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切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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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切磋一番
這時，病床前的電視，驀地爆發出刺耳的笑聲，聲音很微弱，在安靜的病房卻清晰可聞。 …… 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醫生敲門走了進來，光潔鋥亮的皮鞋踩在暗灰色的地板上，嘎吱嘎吱地響。他看上去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頂的頭發都快掉光了，只有幾搓還在堅守陣地，臉圓圓的，眉毛快長到太陽穴了。 幾乎是下意識，溫舒月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汙跡斑斑還淌著水的白色運動鞋，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醫生手裏拿著一個淡藍色文件夾，邊看，邊和柳容說：“今天這組輸完了，明天還有幾組。” 說完之後，他擡起頭，一雙眼睛全是血絲，看起來十分疲勞，他對溫舒月和溫昭說：“你們是？” “我是她女兒，這是她兒子。”溫舒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溫昭，一字一句乖巧地回答道。 “那你們來一下我辦公室。”他又低下頭去，握著綁在文件夾上端黑色的筆寫著什麽。 溫昭看向溫舒月，濃黑的眉毛擔憂地耷拉下來，溫舒月朝他眨眨眼，低聲告訴他別擔心，沒事。 “媽，你就在這兒等我們。”溫舒月和柳容交代了幾句後，跟在醫生身後，和溫昭前後腳去了辦公室。 她的腳，泡在濕濕的鞋子裏，走一步咯嘰作響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異常詭異。 醫生辦公室內。 屋內很亮，但不是很寬敞，只有幾張辦公桌，還有幾臺臺式電腦，屋內有股很濃的消毒水味，現在只有他一個值班醫生。 醫生走到其中一張空桌後，從抽屜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拿出幾張紙，還有幾張ct光片。 醫生桌前有張空椅子，溫舒月拉開，讓溫昭坐下。他時不時扭頭看一眼溫舒月，眼神裏充滿著不安，他的手交疊在一起，不斷地摩挲著。 溫昭已經比溫舒月高半個頭了，他的外套，對溫舒月而言有些大了。她將袖子挽到手肘處，順勢放到弟弟寬厚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幾下。 醫生展開ct光片，指著上面的圖像，認真分析道：“患者的子宮肌瘤已經轉移到消化道了——” “……
這時，病床前的電視，驀地爆發出刺耳的笑聲，聲音很微弱，在安靜的病房卻清晰可聞。 …… 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醫生敲門走了進來，光潔鋥亮的皮鞋踩在暗灰色的地板上，嘎吱嘎吱地響。他看上去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頂的頭發都快掉光了，只有幾搓還在堅守陣地，臉圓圓的，眉毛快長到太陽穴了。 幾乎是下意識，溫舒月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汙跡斑斑還淌著水的白色運動鞋，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醫生手裏拿著一個淡藍色文件夾，邊看，邊和柳容說：“今天這組輸完了，明天還有幾組。” 說完之後，他擡起頭，一雙眼睛全是血絲，看起來十分疲勞，他對溫舒月和溫昭說：“你們是？” “我是她女兒，這是她兒子。”溫舒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溫昭，一字一句乖巧地回答道。 “那你們來一下我辦公室。”他又低下頭去，握著綁在文件夾上端黑色的筆寫著什麽。 溫昭看向溫舒月，濃黑的眉毛擔憂地耷拉下來，溫舒月朝他眨眨眼，低聲告訴他別擔心，沒事。 “媽，你就在這兒等我們。”溫舒月和柳容交代了幾句後，跟在醫生身後，和溫昭前後腳去了辦公室。 她的腳，泡在濕濕的鞋子裏，走一步咯嘰作響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異常詭異。 醫生辦公室內。 屋內很亮，但不是很寬敞，只有幾張辦公桌，還有幾臺臺式電腦，屋內有股很濃的消毒水味，現在只有他一個值班醫生。 醫生走到其中一張空桌後，從抽屜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拿出幾張紙，還有幾張 ct 光片。 醫生桌前有張空椅子，溫舒月拉開，讓溫昭坐下。他時不時扭頭看一眼溫舒月，眼神裏充滿著不安，他的手交疊在一起，不斷地摩挲著。 溫昭已經比溫舒月高半個頭了，他的外套，對溫舒月而言有些大了。她將袖子挽到手肘處，順勢放到弟弟寬厚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幾下。 醫生展開 ct 光片，指著上面的圖像，認真分析道：“患者的子宮肌瘤已經轉移到消化道了——” “……” 此話一出，溫舒月很明顯地感到弟弟溫昭猛地顫抖了下，她拍著他的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聽醫生說，沒事的。” 醫生拿起另一張檢查單，指著上面上上下下的箭頭，說道：“現在已經侵犯血管了，今天吐血就是一個警告，必須重視起來。” “那醫生，”溫舒月極為平靜地說，但聲音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她的害怕，“應該怎麽辦？” …… 一陣溫暖的感覺從溫舒月冰涼的手背傳來。 她低頭，溫昭的手輕輕抓著她的手。 醫生將電腦轉過來，對著他們姐弟。上面全是一些看不懂的專業術語，還有一些圖像。 “患者現在的情況，還需要安排手術。” “又要手術？”溫昭害怕地說，“上次不是才做過嗎？” 三個月前，媽媽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和弟弟那幾天擔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如今怎麽又要做手術…… 一聲低不可聞地嘆息從醫生鼻腔發出，他清了清喉嚨，耐心地解釋道：“可以試試采用保守治療的方法，但到底能不能真的執行就得看患者後期的恢覆情況。” …… 那就是得賭，賭媽媽的免疫系統抗不抗得過去…… 這件事不像和陳清珩的賭約，她沒有很大的把握。 “那、如果做手術的話，費用大概多少？” “十萬。” “！” 兩個字猶如晴天霹靂，溫舒月和溫昭都倒吸好幾口涼氣。 房間詭異的安靜了良久。 “我們會盡快地湊齊的。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時間？” “姐？”溫昭轉過頭來，溫舒月看見他眼眶紅腫，下睫毛還沾著淚珠，“我們……” “我會想辦法的，別擔心。”溫舒月雖然笑著，可笑得極為抱歉。 “按照患者的身體狀況，手術排到一年後了，你們盡快湊齊吧。這段時間註意別讓患者太勞累了，要多註意休息。” “好。我們會叮囑她的。” 醫生將目光從電腦屏幕移開，捏著一張單子，似乎猶豫了好久，才悠悠地開口問道：“你們看樣子都不大，爸爸呢，怎麽不來醫院？” “死了。” “走了。” 兩個不同的答案從兩張不同的嘴裏說出。 醫生點點頭，似是了解了，“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再安排輸液。” 溫舒月和溫昭道過謝之後，往門外走去。 走廊空空蕩蕩，頭頂的燈沒有規律地一閃一閃。 溫舒月走在前面，低著頭，思考著。 又要十萬，上次的獎學金只剩五萬了，還差五萬怎麽辦？ 琴行兼職的錢只夠勉強補貼家用，根本是杯水車薪，而且媽媽在家休息不出門的話，根本沒有辦法去琴行兼職，她不會允許的。 …… 唯一的辦法只有獎學金了。 看來這次獎學金必須拿到手。 “姐，”溫昭輕聲叫住她，“我想爸爸了……爸爸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 溫舒月肩膀抖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溫昭，他扶著欄桿，看向窗外。 “我也會想到辦法的……” “姐。”溫昭低下頭，臉在白熾燈下時隱時現，“……我害怕。” 溫舒月額頭的疤又疼了起來，她握緊雙拳，慢慢朝溫昭走去，輕輕將他攬在懷裏，安慰道：“沒事，有姐在。” 接下來的幾天，溫舒月和溫昭都在醫院度過，偶爾回趟家拿點換洗衣物還有煲點媽媽喜歡的雞湯。 她提前和老板說了，已經幾天沒去琴行兼職了，老板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也沒說什麽。 這幾天很忙，溫舒月也沒記起去驗證那天琴行的男生是不是陳清珩。 周六晚，她和溫昭放學回到病房時，媽媽已經半躺著睡著了。 溫舒月輕手輕腳把被子拉上去，替媽媽在腋下掖好。 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出了神，這副模樣和記憶裏完全大相徑庭，溫舒月還記得五歲那年，她生了場大病，頭昏腦熱，半躺在床一動不動。 那天，爸爸有比賽提早出了門，媽媽去上班了，弟弟溫昭在客廳看電視。嘻嘻哈哈的笑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可溫舒月完全沒力氣撐起身。 就這樣半昏半死睡了一天，直到夕陽灑滿整間屋子，媽媽下班回家，找不到人，急忙推開臥室，著急地叫她時，溫舒月才有了點知覺，睜開眼，她還記得，當時媽媽身影高大，滿鍍金光，像雅典娜般。 …… “姐，我餓了。”溫昭倚在門口，手裏攥著那把掛在門把上的黑色雨傘，聲音悶悶地。 溫舒月回過神，才想起，這把傘竟然忘還給班主任邱老師了。 “走，姐帶你去吃飯。”溫舒月站起身，指尖輕輕滑過，媽媽幹枯凹陷的臉，背過身擦了擦眼角，對溫昭笑著說。 外面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溫昭舉著傘，往溫舒月那邊傾了傾，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溫舒月瞥見他右肩濕了一大塊。 他們並肩往醫院附近的小吃街走去。 小吃街位於琴行前，這個點不早也不晚，路過琴行時，溫舒月聽見裏面正演奏的火熱。 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吃街，整條街亮著星星點點暈黃的燈光，吆喝聲混著雨聲時斷時續地傳來。 “吃煎餅嗎？”溫舒月停在掛著“劉記煎餅”的攤位前，問溫昭。 正用刮板給面糊塑形的大姨立刻擡起頭，操著濃重的北方口音招呼：“小帥哥嘗嘗唄，咱家的煎餅能卷六葷六素，量大管飽。” “就來一個這個吧，”溫昭盯著嗞嗞作響的鐵板，又看了眼溫舒月，想了會兒，說：“兩個。” “好勒。”大姨笑盈盈地，然後指著身後幾張空空的桌椅板凳對他們說：“後面雨棚子能躲雨，你們先坐會兒。” 大姨身後搭了個小雨棚，棚下擺了三四張不大不小的桌子，還有幾張小矮凳。 他們隨便走到其中一張，溫舒月從包裏扯了兩張紙擦了擦矮凳上的水珠後，和溫昭面對面坐下。 雨漸漸停了，只有很細很細的小雨絲打在雨棚上，聲音像蚊子哼鳴般細小。 溫舒月雙手放在桌上，托腮，笑道：“你能吃兩個呢？以前都是吃一個，現在變大胃王了啊。” “姐姐也吃。”溫昭低頭玩著手機，不鹹不淡地說。 溫舒月註意到他耳廓泛了紅，她喉頭突然哽住，說不出話。 …… 溫舒月記性還停留在，她和溫昭為了搶顆棒棒糖大打出手，爭個你死我活，不知何時弟弟竟也會關心人了。 …… 沒過一會兒，大姨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煎餅走了過來，油脂邊緣微微泛皺，熱氣蒸得她眼鏡起了霧。 “小心燙啊，慢點吃。”大姨笑瞇瞇地叮囑道，她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細線，溫和慈祥。 “謝謝大姨。”溫舒月接過，隨後遞給溫昭，“給，快吃吧。” 溫昭雙手接過，也不顧燙，大口地大口地吃了起來，咬得太急，一滴醬汁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慢點吃。”溫舒月遞給他張紙巾，笑著說。 這時，大姨又了走過來，拿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說：“這有水。” 看見溫昭狼吞虎咽地，她笑呵呵地自誇道：“我就說我這煎餅好吃不貴吧。” 溫舒月笑嘻嘻地看向溫昭，他嘴裏的還沒咽下去，又趕忙再送另一口進去，像很久沒吃過飯似的。 溫舒月搖搖頭，這時，忽然感覺褲腳被拽了拽—— 一只橘色胖貓正用腦袋蹭她的運動鞋，它脖子掛牌上的歪歪扭扭刻著“湯圓”兩個字。 “它叫湯圓，可會討食了。”大姨笑著扔了個肉團過來。 湯圓撒嬌地叫了一聲，嗅了嗅肉丸，沒趣地轉身跳入雨幕裏。溫舒月甜膩的笑了下，跟隨著湯圓的身影，沒看見貓，卻意外的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舒月非常確定那個人是陳清珩。 他正站在一家賣糖水的小吃攤前，應該點好了東西，此刻正低頭把玩著手機。陳清珩沒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戴著鴨舌帽，側臉瘦削立體。 陳清珩居然會出現這兒？ 大姨似乎也註意到了溫舒月的目光，順著看過去，笑著道：“你認識那個人啊？” “不算認識。” “哈哈哈，我每次出攤前，路過前面那家琴行，透過玻璃窗，就看見他坐在一架古箏前，也不彈，就坐著。” 大姨描述地和溫舒月那天所見的一模一樣，陳清珩是累了坐在古箏前休息，還是另有隱情？ 溫舒月不由得有些好奇，如果他也會彈古箏的話，她倒不介意和他切磋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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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病床前的電視，驀地爆發出刺耳的笑聲，聲音很微弱，在安靜的病房卻清晰可聞。 …… 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醫生敲門走了進來，光潔鋥亮的皮鞋踩在暗灰色的地板上，嘎吱嘎吱地響。他看上去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頂的頭發都快掉光了，只有幾搓還在堅守陣地，臉圓圓的，眉毛快長到太陽穴了。 幾乎是下意識，溫舒月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汙跡斑斑還淌著水的白色運動鞋，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醫生手裏拿著一個淡藍色文件夾，邊看，邊和柳容說：“今天這組輸完了，明天還有幾組。” 說完之後，他擡起頭，一雙眼睛全是血絲，看起來十分疲勞，他對溫舒月和溫昭說：“你們是？” “我是她女兒，這是她兒子。”溫舒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溫昭，一字一句乖巧地回答道。 “那你們來一下我辦公室。”他又低下頭去，握著綁在文件夾上端黑色的筆寫著什麽。 溫昭看向溫舒月，濃黑的眉毛擔憂地耷拉下來，溫舒月朝他眨眨眼，低聲告訴他別擔心，沒事。 “媽，你就在這兒等我們。”溫舒月和柳容交代了幾句後，跟在醫生身後，和溫昭前後腳去了辦公室。 她的腳，泡在濕濕的鞋子裏，走一步咯嘰作響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異常詭異。 醫生辦公室內。 屋內很亮，但不是很寬敞，只有幾張辦公桌，還有幾臺臺式電腦，屋內有股很濃的消毒水味，現在只有他一個值班醫生。 醫生走到其中一張空桌後，從抽屜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拿出幾張紙，還有幾張ct光片。 醫生桌前有張空椅子，溫舒月拉開，讓溫昭坐下。他時不時扭頭看一眼溫舒月，眼神裏充滿著不安，他的手交疊在一起，不斷地摩挲著。 溫昭已經比溫舒月高半個頭了，他的外套，對溫舒月而言有些大了。她將袖子挽到手肘處，順勢放到弟弟寬厚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幾下。 醫生展開ct光片，指著上面的圖像，認真分析道：“患者的子宮肌瘤已經轉移到消化道了——” “……
這時，病床前的電視，驀地爆發出刺耳的笑聲，聲音很微弱，在安靜的病房卻清晰可聞。 …… 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醫生敲門走了進來，光潔鋥亮的皮鞋踩在暗灰色的地板上，嘎吱嘎吱地響。他看上去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頂的頭發都快掉光了，只有幾搓還在堅守陣地，臉圓圓的，眉毛快長到太陽穴了。 幾乎是下意識，溫舒月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汙跡斑斑還淌著水的白色運動鞋，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醫生手裏拿著一個淡藍色文件夾，邊看，邊和柳容說：“今天這組輸完了，明天還有幾組。” 說完之後，他擡起頭，一雙眼睛全是血絲，看起來十分疲勞，他對溫舒月和溫昭說：“你們是？” “我是她女兒，這是她兒子。”溫舒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溫昭，一字一句乖巧地回答道。 “那你們來一下我辦公室。”他又低下頭去，握著綁在文件夾上端黑色的筆寫著什麽。 溫昭看向溫舒月，濃黑的眉毛擔憂地耷拉下來，溫舒月朝他眨眨眼，低聲告訴他別擔心，沒事。 “媽，你就在這兒等我們。”溫舒月和柳容交代了幾句後，跟在醫生身後，和溫昭前後腳去了辦公室。 她的腳，泡在濕濕的鞋子裏，走一步咯嘰作響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異常詭異。 醫生辦公室內。 屋內很亮，但不是很寬敞，只有幾張辦公桌，還有幾臺臺式電腦，屋內有股很濃的消毒水味，現在只有他一個值班醫生。 醫生走到其中一張空桌後，從抽屜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拿出幾張紙，還有幾張 ct 光片。 醫生桌前有張空椅子，溫舒月拉開，讓溫昭坐下。他時不時扭頭看一眼溫舒月，眼神裏充滿著不安，他的手交疊在一起，不斷地摩挲著。 溫昭已經比溫舒月高半個頭了，他的外套，對溫舒月而言有些大了。她將袖子挽到手肘處，順勢放到弟弟寬厚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幾下。 醫生展開 ct 光片，指著上面的圖像，認真分析道：“患者的子宮肌瘤已經轉移到消化道了——” “……” 此話一出，溫舒月很明顯地感到弟弟溫昭猛地顫抖了下，她拍著他的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聽醫生說，沒事的。” 醫生拿起另一張檢查單，指著上面上上下下的箭頭，說道：“現在已經侵犯血管了，今天吐血就是一個警告，必須重視起來。” “那醫生，”溫舒月極為平靜地說，但聲音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她的害怕，“應該怎麽辦？” …… 一陣溫暖的感覺從溫舒月冰涼的手背傳來。 她低頭，溫昭的手輕輕抓著她的手。 醫生將電腦轉過來，對著他們姐弟。上面全是一些看不懂的專業術語，還有一些圖像。 “患者現在的情況，還需要安排手術。” “又要手術？”溫昭害怕地說，“上次不是才做過嗎？” 三個月前，媽媽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和弟弟那幾天擔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如今怎麽又要做手術…… 一聲低不可聞地嘆息從醫生鼻腔發出，他清了清喉嚨，耐心地解釋道：“可以試試采用保守治療的方法，但到底能不能真的執行就得看患者後期的恢覆情況。” …… 那就是得賭，賭媽媽的免疫系統抗不抗得過去…… 這件事不像和陳清珩的賭約，她沒有很大的把握。 “那、如果做手術的話，費用大概多少？” “十萬。” “！” 兩個字猶如晴天霹靂，溫舒月和溫昭都倒吸好幾口涼氣。 房間詭異的安靜了良久。 “我們會盡快地湊齊的。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時間？” “姐？”溫昭轉過頭來，溫舒月看見他眼眶紅腫，下睫毛還沾著淚珠，“我們……” “我會想辦法的，別擔心。”溫舒月雖然笑著，可笑得極為抱歉。 “按照患者的身體狀況，手術排到一年後了，你們盡快湊齊吧。這段時間註意別讓患者太勞累了，要多註意休息。” “好。我們會叮囑她的。” 醫生將目光從電腦屏幕移開，捏著一張單子，似乎猶豫了好久，才悠悠地開口問道：“你們看樣子都不大，爸爸呢，怎麽不來醫院？” “死了。” “走了。” 兩個不同的答案從兩張不同的嘴裏說出。 醫生點點頭，似是了解了，“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再安排輸液。” 溫舒月和溫昭道過謝之後，往門外走去。 走廊空空蕩蕩，頭頂的燈沒有規律地一閃一閃。 溫舒月走在前面，低著頭，思考著。 又要十萬，上次的獎學金只剩五萬了，還差五萬怎麽辦？ 琴行兼職的錢只夠勉強補貼家用，根本是杯水車薪，而且媽媽在家休息不出門的話，根本沒有辦法去琴行兼職，她不會允許的。 …… 唯一的辦法只有獎學金了。 看來這次獎學金必須拿到手。 “姐，”溫昭輕聲叫住她，“我想爸爸了……爸爸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 溫舒月肩膀抖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溫昭，他扶著欄桿，看向窗外。 “我也會想到辦法的……” “姐。”溫昭低下頭，臉在白熾燈下時隱時現，“……我害怕。” 溫舒月額頭的疤又疼了起來，她握緊雙拳，慢慢朝溫昭走去，輕輕將他攬在懷裏，安慰道：“沒事，有姐在。” 接下來的幾天，溫舒月和溫昭都在醫院度過，偶爾回趟家拿點換洗衣物還有煲點媽媽喜歡的雞湯。 她提前和老板說了，已經幾天沒去琴行兼職了，老板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也沒說什麽。 這幾天很忙，溫舒月也沒記起去驗證那天琴行的男生是不是陳清珩。 周六晚，她和溫昭放學回到病房時，媽媽已經半躺著睡著了。 溫舒月輕手輕腳把被子拉上去，替媽媽在腋下掖好。 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出了神，這副模樣和記憶裏完全大相徑庭，溫舒月還記得五歲那年，她生了場大病，頭昏腦熱，半躺在床一動不動。 那天，爸爸有比賽提早出了門，媽媽去上班了，弟弟溫昭在客廳看電視。嘻嘻哈哈的笑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可溫舒月完全沒力氣撐起身。 就這樣半昏半死睡了一天，直到夕陽灑滿整間屋子，媽媽下班回家，找不到人，急忙推開臥室，著急地叫她時，溫舒月才有了點知覺，睜開眼，她還記得，當時媽媽身影高大，滿鍍金光，像雅典娜般。 …… “姐，我餓了。”溫昭倚在門口，手裏攥著那把掛在門把上的黑色雨傘，聲音悶悶地。 溫舒月回過神，才想起，這把傘竟然忘還給班主任邱老師了。 “走，姐帶你去吃飯。”溫舒月站起身，指尖輕輕滑過，媽媽幹枯凹陷的臉，背過身擦了擦眼角，對溫昭笑著說。 外面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溫昭舉著傘，往溫舒月那邊傾了傾，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溫舒月瞥見他右肩濕了一大塊。 他們並肩往醫院附近的小吃街走去。 小吃街位於琴行前，這個點不早也不晚，路過琴行時，溫舒月聽見裏面正演奏的火熱。 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吃街，整條街亮著星星點點暈黃的燈光，吆喝聲混著雨聲時斷時續地傳來。 “吃煎餅嗎？”溫舒月停在掛著“劉記煎餅”的攤位前，問溫昭。 正用刮板給面糊塑形的大姨立刻擡起頭，操著濃重的北方口音招呼：“小帥哥嘗嘗唄，咱家的煎餅能卷六葷六素，量大管飽。” “就來一個這個吧，”溫昭盯著嗞嗞作響的鐵板，又看了眼溫舒月，想了會兒，說：“兩個。” “好勒。”大姨笑盈盈地，然後指著身後幾張空空的桌椅板凳對他們說：“後面雨棚子能躲雨，你們先坐會兒。” 大姨身後搭了個小雨棚，棚下擺了三四張不大不小的桌子，還有幾張小矮凳。 他們隨便走到其中一張，溫舒月從包裏扯了兩張紙擦了擦矮凳上的水珠後，和溫昭面對面坐下。 雨漸漸停了，只有很細很細的小雨絲打在雨棚上，聲音像蚊子哼鳴般細小。 溫舒月雙手放在桌上，托腮，笑道：“你能吃兩個呢？以前都是吃一個，現在變大胃王了啊。” “姐姐也吃。”溫昭低頭玩著手機，不鹹不淡地說。 溫舒月註意到他耳廓泛了紅，她喉頭突然哽住，說不出話。 …… 溫舒月記性還停留在，她和溫昭為了搶顆棒棒糖大打出手，爭個你死我活，不知何時弟弟竟也會關心人了。 …… 沒過一會兒，大姨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煎餅走了過來，油脂邊緣微微泛皺，熱氣蒸得她眼鏡起了霧。 “小心燙啊，慢點吃。”大姨笑瞇瞇地叮囑道，她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細線，溫和慈祥。 “謝謝大姨。”溫舒月接過，隨後遞給溫昭，“給，快吃吧。” 溫昭雙手接過，也不顧燙，大口地大口地吃了起來，咬得太急，一滴醬汁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慢點吃。”溫舒月遞給他張紙巾，笑著說。 這時，大姨又了走過來，拿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說：“這有水。” 看見溫昭狼吞虎咽地，她笑呵呵地自誇道：“我就說我這煎餅好吃不貴吧。” 溫舒月笑嘻嘻地看向溫昭，他嘴裏的還沒咽下去，又趕忙再送另一口進去，像很久沒吃過飯似的。 溫舒月搖搖頭，這時，忽然感覺褲腳被拽了拽—— 一只橘色胖貓正用腦袋蹭她的運動鞋，它脖子掛牌上的歪歪扭扭刻著“湯圓”兩個字。 “它叫湯圓，可會討食了。”大姨笑著扔了個肉團過來。 湯圓撒嬌地叫了一聲，嗅了嗅肉丸，沒趣地轉身跳入雨幕裏。溫舒月甜膩的笑了下，跟隨著湯圓的身影，沒看見貓，卻意外的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舒月非常確定那個人是陳清珩。 他正站在一家賣糖水的小吃攤前，應該點好了東西，此刻正低頭把玩著手機。陳清珩沒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戴著鴨舌帽，側臉瘦削立體。 陳清珩居然會出現這兒？ 大姨似乎也註意到了溫舒月的目光，順著看過去，笑著道：“你認識那個人啊？” “不算認識。” “哈哈哈，我每次出攤前，路過前面那家琴行，透過玻璃窗，就看見他坐在一架古箏前，也不彈，就坐著。” 大姨描述地和溫舒月那天所見的一模一樣，陳清珩是累了坐在古箏前休息，還是另有隱情？ 溫舒月不由得有些好奇，如果他也會彈古箏的話，她倒不介意和他切磋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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