昨晚只收了藥錢,沒收掛號費。

說起這個,舒文明連忙問今越:“想好沒,以後掛號費要收多少?”

在公立醫院,掛號費是固定的,什麽樣的等級醫院什麽職稱收什麽樣的掛號費,除非是特殊專家能有一定程度定價的權利,不然全部都在物價局的文件裏固定好了;但私人診所不一樣,只要不誇張,個人可以在一定範圍內稍微浮動,今越上輩子就見過掛號費四位數的老中醫。

當然,那都是年紀很大,專長很明確,療效很顯著,經驗很豐富的專家了,自己這樣年紀的,不敢想。

“我尋思著,要不三毛錢一個號?”

趙婉秋咋舌,“你在防疫站都才一毛,現在一下收取三毛,會不會太貴了?”

舒文明也是對家裏這倆老人無語了,怎麽這麽死腦筋,他從炕桌底下抽出一張今越白天看過的文件,“喏,省裏衛生廳、物價委員會和財政局都聯合出文件了,關於對部分醫療費用進行調整的通知,個人開診一次收費二毛五,坐堂三毛,但最後也說了,如有特殊情況可自行調整。”

舒今越治收三毛,確實是符合規定的,而不是漫天要價。

“趙阿姨,您的思想要改變一下了,以後啊,今越這樣的人才叫特殊緊缺人才,你說她能把人的病看好,是她的技術好,還是藥材好?”

“當然是她的技術,藥材全國用的大差不差。”

“既然這樣,病人也願意為她的技術買單,為什麽不設置得高一些呢?這是對醫生技術的肯定,是他們付出辛苦勞動該得的。”舒文明說起這個“生意經”那叫一個頭頭是道,“稀缺的東西都值錢,技術也一樣,既然要肯定今越的技術,就應該把診金定高一些。”

他看向遠處,“現在不定高點,將來想要漲上去可不簡單,總不能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吧?什麽藥費啊檢查費的,這些東西其實全國去到哪兒都差不多,體現不出咱們的獨一無二。”

舒今越豎起大拇指,二哥的腦子,就該做生意!

趙婉秋被說動了,最後相約定到四毛一個號,保險起見,她還專門去衛生局備個案,帶著文件去,證明不是她們亂定價,而是政策允許的。

她自己的,則是最初級的一毛五一個號,這是她自己深思熟慮決定的,至於給人輸液,則是一毛一次,也是物價委員會規定的,她真是一分不敢多收。

舒今越都被她的固執給逗笑了,“媽你這樣的,以後肯定賺不了大錢。”

“我都這把年紀了,賺啥大錢喲,能找點事做著就成。”

跟老媽的鹹魚不一樣,舒今越未來是想把今越診所打造成高端私人醫院的,而她想賺錢的大頭還是得靠人,而不是靠機器。

晚上,一家子又去診所收拾,今越本來是去等龍公安一家過來,誰知道一直等到十點鐘他們都沒來,反倒是看見燈亮著,走進來兩三個人,收獲了幾個新病人。

她有點奇怪,龍公安按理來說不是不講信用的人啊,但她不知道龍家住哪裏,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私事耽誤了,自己也不好莽撞的找過去,她安慰自己,既然沒來,那應該就是好了吧。

***

第二天今越正式到防疫站上班,這是屬於她的大學五年級。

“在防疫站待久了,還是咱們這裏舒服,安心。”看著熟悉的一桌一椅,今越感慨道。

劉進步笑哈哈地進來,“拉倒吧你,我可聽說了,你診所都開起來了,準備單幹了吧?”

今越也不瞞他,反正診所就在轄區內,想瞞也瞞不住,“想多出去鍛煉鍛煉。”

朱大強聽見,嘆息一聲,今越一直不願升職接他的班,也不願調去區裏甚至市裏,他挺想不通的,他要不是年紀大了,學歷不夠,他做夢都想去更大的單位。

舒今越攤手,臨近實習這段時間她已經解釋過太多次這個問題了,只能說人各有志,她的志向不在大單位。

“今越,外頭有人找你,說是認識你,有事兒。”李大爺在門口喊了一聲。

今越連忙走出去,心說誰啊這,到門口一看是個挺眼生的大媽,她確認自己沒見過,大媽怎麽說認識她呢?

大媽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小姑娘不認識我不奇怪,我兒子是廢品收購站的張德勝,他讓我來的。”

說名字今越沒印象,但一說廢品收購站,一說姓張,她就知道是王大姐的同事。平時她都叫他張哥,年紀不大,四十不到,家裏挺困難的,這工作還是他爸因公殉職,組織上補償他家的。

今越對他的印象不夠深刻,因為他不像王大姐一樣邊幹活邊說話,他幹啥都是默默的,不爭不搶,所以在廢品收購站的幾名員工裏,他的存在感是最弱的。

“大媽您好,來屋裏說吧。”

張大媽挺拘謹的,進了診室也不敢坐,連忙三言兩語說明來意:“我兒子說,你以前跟他們說過,要是收到醫書或者跟中醫相關的東西,都可以來找你,他最近正好收到幾本,讓我來問問你。”

幾本?!

舒今越差點沒控制住自己表情,她克制住內心的歡喜,“大媽帶來沒?”

“帶來的,你看看,我也不識字,我兒子認字,他說是醫書,就是不知道哪個年代的。”

這時候可沒手機,看到個作者名隨便一搜就知道他的生平簡介,對於沒有文學基礎或者醫古文獻基礎的普通人來說,即使作者的名字就明晃晃在封面上寫著,也沒用。

“我們只知道是繁體字,豎排版,應該是古書,他怕惹麻煩,也沒拿出去問人,就讓我悄悄拿來給你看看。”

張大媽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兜,外層用一件幹凈的舊衣服包裹得嚴嚴實實,壓成整齊的長方形。

今越發現,張大媽雖然頭發花白,神情憔悴,衣著也很樸素,但周身很幹凈,不像上次去王大姐家,這老太太給人一種很幹凈的感覺。這不,連書她都保存得很好,除了紙張泛黃,有些潮濕被腐蝕的地方之外,一點臟東西都沒有。

要知道,這些都是垃圾堆裏刨出來的東西啊。

舒今越對她逐漸有了好感,但她沒表現出來,主要是她這幾年吃的虧已經夠多了,她不想再給人“我人傻好欺負”的印象,所以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依次把三本書排開放在桌上。

第一本,是《竹林寺女科》,清代的醫書,不算什麽珍本孤本,後世在網上二十塊錢就能買到一本。

第二本,是《外科證要》,作者是明代的,看著比較舊了,有些地方還被蟲蛀了,應該是有點年頭的,價值待定。

第三本,是石蘭省當地名醫齊煥新老先生的醫案集,跟胡奶奶家那本差不多,今越翻了幾下,覺得這倒是比前兩本更有價值,看前面的序,很明顯是他本人親筆所寫,並非他的門人弟子後人之類的整理,這樣的研究價值倒是更高一些。

而齊煥新是誰呢,今越沒見過,但她見過他的後人,在石蘭省很有名的一號難求、專門給各大領導看病的齊老中醫,當初給胡桂枝看病見過那花白胡子的老頭,後面他還給馬淑惠那渣渣前夫看過拉肚子,結果也沒發現他的真正問題所在……嗯,怎麽說呢,今越覺得,齊煥新的醫術,他的後人並未學到多少。

想想老先生一輩子的絕學就這麽失傳,實在是可惜,今越決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他的著作,將來有機會要傳承下去才行。

前三本她都很滿意,放到了一邊,最後一本……今越一開始看不懂,因為那上面壓根就不是什麽漢字,而是……嗯,也不對,往後翻居然夾雜很多漢字,應該是日文。

“這個我兒子說是什麽日文的,他大致能看出來一些,封面被我家小孫子撕掉了,沒撕之前他說叫皇什麽漢什麽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麽說,他說讓我拿來問問你,你應該會知道。”

舒今越眼球震動,“皇漢醫學?”

“對對對,就是這四個字,被孩子撕了,我也拿不準。”

舒今越心頭震動,差點要笑出來,她何止是知道,她非常知道,但凡是對日國的中醫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皇漢醫學》!

這可是被後世日國中醫界奉為國寶級著作的東西,每一個日國中醫人都學過且需要全文熟讀最好背誦的東西。

別看作者湯本求真是個日國人,《皇漢醫學》聽著也像日國名字,其實這是一本徹頭徹尾的中醫學著作,就連名字“皇漢”也是對龍國人的尊稱,二戰戰敗後為了革除龍國元素對日國的影響,不得不改名《漢方醫學》,《皇漢醫學》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

而舒今越手裏這本,是貨真價實的《皇漢》,是對龍國的敬稱,是崇拜,而不是毫無感情色彩的《漢方》!

這本著作被後世日國醫學界奉為明治維新時期日國中醫界的最高水平,而作者本人湯本求真也被公認為是“西學中”的最佳典範,是日國漢方醫學古方派的一代宗師,這些評價都是在公開媒體上報道的。而沒報道過的是,第一版出版時間是1927年,湯本求真本人的手稿卻曾經在半年前丟失過一次。

舒今越看著手裏這本修修改改有很多錯處、錯字,明顯是臨時裝訂起來的“書”,笑了,發自真心的笑了。

出版本的,第一卷後半部分有另一位同為當時日國名醫的奧田撰寫過跋文,而舒今越這一本裏沒有!

她不認識日文,但她大致能連蒙帶猜的看出來,自己手裏這本應該就是當年丟失的手稿,或者是照著手稿謄抄的,畢竟她沒見過湯本求真的字跡,不確定中手裏這本是不是他本人寫的,但至少從書名叫《皇漢》和缺乏奧田跋文這兩點來看,這本不是公開發行出版的。

不管它是怎麽漂洋過海來到龍國,來到內陸的石蘭省,又是怎麽淪落到垃圾站,怎麽被人撿到,反正現在這本書就是她舒今越的了!

這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日國人的國寶級“傷寒雜病論”在她手裏呀!

舒今越笑起來,張大媽一臉疑惑,“是上面寫了什麽嗎?”

“如果你不喜歡就算了,我拿回去引火燒了吧。”

舒今越爆笑,張大媽真是越看越可愛,她不比王大姐老奸巨猾,張大媽就是個跟自家老媽差不多的人。

她緊張地搓手,“我家德勝沒啥本事,就在收購站裏掙點工資,我尋思著多拿幾本來,讓你挑挑,給家裏減輕點負擔,你要是不喜歡也沒啥,我們不強求的。”

舒今越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以二百塊高價買下了四本書。

平均每本五十塊?!張大媽感恩戴德,她沒覺得兒子在垃圾堆裏刨出來的東西這麽值錢,反倒覺得眼前這姑娘心善,是在特意照顧他們孤兒寡母。

“小姑娘真是個大善人,等我回去再找找,以後我家德勝找到凡是帶字兒的,都讓你先過目,好不好?”

舒今越當然答應,垃圾堆是個好東西啊。

送走張大媽,今越也顧不上上班了,跟劉進步招呼一聲,先把書拿回去藏進耗子洞。這本書要是湯本求真真跡的話,都不用說它有多值錢,今越做了一些防潮防蟲的特殊處理,藏好之後又檢查了兩遍,確保不會有人知道。

小林想買龍國的驗方,回去冒充原創專利?不好意思喲,你們的老祖宗已經在我手裏了。

舒今越得意的瞇眼,要不說愛上班的人運氣不會太差呢,她今天本來是還想休息的,卻被老媽從被窩裏挖出來,讓她快去上班,病人等不及了。誰知去到單位,病人沒看見,倒是先“撿”到一本書。

她哼著小曲兒,感覺天空都更藍了,這樣的好天氣,等休息了一定要去打野。

她們家在西山腳下的秘密基地,好些東西應該成熟了。

正想著,忽然聽見電話響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這電話鈴聲好像很急促似的。

她一把抓起聽筒,裏頭傳來龍公安的聲音:“舒醫生在嗎?我是……”

“龍公安,怎麽了,我在家。”

“我家孩子昨晚又喝了兩次藥後,今早忽然渾身冒出密密麻麻的紅點子,細細小小的,像是一層紅色的沙子覆蓋在皮膚上,孩子一直叫癢,要不是我們按著,都撓破好些地方了。”龍公安說得很急,說完連忙問,“這是不是藥物過敏了啊?”

舒今越一聽這話,忽然就腦袋中靈光一閃,“你們仔細回想一下,疹子是不是前天半夜或者昨天早上就出的?”

龍公安回頭問身邊的妻子,他昨天上班去了,還真不知道白天的情況。

“對,但不多,只是脖子上有幾個零星的紅點,我愛人就沒在意。”

舒今越繼續問:“是不是疹子一出,燒就退了,肚子也不拉了?”

龍公安的妻子連忙說是的。

舒今越笑起來,“原來如此。”

小龍這是麻疹,從頭到尾就是麻疹,而包括她在內的所有醫生都只是把他當成簡單的腹瀉和高燒治療,主要是她也沒想到小龍的麻疹潛伏期居然這麽久,都快二十天了!

而這二十天裏,他們做過那麽多治療,無論是中醫西醫還是物理療法,都在竭力給孩子降溫,體溫被強行按壓下去又浮起來,壓下去又浮起來,是因為他們完全弄錯了方向——

麻不厭透!

麻疹就該讓它透出來、發出來,因為發不出來,所以體內的邪氣自然要想辦法,從別的渠道出來,例如拉肚子。

而偏偏所有醫生都在給他止瀉,想要堵住這個出口,可不就是越治越嚴重了嗎?

而舒今越使用的葛根芩連湯,恰好歪打正著,這就是個發透麻疹的方子!

舒今越本該高興的,可她沒有,她的心反而懸到了嗓子眼,她想起昨天在大院裏碰見的雞米花,“龍公安,最近你們家小龍的班級裏,有多少孩子生病,尤其是發燒咳嗽出疹子這些癥狀。”

“不多,就小龍和他同桌,他同桌天生有心臟病,最開始就是發燒咳嗽,昨天聽說已經心衰了,我……等等。”龍公安握緊話筒,“你的意思是,這是傳染病?”

舒今越沈重地“嗯”了一聲,不僅是傳染病,還是變異型麻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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