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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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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殺豬

秋去冬來, 遠山從青翠變成金黃,又褪去金黃,成了蒼茫一片, 枝頭樹葉雕敝,鳥雀無幾。

這樣蕭索的冬日裏, 人人臉上卻都掛著笑意。秋天豐收了,昨天下了小雪,該過年了, 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有衣有食餓不了肚子, 對莊稼人來說就是好日子。

而賀家, 正在這種日子裏歡聲笑語。趙惠帶君哥兒來竄門子, 還沒走近, 已經聽見遠處院子裏的熱鬧聲。

“來遲了來遲了,豬都捆上了?”

周淑雲趕緊到門口接, 過了小半年,笑起來反倒越來越年輕, 她滿眼喜意:“來的剛剛好, 年豬過了秤, 整整二百八十斤。夠熬今年的豬油了, 給你留些?”

“家裏也有, 今兒輪到你們,明兒就輪到我們家殺了。”

君哥兒抱著兒子站在旁邊, 小子調皮搗蛋,抱在懷裏沈沈的,他把孩子給王勇:“你抱著,我找榆哥兒說說話。”

夫夫倆擡頭看一眼, 林榆賀堯川都在側院,正給殺豬匠數工錢。原先養雞的側院拆了,家禽都趕去雞場,這裏騰出來做了一個小院子,用木頭捆了一個秋千,是賀堯川給兒子做的,小魚兒喜歡在秋千上當來蕩去,一雙星眼全是好奇,不哭也不鬧了。

賀堯川數好銅板:“五十文,再搭兩斤豬下水送給豬匠,這些足夠了,你愛吃豬蹄,留著明日燉湯給你喝。”他笑著說。

林榆把銅板過一遍數目,點點頭:“就這樣。對了,明日給趙大哥和楊阿嬤放幾天家,野雞都賣了,雞場不算忙,新鮮的豬肉讓他們各自帶三斤回家,平日都忙碌勤懇,也讓他們踏踏實實過個富足年。”

院裏人聲鼎沸,一群漢子圍在年豬旁邊,拍拍豬的肚皮邦邦響,豬被架在木板上,吭哧吭哧出氣,一場反抗最終無效。不忍看殺豬場面的女人夫郎,都各自進竈屋裏幫廚。

這麽喧鬧的地方,林榆還是一瞬間聽到君哥兒的聲音。他跟賀堯川上去逗逗小孩,“還記得我是誰?”

娃娃瞪著眼睛看他,幾天不見就陌生了,一張小嘴口水呆呆往下流,君哥兒忙拿帕子擦口水。“叫阿嬤都忘記了?說了要給你當幹爹爹的,臭小子。”

“啊……啊……饃,”努力了很久,終於蹦出一個四不像的音。

小孩子真是可愛,林榆湊上去親一口,香香軟軟像糯米丸子。

王勇把孩子往上抱抱:“你家魚兒呢,今日人多,不抱出來壯壯膽子。”

賀堯川跟他邊走邊說:“冬日裏吃了就睡,昨夜鬧了半宿沒睡,這會兒就醒不來了,有楊阿嬤陪著,大嫂也幫忙餵過奶,放在小床上不必管他……”

原來有孩子的漢子們湊在一起,也會聊孩子這些事。

林榆和君哥兒看著他倆背影笑笑,各人都有事情做。他倆不想看殺豬的血腥場面,今天幫忙的人多,也無需他倆搭手,於是戴上襜衣進竈房。

新鮮的豬肉比鹹臘肉更好吃,筒骨燉湯,小排紅燒,豬肝爆炒,再汆一鍋肥瘦適中的丸子。豬下水對莊稼人來說也舍不得浪費,撥了腸衣能灌香腸,大腸洗十幾遍,幹煸也不錯。

賀堯川有時會和大哥小酌幾杯,就留著豬耳朵豬尾巴下酒,總之一身都是寶。

林榆和君哥兒忙著幫廚,大嫂坐在竈前燒火,周淑雲和趙惠負責切肉,案板上都是備好的殺豬菜,只等新鮮的豬肉送進來。

“年年都是看別家殺豬,終於也輪到我們了,”周淑雲眼眶紅了,想起以前灰暗的日子,不識字沒讀過書的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詞,苦盡甘來。

“是啊,以後都是好日子,”趙惠看著她。

竈房裏紅紅火火,林榆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一圈,在看到這份祥和安樂的時候,他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切好肉片,隔壁臥房裏,魚兒哭聲嘹亮,一嗓子驚到不少人,連圍觀殺豬的漢子都跑到門口看。

林榆趕緊放下刀,擦擦手去看孩子。今天人多,楊阿嬤也幫忙,難免有顧不上的時候,尿了餓了都得註意。

只是剛走到門口,大川比他先一步進去,他抱起孩子,讓魚兒趴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輕輕拍打哄著,再騰出手看看尿布,果然是尿了。

換尿布這些瑣事,賀堯川已經輕車熟路。魚兒趴在他父親肩膀上笑,眼睛轉一圈想找爹爹,半天沒找到,癟癟嘴不樂呵了。

林榆站在竈房門口笑了笑,知道不需要他照顧孩子,又安安心心進去做事。

君哥兒湊過來,嘴角耷拉下來:“大川是個好男人,你瞅瞅我家那個,當父親沒個父親樣。”他沒跟林榆說,昨晚王勇把抹布綁在兒子身上,讓兒子一邊在桌子上爬,一邊擦桌子的事。

在外面,還得給男人留點小面子不是。

林榆戳戳他打趣:“哪裏不好,銀子給你管,大事小事都聽你的,你說東他不往西。”

“你家不也是,”君哥兒紅著臉道。

至少王勇不認為在外人面前帶孩子,是丟男人面子的事,他帶的很樂意。

剛誇完,娃娃的哭聲又傳來,一聽就是君兒的兒子。王勇手忙腳亂抱孩子進來:“你看看,他哄不住,是不是想你了。”

君哥兒那點臉紅立馬消散,他瞪一眼王勇,“早上吃過,這會兒隔了一個半時辰該餓了,這麽久都記不住。”

王勇也不惱,摸摸頭笑,不等君哥兒使喚,他就拿濃米糊來。哥兒沒奶水,他家備了羊奶,但今天來的匆促沒帶,吃一頓米糊也沒什麽。

新殺的豬肉等不及過年,年前先嘗嘗鮮。餘下的做成臘肉,抹一層鹽,用山裏新鮮的柏樹枝烘烤,若保存好能存放小半年。

一頓殺豬宴,叫人人都嘗到油水。

準備熏臘肉之前,要進山砍柴。秋冬的山林裹著層層冷意,早上出門前,林榆先去雞場看一圈,母雞關在雞圈裏,昨天趙大力回家之前換過一次草墊,無需林榆再忙活。

只給添好食水,把雞場鎖好便是。四周圍欄做的很好,門口還有一條狗,不怕有人翻進來偷雞,大嫂也在家,有動靜能進來看看。

林榆把柴房和背簍帶上,賀堯川拿繩子斧頭和鋸子,今天一整日都在山裏,砍完柏樹枝,還得儲備一些冬日用的柴火。

“魚兒安頓好了?”林榆從竈屋裏帶上饅頭和水,跟賀堯川一前一後上山。

山路有陡峭的地方,賀堯川先上去,站在上面伸出手拉林榆,用力一下便拉了上來:“放心吧,有大嫂看著。我給放在大嫂房裏,讓他跟團團一起玩耍。臭小子現在會認人了,知道團團是他哥。”

“聰明,隨了他爹爹。”林榆笑嘻嘻給自己補光環。

“嗯,”賀堯川言笑晏晏回頭牽他手,點點頭附和:“是很像你。”

林榆把柴刀和背簍都塞給他,他自己背累了,想邊走邊耍。到了柴山上,沒急著砍樹,他倆坐下喝水吃饅頭,看著冬日的太陽一點點出山,薄陽透過蒼林落下碎光。

不一會兒,爹娘和大哥來了,溪哥兒走在最後面,小孩有自己的背簍,矮矮的一個,裝的雖然不多,也足夠表示他幹活了。

柴山寂靜,砍柴的聲音就越顯洪亮,枝頭幾片搖搖欲墜的枯葉沒經受住搖晃,飄飄地落下來,被林榆連同漫山遍野的柴胡葉一起摟進背簍。

之前在這片山中找到一顆靈芝,雖說不值幾個錢,卻難得一遇見,林榆想再找一朵,卻沒這個運氣了。

樹幹發出滋啦一聲,是賀堯山他們推樹的聲音,“當心,人走遠些。”

他們都跑的快,看大樹轟的一聲往另一邊倒去,這是一顆常青的柏樹,枝葉熏臘肉,枝幹褪了皮用來加固房梁。

他們這裏都不用好木頭燒柴,山上枯木多的是,今年劈了,等明天開春再種下樹苗,周而覆始源源不斷,就有用之不竭的山林柴木。

林榆扒會兒柴的時間,周淑雲他們已經把木柴捆好,要來回十幾趟背往山下,那根粗長的樹幹,兩兄弟抗在肩膀上,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往山下去。

周淑雲他們走在末尾,見前面掉落一根枯枝敗葉,她也撿了起來,反手塞進背簍裏,看起來很沈重的柴火,她一人卻能一下子背起來。

溪哥兒走在她娘後面:“哥哥們明後日也上山,娘不必多撿這一根,”他是心疼娘背的多。

林榆原也是這麽想的,隨即他又聽周淑雲說了一番話。

“別看小小的一根柴不值錢,拿去鎮上賣,就這麽一背簍也能賣五文錢,山裏的東西都是寶貝,我們靠山吃山的人就得珍惜,不是缺這根柴,是提醒自己,可別忘本。”

林榆笑笑,將這話聽林耳朵裏,他繞到周淑雲身側,擡手抵在背簍底部:“娘,我幫您扶著。”

“哎哎好。”

他背的是柴胡葉,裏面壓的也不沈。路上碰見能燒的大柴,也學周淑雲彎腰撿了。溪哥兒有樣學樣,他上頭有爹娘和兩個哥哥,生下來沒過太苦的日子,聽不懂他娘的話,只知道跟著一家人撿柴是好耍的事情。

下山的功夫,看見遠處更高的山尖上,又飄忽忽下起小雪,慢慢也覆蓋小茅屋的上方。站在院裏擡頭看天,雪白天地後面是霧蒙蒙的天空顏色,眼簾被白花花覆蓋。

林榆摘下兔皮手套,用指尖接住一朵雪花,六角狀,因為指尖溫度,雪花瞬間化開,不一會兒帽子襖子身上都是。

賀堯川皺皺眉過來,把他的手揣進自己胸膛取暖:“不可這樣,進屋看雪也是一樣的,點了爐子暖和些。”

他拿教訓娃娃那套來叮囑林榆,林榆抓著他手臂搖搖晃晃,左耳進右耳出,“你拿著傘做什麽?你要出去?”

前幾天大集上買的油紙傘,傘骨結實的很,能容下三個人。雨雪天,賀堯川去縣裏賣雞蛋的路上打傘,不容易被風吹雨打。

“嗯,”賀堯川撐開傘骨,打在兩人頂頭,昏黃的光遮住天空:“去看看雞場,年關容易下大雪,別讓雞場被雪壓了,茅屋到雞場的路也得清理。”

“我跟你一起去,”林榆拿上鐵鏟,賀堯川一提醒,他終於想起正經事。

雞圈四面遮擋嚴實,又加蓋一層油布,不擔心雞群被凍死,底下的茅草也鋪的厚實。現在圈裏只剩能下蛋的母雞,冬日裏雖然母雞不愛下蛋,幾十只加在一起,每天也能僥幸收十幾顆。

這兩日雪小,路面沒有被覆蓋,磚砌的小路有些濕滑,來往餵雞很不方便。他倆在路上也鋪一層茅草,這樣走來走去不用擔心滑倒。

狗窩也重新鋪一遍,磚砌的狗窩結實。他倆養狗用心,狗身上肥厚肉多,皮毛也像一層天然的棉衣,肯定凍不著。

瑣事辦完,天空的雪大了一些。

終於要過年了,新家的第二個年頭,一年更比一年好。

林榆忍不住的歡喜,提前點了一個麻雷子,聽見爆響的一聲,他跟賀堯川不約而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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