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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盈淚的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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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盈淚的你十

在高裕傑點頭同意之後周始前去開門。

門外的宋文博穿了一聲黑, 臉色極其蒼白,甫一看上去就跟剛吊完喪似的。

宋文博不知周始心中所想,彎起唇角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真巧,又見面了。”

他嘴唇上的唇釘摘掉了, 頭發濕漉漉的, 裸露在外的皮膚帶著未幹的水汽,身上的古龍香水味道重得刺鼻, 像是洗完澡後不小心在身上打翻了香水瓶。周始生下來就有基因缺陷,對氣味很是敏感, 因此當濃重刺鼻的古龍香水味鉆進他的鼻腔時他瞬間眼前發黑,情急之下只好把背部整個倚靠在墻壁上, 好讓自己不至於狼狽跌倒在地。

“突然這是怎麽了?”宋文博沈了沈眸,“不過就是香水噴多了點嘛, 你要不要這麽誇張?我可什麽都沒做, 你不要搞得好像我給了你一刀似的行不行?”

周始伸手捂住鼻子, “抱歉。”

坐在沙發上的高裕傑見少年情況不對,趕忙出聲朝宋文博道,“別楞在門口了!菜刀在廚房裏, 你趕緊去拿。”

宋文博應了聲“好”。他拎著菜刀從廚房出來後又停在了臉色發白的少年面前,“你這樣沒關系嗎?要不要吃藥?”他的臉上應景地擺出一副略帶擔憂的關心表情,“我屋裏常備藥還挺多的, 你要不要去我屋裏找找?”

“宋文博!”高裕傑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警告道,“既然借到了菜刀就趕緊走, 不要對別人家的小孩亂講話。”

宋文博轉頭朝眉頭緊皺的高裕傑微微笑了一下,“既然是別人家的小孩, 你裝出一副家長模樣幹什麽啊?他是宋正遠的兒子對吧?”

高裕傑聞言直接抓起手邊的煙灰缸朝他砸了過去,“宋文博,我警告你,你不要對他亂打惡心主意,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不放過我?”宋文博沒進監獄之前在棒球隊待過幾年,動態視力極好,因此在看到煙灰缸朝他砸來時他也毫不躲閃,而是直接伸手將之接住,“阿傑,不要亂丟垃圾,很危險的。”

高裕傑冷冷地盯著笑容滿面的宋文博,“菜刀我不要了,你趕緊走。”

宋文博輕笑著將手裏的煙灰缸重新放回到高裕傑面前的矮桌上,“那多不好意思啊。不過阿傑,你這麽喜怒無常,是不是患有憤怒調節障礙啊?不要諱疾忌醫,我把我正在去的那家心理診所介紹給你吧。”

高裕傑冷聲道,“我不需要。你有病就趕緊好好治病,滾蛋。”

宋文博朝他笑瞇瞇地揮了揮手裏的菜刀,“好吧,我滾。謝謝你的菜刀。”說完他在高裕傑的冷厲目光註視下走到門邊,而後朝臉孔白得像是夏日茉莉的少年擺了擺手,“宋呈希,我們下次再見啦。”

刺鼻的古龍香水味道隨著宋文博的離開慢慢消失,周始卻沒有立刻恢覆如常。

高裕傑拄著拐杖一步一頓地來到少年的面前。少年雙目閉合,臉色雪白,背部倚靠著的墻紙是印有梅花圖案的暗紅色墻紙,映血尋梅,宛若兇案,是之前他在宋正遠的要求下特意買來裝飾墻壁的。

“餵,宋呈希。”高裕傑越看眼前的少年越覺得他白無血色的臉像是小眾血腥舞臺劇的完美布景,心臟跟著重重提了起來,“你有沒有事?”

周始慢慢掀開眼皮,看向眼前高裕傑浸滿了擔憂的眼睛,“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高裕傑沒有立刻放下心,直接把自己的拐杖分了一個給他,“快去沙發上坐。”

周始沒接,笑了一下後索性直接卸力順勢坐到了地上,“不用擔心,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高裕傑拿他毫無辦法,跟著把拐杖扔到一邊,自己也坐到了地上。他面對面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輕聲問道,“宋呈希,你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真的不是急性病犯了嗎?”

周始搖搖頭,道,“不是。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見面嗎?”

“你是說醫院那次見面?啊,不對,那時候是我把你背到醫院的,因為你過馬路的時候突然站著不動了,所以我才......”高裕傑說著說著突然明白過來,“那次的情況和這次一樣?”

周始聞言輕笑道,“對,這兩次的情況是一樣的,所以我真的只需要休息一會兒就能緩過來。我沒有急性病,只是不能聞古龍香水而已,因為我的基因有點缺陷。”

得到了確切的解釋後高裕傑終於放了心,不由得吐槽道,“不能劇烈運動也就算了,竟然連香水也不能聞。好嘛,你還真是個豌豆王子啊。”

周始道,“也不至於到豌豆王子的地步啦。”說著他側過臉看了一眼被宋文博臨走前關上的完好無損的鐵門,一時間有些懷疑剛才那夾雜在古龍水香氣裏的一縷不同尋常的鐵銹氣味是自己的錯覺。

看著少年線條柔軟尚未完全定型的側臉,高裕傑沒把方才湧現的不詳預感說出來,只是問道,“宋呈希,除了之前給你電話號碼的那一次,你是不是還在其他地方見過宋文博?”

周始也不瞞他,“我在心理診所見到過他。”

高裕傑立刻緊張起來,張嘴就是一串問題,“心理診所?你去心理診所幹什麽?你該不會是因為你爸和我的事被打擊得患了抑郁癥吧?”

“......我沒有得抑郁癥。因為我爸和你的事情被打擊得不得不去心理診所的人是我媽。”周始道,“阿傑,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她的話,就在她能接受你的道歉的時候真正地向她道一次歉吧。”

高裕傑悶悶地說了個“好”字,接著問道,“你在心理診所見到宋文博的時候,那個,怎麽說呢,你們之間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周始無意讓高裕傑擔心,就搖了搖頭。

“那就好,總之你以後如果再見到宋文博的話你就繞道走,最好不要跟他碰......”叮囑的話說到一半高裕傑突然眼睛一亮,直接伸手自己給自己鼓了個掌,“對啊,只要不碰見他不就好了嘛!宋呈希,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啊?”

“啊什麽啊?小孩子就得聽媽媽的話,‘繼母’雖然是後媽但也是媽。”高裕傑非常不要臉地說道,“宋正遠的兒子當然也就是我的兒子啦。你有意見?”

周始舉手提問,“我能有意見嗎?”

高裕傑一臉的理所當然,“不能。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周始放下手,問,“宋文博是很危險的人嗎?你是不是知道他的事?”

高裕傑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把他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坐過三年牢,罪名是違反‘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我這麽說,你應該懂了吧?”他伸手摸了一下少年的發頂,語重心長道,“呈希啊,壞人臉上是不會寫‘我是壞人’這四個字的,你得對人有防備心才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懂了嗎?”

周始點點頭,道,“懂了。你不要擔心,下次我來的時候會攜帶防身工具的。”

“你懂個屁!”高裕傑“嗖”的一下收回了放在少年發頂上的手,“靠北!我剛才說的話全部都白說了!你這不是把我的話給完全當作耳旁風了嘛!”

周始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阿傑,你明天想吃什麽啊?”

高裕傑冷笑一聲,“不用管我,我明天直接吃剛才從你耳邊吹過去的耳旁風就好了啦!”

周始歪歪頭,“別生氣了。”他的視線在掠過墻壁上貼著的《假期愉快》的海報時有了主意,“我給你講個笑話吧,如果你笑了就原諒我可以麽?”

高裕傑“哦”了一聲,滿眼都是明晃晃的懷疑,“就你還會講笑話呢?”

“開始了,註意聽。”周始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知道什麽動物最愛貼在墻上嗎?是海豹(報)。”

高裕傑都要以手扶額了,“......這是什麽見鬼的老掉牙的諧音梗啊!冷死了!”

周始聞言於是立刻換了一個不是諧音梗的笑話講,“如果有一個雞蛋無家可歸,會怎麽樣?答案是會變成野雞蛋。”

高裕傑完全get不到笑點,“這也叫笑話?究竟哪裏好笑了?你還不如繼續講諧音梗呢。”

周始很聽勸,就道,“如果有一個雞蛋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倒在地上,會怎麽樣?會變成導(倒)彈。”

笑話說完了,空氣也沈寂了,高裕傑沒有半點要笑的意思。

周始不由問道,“不好笑麽?”

高裕傑完全笑不出來,“究竟哪裏好笑了?”

周始堅持不懈,繼續講道,“那我再講一個好了。如果有一個雞蛋跑到花叢中去了會怎麽樣?會變成花旦(蛋)。怎麽樣?這個也不好笑嗎?”

“......求求你放過雞蛋吧。”高裕傑被他的冷笑話荼毒得不輕,差點跪地求饒,“不要再講冷笑話了,你再講下去的話我都要穿棉襖了。”

周始笑了起來,“你這是在跟我講笑話嗎?”

高裕傑這時候忍不住笑了,“誰在跟你講笑話啊!”

周始趁機道,“你笑了哦。”

“被你氣笑了。”高裕傑飛了個眼刀,“你緩過來了吧?一會兒梁少群要過來,你趕緊走吧。”

周始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伸手去拍身上的灰。接著他把高裕傑扶到沙發上,又把拐杖放好後道,“那我走啦,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高裕傑趕緊擺手,“快走快走。”

帶上鐵門後周始沒有立刻下樓。他惦記著剛才嗅聞到的那縷幻覺一樣的鐵銹味,便輕著腳步走到了一旁的出租屋門前。

他拿眼睛無聲地將緊緊閉合的鐵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見上面確實沒有生銹的部分,這才轉身下了樓。

然而就在他轉身下樓後沒幾秒鐘,那扇被關得嚴絲合縫的鐵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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