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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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姐……” 不知何時，溫昭站到了她面前，幽地喚了溫舒月一聲。他眼尾泛紅，臉色煞白，聲音也不自然，剛才動靜那麽大，肯定嚇到他了。 溫舒月想笑，可這個動作難度系數太大，最後做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沒事，快去睡覺吧，明天還得上學呢。” “……” 溫昭輕輕搭上溫舒月的肩，他指手修長冰涼，沈默了會兒，字斟句酌地說：“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 為了她好？ 溫舒月冷冷地笑出了聲，逼她放棄夢想，摔斷了爸爸留下的琴，叫為了她好？ 溫舒月也不想比，可有一幕在腦海中怎麽也揮之不去：當時莫思雨鼓足了勁兒想學體育，鄰居們都嘲笑她是女生，簡直是不自量力。莫思雨受不了流言蜚語很想放棄。可是莫阿姨和莫叔叔力排眾議，鼓勵她，陪伴她，讓她別管那麽多，堅持就好。 …… 反觀溫舒月呢？家人不支持鼓勵也就算了，怎麽能從背後刺了她一刀呢？ …… “姐，你怎麽了？別這樣，我……有點怕……”溫昭見溫舒月表情如此詭異，嚇得縮回手去。 “……” 溫舒月剛想說姐沒事，柳容房間冷冷地飄出幾個字：“溫昭，還不去睡覺！” “……” “聽媽的話，快去睡吧。”溫舒月擠出笑容來。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這個笑有多難看。 “姐……”溫昭重重地嘆了口氣，慢慢朝屋內走去，“你也早點休息。” …… 客廳又安靜下來，靜得連屋外零零碎碎的汽笛聲清晰可聞。溫舒月從來沒覺得家裏如此冷寂過。 …… 她將琴的屍身，掃入琴盒，而後，哢噠一聲打開門，朝外走去。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書上說，月圓之時候最適合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可是書上還說，不能完全相信書上說的。 …… 溫舒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不知道哪兒才是自己的歸途，哪兒是自己的避風港。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琴盒，“溫舒月”三個字散發著瘆人的白光。 …
“姐……” 不知何時，溫昭站到了她面前，幽地喚了溫舒月一聲。他眼尾泛紅，臉色煞白，聲音也不自然，剛才動靜那麽大，肯定嚇到他了。 溫舒月想笑，可這個動作難度系數太大，最後做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沒事，快去睡覺吧，明天還得上學呢。” “……” 溫昭輕輕搭上溫舒月的肩，他指手修長冰涼，沈默了會兒，字斟句酌地說：“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 為了她好？ 溫舒月冷冷地笑出了聲，逼她放棄夢想，摔斷了爸爸留下的琴，叫為了她好？ 溫舒月也不想比，可有一幕在腦海中怎麽也揮之不去：當時莫思雨鼓足了勁兒想學體育，鄰居們都嘲笑她是女生，簡直是不自量力。莫思雨受不了流言蜚語很想放棄。可是莫阿姨和莫叔叔力排眾議，鼓勵她，陪伴她，讓她別管那麽多，堅持就好。 …… 反觀溫舒月呢？家人不支持鼓勵也就算了，怎麽能從背後刺了她一刀呢？ …… “姐，你怎麽了？別這樣，我……有點怕……”溫昭見溫舒月表情如此詭異，嚇得縮回手去。 “……” 溫舒月剛想說姐沒事，柳容房間冷冷地飄出幾個字：“溫昭，還不去睡覺！” “……” “聽媽的話，快去睡吧。”溫舒月擠出笑容來。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這個笑有多難看。 “姐……”溫昭重重地嘆了口氣，慢慢朝屋內走去，“你也早點休息。” …… 客廳又安靜下來，靜得連屋外零零碎碎的汽笛聲清晰可聞。溫舒月從來沒覺得家裏如此冷寂過。 …… 她將琴的屍身，掃入琴盒，而後，哢噠一聲打開門，朝外走去。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書上說，月圓之時候最適合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可是書上還說，不能完全相信書上說的。 …… 溫舒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不知道哪兒才是自己的歸途，哪兒是自己的避風港。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琴盒，“溫舒月”三個字散發著瘆人的白光。 溫舒月有些失神。 五歲那年，溫舒月還是個快快樂樂的小公主，一家人和樂融融，她過得簡直就是電視劇裏富家小姐般的生活。捧在手裏怕甩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那時，溫舒月還沒接觸古箏，也不知道溫偉彈古箏。 她記得，某個黃昏，她到爸爸辦公室找他。剛走到樓下，便聽到十分悠揚的曲子伴隨著晚風從空中飄來。當時她還不知道這是爸爸後來的斷弦成名曲《漁舟唱晚》。 溫舒月隨著音樂，迫不及待地跑上樓，她清楚地記得爬樓梯時，太著急了不小心摔了跤，正好摔在右眉上方。那時，根本不覺得疼，也沒發覺傷口流著血。她氣還沒喘勻，便急急推開爸爸辦公室的木門。 …… 夕陽透過半敞的窗戶，照耀在溫偉的身上，給他鍍了層金光。 溫舒月覺得此刻溫偉好像神仙，會彈樂器的法力高超的神仙。以前，爸爸在她心裏是個不正經的老頑童，而此時，簡直判若兩人。溫偉表情嚴肅神情投入忘我，身體不時隨著音樂悅動，溫舒月從沒見過他那副模樣。 …… 溫偉彈得認真極了，根本沒註意到門口正站著個閃著星星眼，聽得入迷的小歌迷。 等他回過神，溫舒月紅撲撲的小臉蛋流滿了血，給溫偉嚇了大跳。他走上前一把將溫舒月撈過來，為她處理傷口。 也是在那個時刻，溫舒月告訴爸爸，她想學古箏，她想和爸爸一樣厲害。 隔天，爸爸就送了她把琴，還親手為溫舒月刻上了專屬名字。 …… 這樣放縱思緒般地想了許久，等溫舒月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又走到了東湖公園。 傍晚的公園，出奇的安靜，根本沒什麽人。 溫舒月走到其中一張無人長椅上坐下，打開琴盒，將那塊刻著“月”字的琴身，翻找出來，握在手裏。 歲月在其上留下泛黃、模糊、斑駁的痕跡，卻讓其中的感情發酵、沸騰、升空。 …… 木茬尖銳的觸感，驀地讓她想起，溫偉的葬禮。 這把琴，或許當時就該碎了吧。 三年前，溫偉出了車禍——為救他的徒弟而死。這件事是溫舒月聽媽媽講的，當時溫偉的徒弟和家裏起了沖突，不要命似地闖紅燈，爸爸見狀飛奔過去救了他。 救下了他，自己卻永遠地睡去了。 溫偉葬禮來了很多人，全是他音樂方面的朋友和仰慕者。他們拿了很多花，準備祭拜爸爸，可是，媽媽全將他們轟了出去，溫舒月記得當時媽媽哭了好久好久，將爸爸有關音樂的全部東西一並燒毀了。 唯獨留下了這把琴，可最後這把琴也…… 想著想著，溫舒月視線模糊起來。 什麽虛無縹緲狗屁不如的夢想啊。 — 夜漫長無邊，溫舒月從不遠處的公廁拿了把鐵鍁，打算將琴埋在她和溫偉以前散步經常路過的那棵水桶般粗的合歡樹下。 溫舒月現在有種錯覺，似乎自己正在拋屍，媽媽是兇手，自己是共犯，爸爸是受害者。 溫偉知道她不彈琴，會怎麽想呢？ 會把她罵一頓，像莫叔叔那樣，鼓勵自己繼續前進？ 還是會和媽媽站在同一陣營，告訴她，別相信什麽狗屁夢想，那不是你這種平凡人應該有的東西。 …… 溫舒月暗暗嘆了口氣，努力說服自己，柳容也是為她好。溫舒月知道家裏的經濟狀況已經不能夠支持她學琴了，放棄是最好的選擇，未來那麽長，肯定會發現別的愛好，肯定能有其他夢想。 …… 可錢是原因嗎？ …… 這麽想著，溫舒月手下的動作卻沒停，這個位置，平時沒什麽人會來。 挖了幾米寬的坑後，溫舒月額頭起了層薄汗，夜風一吹，還有些涼，她出門前只加了件薄外套，內裏還穿著今早比賽的旗袍，旗袍上還粘著慶賀她奪得了冠軍的亮片。 …… 溫舒月打開琴盒，月光下，破碎參差的木屑閃著冷冽的光。 她將木塊，一塊一塊扔進去，緩慢又小心，尖銳的木頭碴子，刺入她掌心，絲毫都不覺得疼。 那麽長的一把能奏出世間各種音樂的琴，最後居然成了小小的一堆廢料。 …… 扔到最後，溫舒月準備將琴盒一並扔進去時，目光忽地被琴盒的一角吸引。 好像是張照片，在最底下露出一點白邊，卡在夾層裏。 溫舒月輕輕將它扯了出來，一股黴味撲鼻而來，似乎在這兒睡了很久，可她從沒註意到過。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瞬間僵住了。 是溫舒月的照片。 還是五歲時拍的。 …… 額間的疤發出陣陣刺痛。 …… 那時，溫偉剛答應教溫舒月學琴，她端坐在矮凳上，穿著柳容給她買的專門的制服，帶著指套，學著爸爸的模樣照貓畫虎地撥弄琴弦。 照片的拍攝者是柳容。 溫舒月忍了一晚的淚，此刻終於如洪水般決堤噴湧而出。 淚珠如雨點般，打在照片上滴答滴答作響。 …… 同時，溫舒月很疑問，柳容為什麽不準她學琴？她為何要毀掉爸爸所有和音樂有關的東西？還有三年前爸爸的死究竟有何隱情，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 從比賽現場出來後，陳清珩並沒急著回家，他走到場外，掏出手機，點開比賽直播。 在線觀看人數破了好幾萬，彼時溫舒月端坐著不急不緩地撥響琴弦，燈光打在她身上，溫柔、堅定又充滿自信。 這才是原本的她，從頭到腳散發著自信才對。 她比三年前斷指自己還要厲害。 …… 彈幕從頭頂飄過：【天啦，好好聽！】 【這是我聽過最棒的《林泉》！】 【和三年前那首《幻想曲》不相上下！】 【這才是古箏最原本的樣子，有些人改的不倫不類算什麽樣子？】 【……】 陳清珩關掉手機，往楚雲辦公室走去。 楚雲辦公室很大，擺放著許多樂器，還有扇很大的落地窗，此刻外面烏蒙蒙的，似乎要下大雨。 過了好久，楚雲才回來，臉色不怎麽好看。 此時，陳清珩正坐在平時楚雲坐的靠椅上，敲著二郎腿，神色淡定又悠閑。 楚雲一見他，疲憊之情立刻隱了起來，笑著說：“阿珩，你終於舍得來見媽媽了。” 說完這句，沒等陳清珩做反應，楚雲立刻招人倒了兩杯咖啡進來。 陳清珩沒和她敘舊，單刀直入：“溫舒月的表演，你也聽了吧？” 楚雲將咖啡遞給陳清珩，自己則端著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 一聲悶雷響過，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拍在落地窗上。 楚雲啜了口咖啡，沈吟半晌，悠悠地說：“我猜到了。她是你師父的女兒。” “你不應該做點什麽？” “當年的事，我也沒料到。” 陳清珩不想提那事，話鋒一轉，幽幽地說：“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表演。” “什麽意思？”楚雲轉過身，咖啡隨著她的動作，往外一蕩，濺到她塗著紅指甲的手掌上，“怎麽會，那麽有天賦，和你師父當年不相上下，甚至更厲害，而且她才十幾歲，便能如此嚴謹地處理演出事故。” “……” “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師父，就應該勸勸溫舒月。她有你當年的影子。” “……” “視頻發你手機上了。” 聞言，楚雲掏出手機，解鎖，點開視頻。 溫舒月正坐在夕陽下演奏，演奏之高超，將傳統古箏曲與流行音樂完美的結合在一起，非常嫻熟，像個演奏了很多場的大師。 “這麽完美的將流行和古典相結合，太、太厲害了。”楚雲有些語無倫次，“真不愧是師兄的女兒。” 楚雲喜不自勝：“我想見她。” 她朝門外喊，朝進來個西裝男，對他說道：“快去後臺，看看溫舒月走沒走，說我要見她。” 西裝男應了聲，走了出去。 “她和你的想法很像。我答應過師父，無論如何也得讓她學琴。所以，”陳清珩頓了頓，從椅子上站起來，啞著嗓子道，“我希望你們履行比賽的承諾，無論如何都得資助她出國深造。記住是無論如何。” “……”楚雲楞住，“她得了冠軍，理應如此。而且我也對不起師兄，應該做點什麽的。” 陳清珩：“……” “阿珩，你難道不想我為了你做點什麽嗎？媽媽和你……”楚雲想握他的手，陳清珩一把躲開，往大門走去，冷冷地拋下一句，“我不需要。師父那事，我和你沒完。” “阿珩……媽媽答應你，無論如何都得讓溫舒月學琴。”楚雲哽著嗓子，少女般的臉，哭得抽抽噎噎地，“阿珩，媽媽，很高興你能回來找我……” “……” 陳清珩步子一頓，沒置一詞，他摸著左手斷掉的那截肉樁，徑直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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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不知何時，溫昭站到了她面前，幽地喚了溫舒月一聲。他眼尾泛紅，臉色煞白，聲音也不自然，剛才動靜那麽大，肯定嚇到他了。 溫舒月想笑，可這個動作難度系數太大，最後做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沒事，快去睡覺吧，明天還得上學呢。” “……” 溫昭輕輕搭上溫舒月的肩，他指手修長冰涼，沈默了會兒，字斟句酌地說：“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 為了她好？ 溫舒月冷冷地笑出了聲，逼她放棄夢想，摔斷了爸爸留下的琴，叫為了她好？ 溫舒月也不想比，可有一幕在腦海中怎麽也揮之不去：當時莫思雨鼓足了勁兒想學體育，鄰居們都嘲笑她是女生，簡直是不自量力。莫思雨受不了流言蜚語很想放棄。可是莫阿姨和莫叔叔力排眾議，鼓勵她，陪伴她，讓她別管那麽多，堅持就好。 …… 反觀溫舒月呢？家人不支持鼓勵也就算了，怎麽能從背後刺了她一刀呢？ …… “姐，你怎麽了？別這樣，我……有點怕……”溫昭見溫舒月表情如此詭異，嚇得縮回手去。 “……” 溫舒月剛想說姐沒事，柳容房間冷冷地飄出幾個字：“溫昭，還不去睡覺！” “……” “聽媽的話，快去睡吧。”溫舒月擠出笑容來。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這個笑有多難看。 “姐……”溫昭重重地嘆了口氣，慢慢朝屋內走去，“你也早點休息。” …… 客廳又安靜下來，靜得連屋外零零碎碎的汽笛聲清晰可聞。溫舒月從來沒覺得家裏如此冷寂過。 …… 她將琴的屍身，掃入琴盒，而後，哢噠一聲打開門，朝外走去。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書上說，月圓之時候最適合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可是書上還說，不能完全相信書上說的。 …… 溫舒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不知道哪兒才是自己的歸途，哪兒是自己的避風港。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琴盒，“溫舒月”三個字散發著瘆人的白光。 …
“姐……” 不知何時，溫昭站到了她面前，幽地喚了溫舒月一聲。他眼尾泛紅，臉色煞白，聲音也不自然，剛才動靜那麽大，肯定嚇到他了。 溫舒月想笑，可這個動作難度系數太大，最後做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沒事，快去睡覺吧，明天還得上學呢。” “……” 溫昭輕輕搭上溫舒月的肩，他指手修長冰涼，沈默了會兒，字斟句酌地說：“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 為了她好？ 溫舒月冷冷地笑出了聲，逼她放棄夢想，摔斷了爸爸留下的琴，叫為了她好？ 溫舒月也不想比，可有一幕在腦海中怎麽也揮之不去：當時莫思雨鼓足了勁兒想學體育，鄰居們都嘲笑她是女生，簡直是不自量力。莫思雨受不了流言蜚語很想放棄。可是莫阿姨和莫叔叔力排眾議，鼓勵她，陪伴她，讓她別管那麽多，堅持就好。 …… 反觀溫舒月呢？家人不支持鼓勵也就算了，怎麽能從背後刺了她一刀呢？ …… “姐，你怎麽了？別這樣，我……有點怕……”溫昭見溫舒月表情如此詭異，嚇得縮回手去。 “……” 溫舒月剛想說姐沒事，柳容房間冷冷地飄出幾個字：“溫昭，還不去睡覺！” “……” “聽媽的話，快去睡吧。”溫舒月擠出笑容來。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這個笑有多難看。 “姐……”溫昭重重地嘆了口氣，慢慢朝屋內走去，“你也早點休息。” …… 客廳又安靜下來，靜得連屋外零零碎碎的汽笛聲清晰可聞。溫舒月從來沒覺得家裏如此冷寂過。 …… 她將琴的屍身，掃入琴盒，而後，哢噠一聲打開門，朝外走去。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書上說，月圓之時候最適合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可是書上還說，不能完全相信書上說的。 …… 溫舒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不知道哪兒才是自己的歸途，哪兒是自己的避風港。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琴盒，“溫舒月”三個字散發著瘆人的白光。 溫舒月有些失神。 五歲那年，溫舒月還是個快快樂樂的小公主，一家人和樂融融，她過得簡直就是電視劇裏富家小姐般的生活。捧在手裏怕甩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那時，溫舒月還沒接觸古箏，也不知道溫偉彈古箏。 她記得，某個黃昏，她到爸爸辦公室找他。剛走到樓下，便聽到十分悠揚的曲子伴隨著晚風從空中飄來。當時她還不知道這是爸爸後來的斷弦成名曲《漁舟唱晚》。 溫舒月隨著音樂，迫不及待地跑上樓，她清楚地記得爬樓梯時，太著急了不小心摔了跤，正好摔在右眉上方。那時，根本不覺得疼，也沒發覺傷口流著血。她氣還沒喘勻，便急急推開爸爸辦公室的木門。 …… 夕陽透過半敞的窗戶，照耀在溫偉的身上，給他鍍了層金光。 溫舒月覺得此刻溫偉好像神仙，會彈樂器的法力高超的神仙。以前，爸爸在她心裏是個不正經的老頑童，而此時，簡直判若兩人。溫偉表情嚴肅神情投入忘我，身體不時隨著音樂悅動，溫舒月從沒見過他那副模樣。 …… 溫偉彈得認真極了，根本沒註意到門口正站著個閃著星星眼，聽得入迷的小歌迷。 等他回過神，溫舒月紅撲撲的小臉蛋流滿了血，給溫偉嚇了大跳。他走上前一把將溫舒月撈過來，為她處理傷口。 也是在那個時刻，溫舒月告訴爸爸，她想學古箏，她想和爸爸一樣厲害。 隔天，爸爸就送了她把琴，還親手為溫舒月刻上了專屬名字。 …… 這樣放縱思緒般地想了許久，等溫舒月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又走到了東湖公園。 傍晚的公園，出奇的安靜，根本沒什麽人。 溫舒月走到其中一張無人長椅上坐下，打開琴盒，將那塊刻著“月”字的琴身，翻找出來，握在手裏。 歲月在其上留下泛黃、模糊、斑駁的痕跡，卻讓其中的感情發酵、沸騰、升空。 …… 木茬尖銳的觸感，驀地讓她想起，溫偉的葬禮。 這把琴，或許當時就該碎了吧。 三年前，溫偉出了車禍——為救他的徒弟而死。這件事是溫舒月聽媽媽講的，當時溫偉的徒弟和家裏起了沖突，不要命似地闖紅燈，爸爸見狀飛奔過去救了他。 救下了他，自己卻永遠地睡去了。 溫偉葬禮來了很多人，全是他音樂方面的朋友和仰慕者。他們拿了很多花，準備祭拜爸爸，可是，媽媽全將他們轟了出去，溫舒月記得當時媽媽哭了好久好久，將爸爸有關音樂的全部東西一並燒毀了。 唯獨留下了這把琴，可最後這把琴也…… 想著想著，溫舒月視線模糊起來。 什麽虛無縹緲狗屁不如的夢想啊。 — 夜漫長無邊，溫舒月從不遠處的公廁拿了把鐵鍁，打算將琴埋在她和溫偉以前散步經常路過的那棵水桶般粗的合歡樹下。 溫舒月現在有種錯覺，似乎自己正在拋屍，媽媽是兇手，自己是共犯，爸爸是受害者。 溫偉知道她不彈琴，會怎麽想呢？ 會把她罵一頓，像莫叔叔那樣，鼓勵自己繼續前進？ 還是會和媽媽站在同一陣營，告訴她，別相信什麽狗屁夢想，那不是你這種平凡人應該有的東西。 …… 溫舒月暗暗嘆了口氣，努力說服自己，柳容也是為她好。溫舒月知道家裏的經濟狀況已經不能夠支持她學琴了，放棄是最好的選擇，未來那麽長，肯定會發現別的愛好，肯定能有其他夢想。 …… 可錢是原因嗎？ …… 這麽想著，溫舒月手下的動作卻沒停，這個位置，平時沒什麽人會來。 挖了幾米寬的坑後，溫舒月額頭起了層薄汗，夜風一吹，還有些涼，她出門前只加了件薄外套，內裏還穿著今早比賽的旗袍，旗袍上還粘著慶賀她奪得了冠軍的亮片。 …… 溫舒月打開琴盒，月光下，破碎參差的木屑閃著冷冽的光。 她將木塊，一塊一塊扔進去，緩慢又小心，尖銳的木頭碴子，刺入她掌心，絲毫都不覺得疼。 那麽長的一把能奏出世間各種音樂的琴，最後居然成了小小的一堆廢料。 …… 扔到最後，溫舒月準備將琴盒一並扔進去時，目光忽地被琴盒的一角吸引。 好像是張照片，在最底下露出一點白邊，卡在夾層裏。 溫舒月輕輕將它扯了出來，一股黴味撲鼻而來，似乎在這兒睡了很久，可她從沒註意到過。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瞬間僵住了。 是溫舒月的照片。 還是五歲時拍的。 …… 額間的疤發出陣陣刺痛。 …… 那時，溫偉剛答應教溫舒月學琴，她端坐在矮凳上，穿著柳容給她買的專門的制服，帶著指套，學著爸爸的模樣照貓畫虎地撥弄琴弦。 照片的拍攝者是柳容。 溫舒月忍了一晚的淚，此刻終於如洪水般決堤噴湧而出。 淚珠如雨點般，打在照片上滴答滴答作響。 …… 同時，溫舒月很疑問，柳容為什麽不準她學琴？她為何要毀掉爸爸所有和音樂有關的東西？還有三年前爸爸的死究竟有何隱情，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 從比賽現場出來後，陳清珩並沒急著回家，他走到場外，掏出手機，點開比賽直播。 在線觀看人數破了好幾萬，彼時溫舒月端坐著不急不緩地撥響琴弦，燈光打在她身上，溫柔、堅定又充滿自信。 這才是原本的她，從頭到腳散發著自信才對。 她比三年前斷指自己還要厲害。 …… 彈幕從頭頂飄過：【天啦，好好聽！】 【這是我聽過最棒的《林泉》！】 【和三年前那首《幻想曲》不相上下！】 【這才是古箏最原本的樣子，有些人改的不倫不類算什麽樣子？】 【……】 陳清珩關掉手機，往楚雲辦公室走去。 楚雲辦公室很大，擺放著許多樂器，還有扇很大的落地窗，此刻外面烏蒙蒙的，似乎要下大雨。 過了好久，楚雲才回來，臉色不怎麽好看。 此時，陳清珩正坐在平時楚雲坐的靠椅上，敲著二郎腿，神色淡定又悠閑。 楚雲一見他，疲憊之情立刻隱了起來，笑著說：“阿珩，你終於舍得來見媽媽了。” 說完這句，沒等陳清珩做反應，楚雲立刻招人倒了兩杯咖啡進來。 陳清珩沒和她敘舊，單刀直入：“溫舒月的表演，你也聽了吧？” 楚雲將咖啡遞給陳清珩，自己則端著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 一聲悶雷響過，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拍在落地窗上。 楚雲啜了口咖啡，沈吟半晌，悠悠地說：“我猜到了。她是你師父的女兒。” “你不應該做點什麽？” “當年的事，我也沒料到。” 陳清珩不想提那事，話鋒一轉，幽幽地說：“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表演。” “什麽意思？”楚雲轉過身，咖啡隨著她的動作，往外一蕩，濺到她塗著紅指甲的手掌上，“怎麽會，那麽有天賦，和你師父當年不相上下，甚至更厲害，而且她才十幾歲，便能如此嚴謹地處理演出事故。” “……” “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師父，就應該勸勸溫舒月。她有你當年的影子。” “……” “視頻發你手機上了。” 聞言，楚雲掏出手機，解鎖，點開視頻。 溫舒月正坐在夕陽下演奏，演奏之高超，將傳統古箏曲與流行音樂完美的結合在一起，非常嫻熟，像個演奏了很多場的大師。 “這麽完美的將流行和古典相結合，太、太厲害了。”楚雲有些語無倫次，“真不愧是師兄的女兒。” 楚雲喜不自勝：“我想見她。” 她朝門外喊，朝進來個西裝男，對他說道：“快去後臺，看看溫舒月走沒走，說我要見她。” 西裝男應了聲，走了出去。 “她和你的想法很像。我答應過師父，無論如何也得讓她學琴。所以，”陳清珩頓了頓，從椅子上站起來，啞著嗓子道，“我希望你們履行比賽的承諾，無論如何都得資助她出國深造。記住是無論如何。” “……”楚雲楞住，“她得了冠軍，理應如此。而且我也對不起師兄，應該做點什麽的。” 陳清珩：“……” “阿珩，你難道不想我為了你做點什麽嗎？媽媽和你……”楚雲想握他的手，陳清珩一把躲開，往大門走去，冷冷地拋下一句，“我不需要。師父那事，我和你沒完。” “阿珩……媽媽答應你，無論如何都得讓溫舒月學琴。”楚雲哽著嗓子，少女般的臉，哭得抽抽噎噎地，“阿珩，媽媽，很高興你能回來找我……” “……” 陳清珩步子一頓，沒置一詞，他摸著左手斷掉的那截肉樁，徑直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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