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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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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的本性

“屬於……我的?”雲尋時微怔。

嘲風點頭:“嗯,但我還拿不準它為什麽會貿然出現在陳易水和他媽媽身上。”

一切要等看見它才能分辨,如果嘲風的預判沒有錯的話,雲尋時的記憶很快就能找回來了。

而當年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真武殿和八十八重獄究竟發生了什麽,真的和神界說的一樣?就怪了。

“你還記得在雲冥澗那會兒,我倆打得不可開交,當時咱倆用的法器嗎?”

雲尋時聞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腕,蟄伏在自己腕間的分明是一黑一白的陰陽鞭。

但雲尋時記得自己那天看到的景象……

那時候的他和嘲風一路從雲冥澗鬥出了外面,現在在自己身上的陰陽鞭之前分明在嘲風手上,受他驅使。

自己當時卻拿著另一個東西,雲尋時雙眸微瞇,心頭一緊,記憶中的存在正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層銀光,恰如掛在陳易水身上的那塊碎片發出來的微光,難怪……

雲尋時後頸又開始過電一般,毫無征兆。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發作中漸漸習慣這種非人所能忍受的異樣感,沒有第一次那麽難熬讓他直接暈了過去,但仍舊克制著緊咬牙關攥緊了右手,而左手正捏住靠椅的扶手青筋直現,他一言不發,試圖撫平悸動。

話音落下的嘲風發覺對方異樣,面露驚色,欺身向前:“雲兒,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當即就察覺到他後脖頸的龍鱗正在白皙的皮膚下若隱若現,蠢蠢欲動。

嘲風心下一沈,目光如刃,電光石火間出手化出靈力安撫,雲尋時感覺一股暖意朝自己後頸湧進,輕柔又帶著絕對的力量,他舒出一口氣,睜開痛苦的雙眸,卻在看清眼前場景的瞬間楞在了原地,眉頭緊蹙。

周圍的環境在無聲無息中全然變了副模樣,殯儀所的辦公室也好,身邊的嘲風也好,都沒了蹤影。

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白茫,不像輕輕盈盈的雲霧繚繞,而是薄薄降落的千年霜雪,無盡的白雪和靜止的霜花乍然映入眼簾,雲尋時凝視著其中一片六角霜花,泛著熒熒光澤。

他伸出手觸碰那片冰霜,意料之中的溫熱,完全不像表面看著那麽寒氣逼人,這無垠無盡的白茫仿佛是在討好他。

指尖還殘留著霜花的餘溫,白茫茫的前景又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座宮殿,這裏……

好熟悉,雲尋時當即篤定,這是夢裏曾夢見的光怪陸離,腳下倏然化作玉石鋪就的階梯,反射著浮光溢彩,如流星閃爍,一路直達天際。

他心頭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在階梯上踉蹌了一步,良久才回過神看清盡頭虛虛實實的三個字——梔羋宮。

華蓋邊緣鑲嵌著陡峭的飛檐如龍擺尾,傲視蒼穹,巍峨又過分華麗的宮殿懸浮在雲之巔,近在咫尺,卻又觸不可及。

他在光芒萬丈的映照下踏上了最後一步玉石臺階。

與此同時,梔羋宮三個字化為泡影,隨之消逝的還有上一秒阻擋在眼前的華貴殿門。

鎏金龍紋浮雕栩栩如生,龍紋之中包裹著另一種細細密密的暗隱花紋,隱隱綽綽的痕跡在雲尋時站定的同時仿佛活了過來,一路延伸至雲尋時的腳下,他才看清,那從消失的殿門上生長出來的活物是燦然盛放的攔春花,荼蘼。

荼蘼花慢慢攀延至雲尋時的足背,一晃神就被拉進了殿中,殿中擺設不似殿外那麽浮華,但仍舊讓人目不暇接,雲尋時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但卻一點兒也不陌生似的,仿佛駐足過很多次。

他遵循自己的內心想法,心懷疑慮順著一個方向一直向前,穿過煙波縹緲而盤根錯節的長廊,穿過荼蘼飄浮蓮花游走的大殿,每走一步足下的地面都像一面鏡子映射出自己的樣子。

於是他掠過荼蘼,拂過紅蓮,撥過煙雲,終於聽見一個內心深處迫不及待尋求的聲音。

雲尋時能清醒地感覺到自己在踏足的下一秒被一股無形的吸引力硬生生拉扯到了某個狀態之中,忐忑不安的心在看清眼前人的剎那安分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己的靈魂似乎出離了身體。

但又意外和諧地安放在了曾經的自己這裏。

因為……

此時此刻——

嘲風正單膝跪匐在自己的身側,雲尋時能清清楚楚將他的熱烈而又小心翼翼的神情盡收眼底,下意識伸出手想觸碰對方,卻發現自己只是虛有其表,竟然無法控制自己曾經的軀體。

所以,他現在這種狀況,算是沈浸式回憶體驗?

有過第一次的經驗,雲尋時更願意傾向於眼前的畫面是自己和嘲風的第二段回憶,期待而放松了些許,不願意錯過每一個畫面。

按照目前的情形,雲尋時猜想在自己來之前,嘲風應該和自己說過其他什麽。但他完全想不起來,試圖回憶,無濟於事。

只見嘲風骨節分明的右手攤成掌,懸空而起的一黑一白兩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如蛇軟鞭蜿蜒盤旋直上,順勢纏繞在了自己廣袖長袍之中露出來的蒼白而清瘦的手腕兩端,一黑一白漸漸隱入虛無,雲尋時如看客一般看到自己的身體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感受著嘲風法器與自己融為一體,並未阻止。

下一瞬,原本還跪匐在地的嘲風倏然變了副模樣,讓一路走來見慣了妖邪鬼祟的雲尋時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

盡管這聲輕嘆顯然只有自己的靈魂能聽見。

剎那間,雲尋時終於明白了嘲風一直遮遮掩掩的原因,他的本性,壓抑了太久,太久了。

雲尋時目光所及,嘲風顯露出了他的真身——龍首獸體的盡頭是足足千尺有餘,泛著赤色鎏金的龍尾,如龍似鳳。

轉世人類的雲尋時,對酆都大帝尚且有一絲好奇。

而對於眼前的存在卻又理所當然刻在骨血裏的熟悉,他絨羽輕顫,似乎明白眼前龐大的真身甚至只是對方收斂過後的大小。

如果放任他顯現,這一座梔羋宮都裝不下。

如山脊溝壑的長尾盤旋於殿柱之上,碩大圓瞪的瞳眸中閃爍著幽綠色的精明光芒,堅挺曲折的龍角隱隱透著璀璨的赩熾色,袀玄色和蕈紫色交織的厚實雙翼輕輕扇動,刮起層層旋風,分明每一次的震顫都是一場絕滅的屠虐,卻在此時無比親和溫順,不可違逆的傾軋之中是心甘情願的獻祭。

嘲風緩緩擡起頭顱,鋒利如刃的前爪壓入脖頸之下,雲尋時的視線隨著對方的動作游移,傳入耳畔的是對方極其克制的一聲震天龍吟,帶著劈海斬浪,萬頃無生的威勢。

堅不可摧的龍鱗包裹著的龍尾,盤繞其中的靈璧石柱不堪重負被絞得龜裂,緊接著一塊染著血跡的瑩白月牙狀鱗片呈現在了雲尋時眼前。

巨大鋒刃的龍爪微弓,足以將此時此刻佇立在此宛如螻蟻的雲尋時捏得粉碎,卻小心翼翼地攤開尖銳粗壯的爪子將鱗片捧在中央,唯恐冒昧落下臟了雲尋時的手指,懸停半晌,才雙爪並行遞給了他。

“這是……你的逆鱗。”雲尋時出離的靈魂聽見自己這副身體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而在身體之內的雲尋時,同樣心尖一顫。

應龍的第三子,嘲風。從來不是全然的龍身,但身為應龍與鳳凰的孩子,他依舊有作為龍族的特征,擁有堅不可摧的龍鱗和不可違逆的逆鱗。

甚至將鳳凰不再現世的鎏金如火繼承了下來。

逆鱗對於龍而言何其重要,嘲風不會不知道。

不論是過去,還是當下,雲尋時的心情都難以言喻。

嘲風脖頸處頃刻暈染出大片血跡,即便他剛才克制低吟,裂開的靈璧石卻沒能掩蓋他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盡管如此,他還是親手將自己的逆鱗拔了下來,虔誠地獻給雲尋時,期待他的回應。

或許是雲尋時遲遲沒有接過逆鱗,嘲風又化回了神體,面露羞赧,訕訕解釋道:

“你別多想,這不是在逼你做什麽,只是靈臺天不比玉京天。雖然過了數百年,難免那些老家夥會找你麻煩,我的法器和逆鱗可以護你一二。

既然要出去,自然是要做好萬全準備,先前不是不願你走動,是實在分身乏術。如今我戰功顯赫,天帝需要我,自然不會為難你,他們有所顧忌也不敢輕易造次。”

雲尋時看見自己一直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擡了起來,在嘲風又期待萬分又不敢直視的眼神中攤開手心,接過了那片逆鱗,明明才從對方的身上生生撕扯下來,上一秒還血跡斑斑,卻在接觸到雲尋時掌心的鼻息間變得幹幹凈凈,沒有一絲汙垢,就如同嘲風眼裏的雲尋時。

直到此刻,一直作為看客的雲尋時才終於有種靈魂歸入軀體的實感。

他想起來了,可仍覺不夠。

自打自己與嘲風在玉京天相見第一眼,已是千年。他看似面色平靜,內心卻潰不成軍。

那會兒的嘲風和雲尋時一樣位列神君,六界皆知焚鬥神君耐心極差,高傲桀驁,卻沒有哪方神聖見過這樣的焚鬥,在雲尋時面前的模樣。

小心翼翼,日覆一日,數百年不知苦悶做著同一件事,陪著只一個他。

……

嘲風還在源源不斷給雲尋時輸送靈力,就在嘲風試圖給雲尋時圈起一道結界,把還在雲市逍遙自在的虢鯪抓回來的時候,雲尋時總算睜開了痛苦不堪緊閉的雙眼。

他意識到雲尋時下意識摸了摸頸後的胎記,而那處皮膚隱匿的龍鱗愈發明顯起來,連顏色都比平常艷麗了不少。

嘲風不解,面露關切,與回頭擡眸的雲尋時四目相對,只聽他嘆了口氣,眸中透著憐惜和心疼,烏潤清明的珠子霎時霧上一層水汽,將黑瞳襯得愈加朦朧。

他聽見雲尋時好氣又好笑著哽咽:“嘲風,你從前那麽傻,現在還是一樣,我之前還以為我的後頸只是有些特別的胎記,你還真能沈得住氣啊,不愧是六界第一戰神。”

“雲兒,你……你都想起來了嗎?”嘲風從字裏行間捕捉到信息,反倒是有些近鄉情怯。

如果雲尋時都想起來了,會不會,連應龍的事也想起來?經歷過人世間的他,還能接受那件事嗎?

嘲風抿著唇,罕見地手足無措,他磕磕巴巴道:“雲兒,對不起。”

雲尋時不明就裏:“我想起來了很多東西,但我總覺得還缺了些什麽。不過我很慶幸的是,這一切不論有或沒有,你都依然愛我,從未改變。”

“寶貝兒……”嘲風聞言,也紅了眼眶,已經無暇顧及多餘的思緒。

“嘲風,我也愛你,從未改變。”修長脖頸一覽無餘,微涼的雙手捧起對方的下頜,義無反顧地吻了上去。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兩人難舍難分如火如荼糾纏不休的雙唇才牽絲拉縷鉆入了一寸暧昧的空氣,雲尋時胸廓起伏,微微喘著氣,強行將精氣神十足完全沒有任何憋悶的嘲風卡在自己腰間的手掌拽了下來。

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所以那個碎片,是無執鏡嗎?”

嘲風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恢覆成無賴模樣,頗為不滿:“寶貝兒,你才強吻了我,就翻臉不認人了嗎?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好處,我再考慮回答你的問題。”

雲尋時微微笑了笑,修長指節熟門熟路落在嘲風的耳朵上,隨即毫不猶豫地使勁擰了一下,“哦,你愛說不說。”說完又加大了手中的力氣。

嘲風憋紅了臉就是不求饒,半晌才合攏雙手求救:“是是是,我就說我的寶貝兒是最聰明的人,根本不需要我提示,自己就能猜到,輕輕松松的事兒啊。”

使壞的雲尋時撲哧笑出了聲,與此同時口袋中的手機震動響鈴,打破了短暫的安逸氛圍。

嘲風目不轉睛地等著雲尋時掛完電話,才問道:“他們現在就要把陳易水帶走?”

雲尋時點頭,剛才那通電話接聽之後就開了免提,兩人都聽見所長說的消息。

按理來說陳易水的遺屬想要把他帶走不是不行。

但這需要錦城殯儀所和寧城那邊的殯儀所對接,嚴格管理遺體是對逝者的負責。

因為從前遺屬泯滅人性的案子也不在少數。

尤其是還曾經出過利用逝者遺體轉賣的事。

況且現在都是講究火化,錦城殯儀所又是數一數二的業內知名,在這裏入殮,舉行葬禮,再火化,是絕大多數人的合理選擇。

“但他們不僅要現在就把陳易水帶走,還拒絕火化,說是要帶回寧城火化,落葉歸根。”雲尋時皺了皺眉。

嘲風手指微屈,點了點辦公桌面,沈聲道:“事已至此,看他們那架勢是攔不住的。再者說,雖然有著規定,但規定並沒有要求陳易水只能在這裏火化,他們這麽做也說得通。”

雲尋時回道:“是,所以讓他們帶走,而為了避免意外,我們親自護送。”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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