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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內定規則？
琴安靜端正地擺放在盒子裏，面碼散亂無章，三根斷了的弦，像拉著溫舒月和父親的線，三年前就該斷了。 …… 第一位比賽選手已經走了出來。 臉上笑嘻嘻的，看來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主持人正請評委點評，楚雲溫柔尖細卻不含任何溫度的話語傳入溫舒月耳中，簡直和陳清珩說話的腔調一模一樣。 …… 冷靜下來，必須冷靜下來，爸爸也不想我放棄。 可是斷了三根弦，連最重要的一號弦都斷了。 高音都斷了，這樣的演奏還有什麽新意呢？ 脫離高音的音樂能聽嗎？就好比，沒有手還能彈琴嗎？ …… 答案肯定是不能。 溫舒月摸著琴弦，表情凝重，為什麽要自取其辱，早點放棄吧，這條路不適合你。 …… 這把琴的最後結局一定和父親的結局一樣，只能埋入泥土，不能演奏。 …… 又一位選手走了出來。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陳清珩開口了。 “還記得三年前的“蘊美杯”大賽嗎？”比楚雲還冷淡的聲線，滴入溫舒月耳裏。 “……” 溫舒月錯愕地擡頭，什麽時候呢，還有心思說這個？ 可思緒忍不住回到三年前，那場比賽溫偉作評委，當時她也在現場，那天來了許多人觀看嘉賓，比賽場地堵得水洩不通，很多人是為了溫偉和斷指少年而來。其實溫偉並不喜歡參加比賽，也不喜歡當評委，他只喜歡純粹地彈奏古箏。 可那次他卻破例了。 …… 當時和現在的賽制差不多，先是海選，選出十位選手參加決賽。 前九位選手，沒有給溫舒月留下特別印象，都是中規中矩的彈奏，連選曲也沒任何新意，聽得她直打瞌睡，十分質疑這種水平的選手是怎麽把她刷下去的？ 可比賽進行到這兒，連首能聽的曲子都沒有。 實在是無聊和沒心情，溫舒月擡腳往外走，心裏一邊控訴比賽的公平性，一邊思索找什麽借口約莫思雨出來玩。 …… 突然，喧囂的現場瞬間靜默下來。 她…
琴安靜端正地擺放在盒子裏，面碼散亂無章，三根斷了的弦，像拉著溫舒月和父親的線，三年前就該斷了。 …… 第一位比賽選手已經走了出來。 臉上笑嘻嘻的，看來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主持人正請評委點評，楚雲溫柔尖細卻不含任何溫度的話語傳入溫舒月耳中，簡直和陳清珩說話的腔調一模一樣。 …… 冷靜下來，必須冷靜下來，爸爸也不想我放棄。 可是斷了三根弦，連最重要的一號弦都斷了。 高音都斷了，這樣的演奏還有什麽新意呢？ 脫離高音的音樂能聽嗎？就好比，沒有手還能彈琴嗎？ …… 答案肯定是不能。 溫舒月摸著琴弦，表情凝重，為什麽要自取其辱，早點放棄吧，這條路不適合你。 …… 這把琴的最後結局一定和父親的結局一樣，只能埋入泥土，不能演奏。 …… 又一位選手走了出來。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陳清珩開口了。 “還記得三年前的“蘊美杯”大賽嗎？”比楚雲還冷淡的聲線，滴入溫舒月耳裏。 “……” 溫舒月錯愕地擡頭，什麽時候呢，還有心思說這個？ 可思緒忍不住回到三年前，那場比賽溫偉作評委，當時她也在現場，那天來了許多人觀看嘉賓，比賽場地堵得水洩不通，很多人是為了溫偉和斷指少年而來。其實溫偉並不喜歡參加比賽，也不喜歡當評委，他只喜歡純粹地彈奏古箏。 可那次他卻破例了。 …… 當時和現在的賽制差不多，先是海選，選出十位選手參加決賽。 前九位選手，沒有給溫舒月留下特別印象，都是中規中矩的彈奏，連選曲也沒任何新意，聽得她直打瞌睡，十分質疑這種水平的選手是怎麽把她刷下去的？ 可比賽進行到這兒，連首能聽的曲子都沒有。 實在是無聊和沒心情，溫舒月擡腳往外走，心裏一邊控訴比賽的公平性，一邊思索找什麽借口約莫思雨出來玩。 …… 突然，喧囂的現場瞬間靜默下來。 她聽見全場倒吸幾口涼氣，溫舒月站在過道處，順著觀眾的視線向臺上望去。 白色的聚光燈聚在一處，那裏坐著一位少年，黑發細白膚色，戴著白色口罩，穿著一套制服，年齡和溫舒月差不多，看起來卻比她成熟不少。 臺上的少年，沖評委們點了點頭，氣定神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看起來不像來比賽而是開個人演奏會。 他年齡明明和溫舒月差不多，可渾身散發的神秘冷靜感，無不訴說著，他是高手。 …… 溫舒月仿佛定住了般，緊緊盯著臺上的少年。餘光瞥見，溫偉繃了半天的臉，有了罕見的笑意。 音樂響起，少年不疾不徐地輕撥琴弦，表情專註，動作嫻熟。 是《幻想曲》！ 古箏曲中最難彈奏的曲子，這首曲子將現代音樂和傳統音樂結合起來，有許多人工泛音段落，還有覆雜的節奏變化，十分考驗演奏者對節奏的把握。 這首曲子，就算身為頂級音樂家的爸爸演奏，也不一定每個細節都處理得當，每個音都轉換絲滑。 …… 可眼前那位少年，溫舒月註意到，他左手食指似乎使不上勁，是義指！ …… 怎麽可能！溫舒月圓睜著雙眼，視線不自覺模糊起來，指甲不經意陷進肉裏，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只剩下她和臺上的少年。 斷指版《幻想曲》，十幾歲的少年竟處理的如此好！ 天才，這就是爸爸口中的天才！ 溫舒月看見評委席的爸爸，噙著笑臉，露出八顆牙齒，緊緊盯著少年，這種表情他從不曾給過她。 …… “我當然記得，那場比賽我也在。那個天才少年，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沒想到斷指也能彈出那麽優美的《幻想曲》。”溫舒月撫摸著琴身側刀刻的“月”字，陷入深思，“而且我也和你提過他，上次在琴行。” “……” 陳清珩緩緩蹲下身，身上淡淡地雪松味湧入溫舒月鼻腔。 “溫舒月，看著我。”他結實有力的雙臂，輕輕搭上溫舒月的雙肩。 “……“ 溫舒月周身一顫，呼吸不由分說地一緊，所有感官瞬間放大五百倍。 周圍喧鬧的人群，彼時都仿佛靜止了般，戛然為止。 她緩緩擡眸，對上陳清珩的眼。 沒有往日的淩厲和尖銳，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細膩和似曾相識。 “你不是想找那位天才少年嗎？”陳清珩低語，握在溫舒月肩上的力道松了幾分。 “……” “你就是他？”溫舒月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陳清珩勾唇一笑，笑中卻帶著苦澀，隨後，緩緩抽出左手，摘下食指那根在白熾燈下泛著異樣白光的指套，剩下半截泛著肉紅的指樁。 …… 溫舒月瞠目結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倒：“我、我就知道……’”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當陳清珩摘下左手的指套，將半截肉樁血淋淋擺在眼前時，溫舒月哽咽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陳清珩是他，他就是陳清珩。 只是，並不想將本來毫不相幹的二者聯系在一起罷了…… “你知道嘛，他們都說斷指不能彈古箏，更不能彈難度系數極高的《幻想曲》，可我偏偏不信。我一直都搞不懂，為什麽總有人熱衷於給人下各種各樣的定義。後來，我漸漸明白了，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堅持做就完事了。斷指也能彈，斷了三根弦，為什麽不能彈？” 陳清珩聲線很淡，脫口而出的話卻很有力量。 “……” 斷指彈琴，想必他肯定遭受了很多苦難吧，肯定在深夜裏也想過放棄吧。 這麽苦，這麽累，都堅持下來了，還完成了世界級難度的《幻想曲》。 和他相比，溫舒月此時遇見的事兒，簡直不值一提。 “你、你、你……”溫舒月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她共情能力很強，此刻已經窺見了陳清珩背後的艱辛。 …… 她以為陳清珩只是吊兒郎當和她爭獎學金的浪蕩公子哥，沒想到，他居然是那場比賽拿走爸爸微笑的冠軍。 “離比賽還有半個小時，你可以選擇退縮，也可以選擇繼續演奏，決定權在你。”陳清珩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溫舒月，眼裏沒了剛才的柔情。 “……” “繼續！我是不會放棄的！你可以的事，我也一定可以！”溫舒月口齒一下伶俐起來。 “……” 溫舒月原本準備迎合楚雲喜愛，將網絡歌曲與傳統融合在一起彈奏改編版的《林泉》。如此這般只能換個方案，重新改編下，避開三個音，改為低音版的《林泉》。 …… 這比一開始的想法，還要大膽，可別無他法。如果是溫偉演奏的話，肯定也不會當逃兵。他說過，必須對不起聽眾和對手。 …… 這麽想著，溫舒月立刻從手提包裏翻出曲譜，也不管地上臟不臟，直接坐下來，開始改曲。 …… “第五號選手進場，現在請無關人員立馬離開後臺，你們嚴重影響比賽秩序了。” 安保人員一邊通知參賽人員，一邊驅散在場的陪同人員。 …… …… “保安叔叔，讓我進去吧！求求你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溫舒月急速思考的大腦。 “比賽期間，無關人員，不得入內！”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地驅趕手裏提著一盒琴弦，急得上躥下跳的姜牧。 “求求你了，我朋友琴弦斷了，不能比賽，你就讓我把琴弦給她，我馬上就出來。” 安保人員鐵面無私：“不行！” 溫舒月站起身，朝他揮揮手，“姜牧，我沒事，我想到解決辦法了，你去外面等我就好。不不不，你快去找萌萌，她不知道走哪裏去了。我真的沒事，你快去找她，告訴她，我不會放棄比賽，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真的可以嘛？”姜牧被安保人員推著往外走。 溫舒月沖他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眼，陳清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現在沒什麽時間找他了，等比完賽再感謝他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比賽選手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每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高興，有的難過。 …… 就在溫舒月改曲譜期間，聽見比賽的工作人員低聲議論。 “這次的比賽沒有特別驚艷的選手。” “是啊，畢竟已經有白月光級別的選手了。” “那位斷指神秘少年演奏的《幻想曲》至今我還時不時回想起呢。”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還彈不彈啊……” 她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傳入溫舒月耳中，最後一個問題，她也有些好奇，陳清珩還彈古箏嗎？不會已經放棄了吧？ …… “溫舒月準備，下一個就是你呢。”戴著鴨舌帽的工作人員招呼道。 只差最後一個音了，溫舒月調整思緒，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寫下。 “來了。” — 工作人員拿著琴，溫舒月跟在身後，高跟鞋踩著地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爸爸，我不會讓你丟臉。我一定會成為你的驕傲，我一定要讓你露出聽陳清珩演奏時，一樣的微笑！”溫舒月摸著右眉上方兩厘米疤深思道。 現場的觀眾興趣都不怎麽高，有些甚至打起盹來，看來真如工作人員所說，前面的表演都不怎樣。 評委興致也不高漲，坐在中間位置的楚雲，此時無聊地看起了手機。 “準備好了嗎，溫舒月？”主持人低聲問道。 “準備好了。”溫舒月站起身鞠了一躬，回聲應道。 “我靠，她的弦，怎麽少了幾根？”有眼尖的觀眾，似乎已經看到，發出不可置信地疑問。 “真的，斷弦怎麽能彈？把觀眾當傻子糊弄？” “我刷到她的視頻，還對她抱有期待呢，以為能再次看到神級表演，沒想到，嘖嘖嘖。” 現場一片嘩然和竊竊私語。 …… 這話引起臺下評委的註意，楚雲擡頭，視線從手機，移到臺上。 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光聚焦在溫舒月身上。 “果真是斷弦。這種級別的初級選手，也想學溫老師彈斷弦？”評委席上另一位中年男子說道。 “噓，別吵。”楚雲出聲打斷他，目光看向溫舒月眉間殷紅的疤。 …… 溫舒月閉眼，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緩緩撥動琴弦。 “音不對。”懂行的觀眾點評道。 “不對，她改了曲譜！” 半個小時寫成的琴譜，溫舒月憑著記憶撥動著，緊張漸漸被音樂代替。 “她換了音！把高音，全部換成低音！”評委席坐著的男子不可置信地說。 “這怎麽可能！這是《林泉》，楚老師彈，也可能會出錯的《林泉》，怎麽能如此大膽改譜子，還把高音全部改成低音！” …… “我靠！沒了原曲激昂的感覺，現在仿佛置身於水底。我不能呼吸了。” “怎麽可以這麽神態自若！她才十六歲！” “……” 在場觀眾全都瞠目結舌，楞楞地看著溫舒月，不敢相信。 溫舒月撥下最後三個音，一瞬間，她仿佛感覺到溫偉正坐在評委席，看著自己笑。 …… 音樂停止，全場靜默，空氣仿佛凝固了般。 半晌過後，評委席上的老師方才訕訕地點評道。 “居然能把斷線彈成這樣！” 此話一出，掌聲遲遲響起，每個人都仿佛鼓起了勁兒似的，勢必要將手拍爛。 他們嘴裏不時歡呼著：“太棒了！太精彩了！” “和三年前那位天才少年有得一拼！” “這是我聽過最不一樣的《林泉》！” “……” 楚雲老師站起身，表情似乎很嚴肅，聲線也很冷：“你和溫偉是什麽關系？” “什麽？”溫舒月驚愕。 周戴叔叔說過，楚雲是溫偉的同事，她認識爸爸，可溫舒月並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我是他的粉絲。” “……” “粉絲？”楚雲咄咄逼人，“粉絲就能把斷弦處理到這種地步？” “……” 難道她就是媽媽口中，不懷好意的人？ 還是說，溫舒月的出現打破了，她們內定冠軍的結果？ “可能是我比較有天賦吧。”溫舒月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 “哈哈哈哈，第一次見這麽自誇的人，也是有這個實力哈。這是我聽過最棒的《林泉》。”主持人突然出現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 “那請溫舒月，到後臺稍微休息一下，等一下再宣布比賽結果。” 溫舒月點點頭，再次朝觀眾鞠了一躬，提著琴往後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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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安靜端正地擺放在盒子裏，面碼散亂無章，三根斷了的弦，像拉著溫舒月和父親的線，三年前就該斷了。 …… 第一位比賽選手已經走了出來。 臉上笑嘻嘻的，看來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主持人正請評委點評，楚雲溫柔尖細卻不含任何溫度的話語傳入溫舒月耳中，簡直和陳清珩說話的腔調一模一樣。 …… 冷靜下來，必須冷靜下來，爸爸也不想我放棄。 可是斷了三根弦，連最重要的一號弦都斷了。 高音都斷了，這樣的演奏還有什麽新意呢？ 脫離高音的音樂能聽嗎？就好比，沒有手還能彈琴嗎？ …… 答案肯定是不能。 溫舒月摸著琴弦，表情凝重，為什麽要自取其辱，早點放棄吧，這條路不適合你。 …… 這把琴的最後結局一定和父親的結局一樣，只能埋入泥土，不能演奏。 …… 又一位選手走了出來。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陳清珩開口了。 “還記得三年前的“蘊美杯”大賽嗎？”比楚雲還冷淡的聲線，滴入溫舒月耳裏。 “……” 溫舒月錯愕地擡頭，什麽時候呢，還有心思說這個？ 可思緒忍不住回到三年前，那場比賽溫偉作評委，當時她也在現場，那天來了許多人觀看嘉賓，比賽場地堵得水洩不通，很多人是為了溫偉和斷指少年而來。其實溫偉並不喜歡參加比賽，也不喜歡當評委，他只喜歡純粹地彈奏古箏。 可那次他卻破例了。 …… 當時和現在的賽制差不多，先是海選，選出十位選手參加決賽。 前九位選手，沒有給溫舒月留下特別印象，都是中規中矩的彈奏，連選曲也沒任何新意，聽得她直打瞌睡，十分質疑這種水平的選手是怎麽把她刷下去的？ 可比賽進行到這兒，連首能聽的曲子都沒有。 實在是無聊和沒心情，溫舒月擡腳往外走，心裏一邊控訴比賽的公平性，一邊思索找什麽借口約莫思雨出來玩。 …… 突然，喧囂的現場瞬間靜默下來。 她…
琴安靜端正地擺放在盒子裏，面碼散亂無章，三根斷了的弦，像拉著溫舒月和父親的線，三年前就該斷了。 …… 第一位比賽選手已經走了出來。 臉上笑嘻嘻的，看來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主持人正請評委點評，楚雲溫柔尖細卻不含任何溫度的話語傳入溫舒月耳中，簡直和陳清珩說話的腔調一模一樣。 …… 冷靜下來，必須冷靜下來，爸爸也不想我放棄。 可是斷了三根弦，連最重要的一號弦都斷了。 高音都斷了，這樣的演奏還有什麽新意呢？ 脫離高音的音樂能聽嗎？就好比，沒有手還能彈琴嗎？ …… 答案肯定是不能。 溫舒月摸著琴弦，表情凝重，為什麽要自取其辱，早點放棄吧，這條路不適合你。 …… 這把琴的最後結局一定和父親的結局一樣，只能埋入泥土，不能演奏。 …… 又一位選手走了出來。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陳清珩開口了。 “還記得三年前的“蘊美杯”大賽嗎？”比楚雲還冷淡的聲線，滴入溫舒月耳裏。 “……” 溫舒月錯愕地擡頭，什麽時候呢，還有心思說這個？ 可思緒忍不住回到三年前，那場比賽溫偉作評委，當時她也在現場，那天來了許多人觀看嘉賓，比賽場地堵得水洩不通，很多人是為了溫偉和斷指少年而來。其實溫偉並不喜歡參加比賽，也不喜歡當評委，他只喜歡純粹地彈奏古箏。 可那次他卻破例了。 …… 當時和現在的賽制差不多，先是海選，選出十位選手參加決賽。 前九位選手，沒有給溫舒月留下特別印象，都是中規中矩的彈奏，連選曲也沒任何新意，聽得她直打瞌睡，十分質疑這種水平的選手是怎麽把她刷下去的？ 可比賽進行到這兒，連首能聽的曲子都沒有。 實在是無聊和沒心情，溫舒月擡腳往外走，心裏一邊控訴比賽的公平性，一邊思索找什麽借口約莫思雨出來玩。 …… 突然，喧囂的現場瞬間靜默下來。 她聽見全場倒吸幾口涼氣，溫舒月站在過道處，順著觀眾的視線向臺上望去。 白色的聚光燈聚在一處，那裏坐著一位少年，黑發細白膚色，戴著白色口罩，穿著一套制服，年齡和溫舒月差不多，看起來卻比她成熟不少。 臺上的少年，沖評委們點了點頭，氣定神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看起來不像來比賽而是開個人演奏會。 他年齡明明和溫舒月差不多，可渾身散發的神秘冷靜感，無不訴說著，他是高手。 …… 溫舒月仿佛定住了般，緊緊盯著臺上的少年。餘光瞥見，溫偉繃了半天的臉，有了罕見的笑意。 音樂響起，少年不疾不徐地輕撥琴弦，表情專註，動作嫻熟。 是《幻想曲》！ 古箏曲中最難彈奏的曲子，這首曲子將現代音樂和傳統音樂結合起來，有許多人工泛音段落，還有覆雜的節奏變化，十分考驗演奏者對節奏的把握。 這首曲子，就算身為頂級音樂家的爸爸演奏，也不一定每個細節都處理得當，每個音都轉換絲滑。 …… 可眼前那位少年，溫舒月註意到，他左手食指似乎使不上勁，是義指！ …… 怎麽可能！溫舒月圓睜著雙眼，視線不自覺模糊起來，指甲不經意陷進肉裏，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只剩下她和臺上的少年。 斷指版《幻想曲》，十幾歲的少年竟處理的如此好！ 天才，這就是爸爸口中的天才！ 溫舒月看見評委席的爸爸，噙著笑臉，露出八顆牙齒，緊緊盯著少年，這種表情他從不曾給過她。 …… “我當然記得，那場比賽我也在。那個天才少年，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沒想到斷指也能彈出那麽優美的《幻想曲》。”溫舒月撫摸著琴身側刀刻的“月”字，陷入深思，“而且我也和你提過他，上次在琴行。” “……” 陳清珩緩緩蹲下身，身上淡淡地雪松味湧入溫舒月鼻腔。 “溫舒月，看著我。”他結實有力的雙臂，輕輕搭上溫舒月的雙肩。 “……“ 溫舒月周身一顫，呼吸不由分說地一緊，所有感官瞬間放大五百倍。 周圍喧鬧的人群，彼時都仿佛靜止了般，戛然為止。 她緩緩擡眸，對上陳清珩的眼。 沒有往日的淩厲和尖銳，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細膩和似曾相識。 “你不是想找那位天才少年嗎？”陳清珩低語，握在溫舒月肩上的力道松了幾分。 “……” “你就是他？”溫舒月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陳清珩勾唇一笑，笑中卻帶著苦澀，隨後，緩緩抽出左手，摘下食指那根在白熾燈下泛著異樣白光的指套，剩下半截泛著肉紅的指樁。 …… 溫舒月瞠目結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倒：“我、我就知道……’”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當陳清珩摘下左手的指套，將半截肉樁血淋淋擺在眼前時，溫舒月哽咽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陳清珩是他，他就是陳清珩。 只是，並不想將本來毫不相幹的二者聯系在一起罷了…… “你知道嘛，他們都說斷指不能彈古箏，更不能彈難度系數極高的《幻想曲》，可我偏偏不信。我一直都搞不懂，為什麽總有人熱衷於給人下各種各樣的定義。後來，我漸漸明白了，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堅持做就完事了。斷指也能彈，斷了三根弦，為什麽不能彈？” 陳清珩聲線很淡，脫口而出的話卻很有力量。 “……” 斷指彈琴，想必他肯定遭受了很多苦難吧，肯定在深夜裏也想過放棄吧。 這麽苦，這麽累，都堅持下來了，還完成了世界級難度的《幻想曲》。 和他相比，溫舒月此時遇見的事兒，簡直不值一提。 “你、你、你……”溫舒月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她共情能力很強，此刻已經窺見了陳清珩背後的艱辛。 …… 她以為陳清珩只是吊兒郎當和她爭獎學金的浪蕩公子哥，沒想到，他居然是那場比賽拿走爸爸微笑的冠軍。 “離比賽還有半個小時，你可以選擇退縮，也可以選擇繼續演奏，決定權在你。”陳清珩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溫舒月，眼裏沒了剛才的柔情。 “……” “繼續！我是不會放棄的！你可以的事，我也一定可以！”溫舒月口齒一下伶俐起來。 “……” 溫舒月原本準備迎合楚雲喜愛，將網絡歌曲與傳統融合在一起彈奏改編版的《林泉》。如此這般只能換個方案，重新改編下，避開三個音，改為低音版的《林泉》。 …… 這比一開始的想法，還要大膽，可別無他法。如果是溫偉演奏的話，肯定也不會當逃兵。他說過，必須對不起聽眾和對手。 …… 這麽想著，溫舒月立刻從手提包裏翻出曲譜，也不管地上臟不臟，直接坐下來，開始改曲。 …… “第五號選手進場，現在請無關人員立馬離開後臺，你們嚴重影響比賽秩序了。” 安保人員一邊通知參賽人員，一邊驅散在場的陪同人員。 …… …… “保安叔叔，讓我進去吧！求求你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溫舒月急速思考的大腦。 “比賽期間，無關人員，不得入內！”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地驅趕手裏提著一盒琴弦，急得上躥下跳的姜牧。 “求求你了，我朋友琴弦斷了，不能比賽，你就讓我把琴弦給她，我馬上就出來。” 安保人員鐵面無私：“不行！” 溫舒月站起身，朝他揮揮手，“姜牧，我沒事，我想到解決辦法了，你去外面等我就好。不不不，你快去找萌萌，她不知道走哪裏去了。我真的沒事，你快去找她，告訴她，我不會放棄比賽，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真的可以嘛？”姜牧被安保人員推著往外走。 溫舒月沖他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眼，陳清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現在沒什麽時間找他了，等比完賽再感謝他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比賽選手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每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高興，有的難過。 …… 就在溫舒月改曲譜期間，聽見比賽的工作人員低聲議論。 “這次的比賽沒有特別驚艷的選手。” “是啊，畢竟已經有白月光級別的選手了。” “那位斷指神秘少年演奏的《幻想曲》至今我還時不時回想起呢。”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還彈不彈啊……” 她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傳入溫舒月耳中，最後一個問題，她也有些好奇，陳清珩還彈古箏嗎？不會已經放棄了吧？ …… “溫舒月準備，下一個就是你呢。”戴著鴨舌帽的工作人員招呼道。 只差最後一個音了，溫舒月調整思緒，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寫下。 “來了。” — 工作人員拿著琴，溫舒月跟在身後，高跟鞋踩著地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爸爸，我不會讓你丟臉。我一定會成為你的驕傲，我一定要讓你露出聽陳清珩演奏時，一樣的微笑！”溫舒月摸著右眉上方兩厘米疤深思道。 現場的觀眾興趣都不怎麽高，有些甚至打起盹來，看來真如工作人員所說，前面的表演都不怎樣。 評委興致也不高漲，坐在中間位置的楚雲，此時無聊地看起了手機。 “準備好了嗎，溫舒月？”主持人低聲問道。 “準備好了。”溫舒月站起身鞠了一躬，回聲應道。 “我靠，她的弦，怎麽少了幾根？”有眼尖的觀眾，似乎已經看到，發出不可置信地疑問。 “真的，斷弦怎麽能彈？把觀眾當傻子糊弄？” “我刷到她的視頻，還對她抱有期待呢，以為能再次看到神級表演，沒想到，嘖嘖嘖。” 現場一片嘩然和竊竊私語。 …… 這話引起臺下評委的註意，楚雲擡頭，視線從手機，移到臺上。 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光聚焦在溫舒月身上。 “果真是斷弦。這種級別的初級選手，也想學溫老師彈斷弦？”評委席上另一位中年男子說道。 “噓，別吵。”楚雲出聲打斷他，目光看向溫舒月眉間殷紅的疤。 …… 溫舒月閉眼，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緩緩撥動琴弦。 “音不對。”懂行的觀眾點評道。 “不對，她改了曲譜！” 半個小時寫成的琴譜，溫舒月憑著記憶撥動著，緊張漸漸被音樂代替。 “她換了音！把高音，全部換成低音！”評委席坐著的男子不可置信地說。 “這怎麽可能！這是《林泉》，楚老師彈，也可能會出錯的《林泉》，怎麽能如此大膽改譜子，還把高音全部改成低音！” …… “我靠！沒了原曲激昂的感覺，現在仿佛置身於水底。我不能呼吸了。” “怎麽可以這麽神態自若！她才十六歲！” “……” 在場觀眾全都瞠目結舌，楞楞地看著溫舒月，不敢相信。 溫舒月撥下最後三個音，一瞬間，她仿佛感覺到溫偉正坐在評委席，看著自己笑。 …… 音樂停止，全場靜默，空氣仿佛凝固了般。 半晌過後，評委席上的老師方才訕訕地點評道。 “居然能把斷線彈成這樣！” 此話一出，掌聲遲遲響起，每個人都仿佛鼓起了勁兒似的，勢必要將手拍爛。 他們嘴裏不時歡呼著：“太棒了！太精彩了！” “和三年前那位天才少年有得一拼！” “這是我聽過最不一樣的《林泉》！” “……” 楚雲老師站起身，表情似乎很嚴肅，聲線也很冷：“你和溫偉是什麽關系？” “什麽？”溫舒月驚愕。 周戴叔叔說過，楚雲是溫偉的同事，她認識爸爸，可溫舒月並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我是他的粉絲。” “……” “粉絲？”楚雲咄咄逼人，“粉絲就能把斷弦處理到這種地步？” “……” 難道她就是媽媽口中，不懷好意的人？ 還是說，溫舒月的出現打破了，她們內定冠軍的結果？ “可能是我比較有天賦吧。”溫舒月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 “哈哈哈哈，第一次見這麽自誇的人，也是有這個實力哈。這是我聽過最棒的《林泉》。”主持人突然出現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 “那請溫舒月，到後臺稍微休息一下，等一下再宣布比賽結果。” 溫舒月點點頭，再次朝觀眾鞠了一躬，提著琴往後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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