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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墜落的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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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墜落的你四

將暈倒在自己懷裏的人抱上榻榻米後, 鬼舞辻無慘低頭將對方唇上的鮮血慢慢吻舐幹凈。

吮入唇中的血液在口腔裏揮發彌散出無比誘人的馨香,甜美甘醇得仿佛是連接地獄與天堂之間的導線。

幾百年間他吃過無數的人類,但無論是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貴族, 還是剛出生不久沒被俗物汙染過的嬰孩,都比不上此時這一刻吮入口中的新鮮血液。強烈的吃人欲望如同荊棘藤條緊緊纏繞上鬼舞辻無慘的心臟, 瞬間讓他饑腸轆轆, 腦髓發燙。

不行,如果現在就把人吃掉的話我就再也沒有可能可以克服陽光了。

備受煎熬中鬼舞辻無慘伸手擦了一把自己因克制欲望而微微汗濕的額頭, 而後倏地扯下身上的羽織,轉身離開內室去追殺那兩個剛才冒犯了他的劍道場門生。

血鬼術讓鬼舞辻無慘只用了一個瞬息就鎖定了那兩個人的具體位置。夜色黑沈無際, 只有一輪圓月寂寂地照著,長巷昏暗又陰森。冷寒的月光下鬼舞辻無慘那雙紅如血液的眼睛陰毒可怖得仿佛來自地獄, 讓那兩個劍道場門生在對上他的目光的時候瞬間驚懼得跌倒在地,害怕得連逃跑都沒有力氣。

鬼舞辻無慘不禁露出不屑嫌惡的表情, “剛才你們兩個看我的眼神可不是現在這樣的啊。”說完他將手臂異變為扭曲的巨型肉塊, 然後在這兩人發出淒厲短促的尖叫時張開肉塊上的獠牙巨口將他們直接整個咀嚼吞吃進了胃裏。

吃完兩個成年男子後胃袋得以被填滿, 他心底那股強烈的吃人欲望跟著被暫時壓了下去。

確保自己不會因為饑餓而失去理智吃掉神宮寺幸始後,鬼舞辻無慘這才心情愉快地擡腳往神宮寺宅邸緩步走去。

然而他剛悠閑走進宅邸,就立刻感知到神宮寺幸始所在的內室裏多了一個活人的呼吸。鬼舞辻無慘生怕他的青色彼岸花培養皿出事, 慌忙拉開紙拉門去看室內的場景,結果這一擡眼就正正地對上了一雙憤怒的藍色眼睛。

“狛治君?”鬼舞辻無慘合上紙拉門將寒氣隔絕在外後快步走到了榻榻米邊上,“你之前不是說明天再來麽?怎麽突然又過來了?”

狛治強忍著怒氣低聲道, “我如果不突然回來又怎麽會知道你就是這麽照顧神宮寺大人的呢。我不是要你時刻註意神宮寺大人的動靜讓你好好照顧他麽?你倒好, 把一個昏迷過去的病人扔在屋裏不管,自己跑出去不知道幹......”

鬼舞辻無慘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他皺眉打斷了狛治未盡的話語, “我只是有事暫時出去了一會兒,沒有把他扔在屋裏不管他。”

狛治冷冷地看了一眼面上沒有任何歉意的鬼舞辻無慘, “我不想聽你的借口。你走吧,我沒有辦法把神宮寺大人交給你這麽一個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人照顧。”

鬼舞辻無慘冷笑一聲,“你覺得我不在乎他的死活?”

“對。”狛治毫不猶豫地點頭,“你不適合照顧神宮寺大人。現在夜深了外出不安全,等天亮了你就離開吧。”

室外的寒風突然變得猛戾起來,紙拉門被搖撼得哢哢直響,木框像是隨時會被撞裂開來似的,酷烈又危險。鬼舞辻無慘微微瞇起眼睛,表情陰郁,“狛治,我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重新說一遍。”

對方的眼睛在凝視過來的時候就像是流動著的猩紅血液,冶艷詭譎又陰沈危險,讓狛治只是直視了一瞬就冷汗滿額,心裏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但害怕歸害怕,就算是死,狛治也絕對不會將對自己有恩的神宮寺大人交給這麽一個沒有責任心且來路不明的危險女人照顧,“就算你再多給我一百次機會,我還是要說......”

就在狛治即將說出後面那半句會讓他直接喪命的話的時候,從榻榻米上傳來的低啞咳嗽聲恰好打斷了他。狛治的註意力瞬間被全部轉移到了從昏迷中醒來的人身上,“神宮寺大人您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頭疼得很厲害麽?”

周始伸手揉了一下脹痛的太陽穴,輕聲道,“感覺還好,你別過於憂心了。不過狛治,我有些口渴,你能給我倒杯水麽?”

狛治立刻道,“我這就去給您倒水。”

在狛治轉身找茶碗去倒水的時候,鬼舞辻無慘直勾勾地盯著榻榻米上那人慘白如紙的臉不滿地煩躁出聲道,“之前你說你餓了,我特意去給你買來的炭烤青花魚你還沒吃呢。”

“......買來的炭烤青花魚?”周始擁著被子坐了起來,他有些好笑地看著不小心說漏嘴的鬼舞辻無慘,“你果然不會烤青花魚啊。”

盡管知道對方並沒有蔑視鄙夷他的意思,但鬼舞辻無慘還是惱羞成怒了,“不會烤青花魚又怎麽樣,能把烤青花魚弄來給你吃就足夠了。你究竟有什麽好不知足的啊!”

周始微微笑道,“我沒說我不知足啊。”

煤油燈暗黃的火光撒落在他的臉上,照得他的臉一半清晰明亮,一半朦朧發暗,半明半暗間生出了一種幽微靡麗的溫柔的美。鬼舞辻無慘看楞了一瞬,之前眼裏那難以言狀的憤怒也慢慢平息了下來,“既然知足,那你為什麽還一直看著我笑?不是在嘲笑我?”

周始輕笑出聲,“不會烤青花魚是什麽很值得嘲笑的事情麽?烤青花魚很容易的,只要稍微學一下就能學會。”說著他接過狛治遞給他的茶碗,低頭抿了一口溫水後接著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

沒等鬼舞辻無慘開口,狛治就搶先說道,“神宮寺大人,您沒有必要教她,明天一早她就會離開。到時候我會為您重新挑選一個更適合照顧您的人。”

鬼舞辻無慘的眼睛霎時蒙上了一層乖戾的陰鷙,“誰說我要離開了?”

狛治毫不退縮地看過去,語氣堅定地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之前已經說過的理由,“你不適合照顧神宮寺大人。”

“那你呢?你也這麽覺得麽?”鬼舞辻無慘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將狛治撕裂吞食的憤怒情緒,側過臉直直地望進那雙已經沒了笑意的梅紅色眼睛,“你是不是也想趕我走?”

聞言周始的食指不自覺地輕敲了一下手中那只釉色漆黑的黑織部茶碗的邊緣,“如果你無處可去的話,可以留下來。宅子裏的空房間很多,你隨便挑一間住下來就是了。”

鬼舞辻無慘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語氣也不禁變得急躁起來,“你對我就這麽不滿意?明明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他氣得想殺人,“我這麽漂亮你都不喜歡想要趕我走,你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啊?!”

周始道,“我沒有不喜歡你,也沒有想要趕你走的意思。但我需要一個能細心照顧我的人,這和外貌沒有關系。”

他眼神清和,聲音平靜,表情和嗓音都透露出一種平和的安定感,卻讓迫切想要得到他的愛的鬼舞辻無慘更加急躁焦灼了,“和外貌沒關系?那你究竟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雖然覺得對方這麽在意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周始還是在思考過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應該會喜歡那種對生命有所敬畏的溫柔善良的人。”

對生命有所敬畏和溫柔善良這兩點簡直可以說是鬼舞辻無慘自身的反義詞。他在能拿得起劍的時候就會殺掉治不好他的醫師洩憤,後來變成鬼後又以人為食,可以說得上是對別人的生命沒有任何的敬畏。至於溫柔善良,身為鬼的始祖的他早就在變成鬼後良知泯滅,喪失人性,對他人根本沒有任何的感情和憐憫,又怎麽可能會保留有溫柔善良的美好人性呢。

自身和對方可能會喜歡的類型截然相反的鬼舞辻無慘自尊心受挫,不由得懷疑起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因為看出了他的本性而故意給出的答案。他想從對方那和自己的眼睛色澤相同的瑰麗眼睛裏看出點究竟,但對方神色平靜,眼瞳無波,讓他完全看不出端倪。

難道我得重新擬態換個模樣偽裝成那種對生命有所敬畏的溫柔善良的人重新接近他麽?

鬼舞辻無慘煩躁不已,“為什麽你覺得你會喜歡那種對生命有所敬畏的溫柔善良的人啊?只是長得漂亮不行麽?”

周始回答道,“如果只是外表漂亮,但內心惡毒,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辦法喜歡。”

鬼舞辻無慘疑惑不已,“你為什麽會沒辦法喜歡?男人不是都......總之,只要臉漂亮,對於一般的男人來說不就足夠了麽。”說完他看向站在一旁靜默不語的狛治,尋求認同道,“你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

狛治立刻搖頭,“我討厭惡毒的人,再漂亮也不會喜歡。”

鬼舞辻無慘不自覺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掌,再次問出了他一定得知道確切原因的問題,“你呢?你也只是單純地討厭惡毒的人麽?”

察覺到鬼舞辻無慘在等待他的答案時不可克制的緊張後,周始抿唇輕笑了一下,“如果非要給出一個明確答案的話,我認為惡毒的人並不值得被喜歡和愛。”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音溫和,眼神輕柔,但每一個柔軟吐出的音節卻像是利刃一樣刺在了鬼舞辻無慘的身上,讓他如陷阿毗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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