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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三斤肉和七根大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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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三斤肉和七根大棒骨

三月初的山間徹底被滿山翠綠覆蓋,白雲悠悠,溪水緩緩流淌。

而賀家人一大早就起來,小泥爐在院裏燃起炊煙,給常年無人來往的山林增加一些生活氣息。

溪哥兒修養了一兩日,已經能睜開眼坐在凳子上玩耍,只是還不能下地走。但也算讓一家人放心下來,平平安安沒事就好。

周淑雲吹涼一碗熱粥,坐在溪哥兒旁邊餵他,道:“家裏七口人,僅一口鍋是不成的,等屋裏屋外收拾出來,我去鄉裏請鐵匠再打一口大鍋,買幾個腌菜壇子。”

分到的東西不多,能從老兩口手裏摳出一口大鐵鍋,已經足夠讓兩個老的心疼好幾個月。

賀堯山點頭:“我陪娘去,”搬搬扛扛什麽的他能做。

另外一邊,林榆和賀堯川蹲在地上,抵著頭小聲說話。早上起來,林榆沒忘記教賀堯川讀書的事,他讓賀堯川從山上找來一塊石板,石板平滑堅硬。

昨天燒柴火還剩下不少木炭,找一塊稍微打磨到趁手,捏在手上就能寫字。硬筆字到底和毛筆字不同,林榆將最簡單的《三字經》寫在上面,教賀堯川從第一個字開始認。

“人之初,性本善……”竟像在教小學生一樣。

第一次讀書,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看著陌生的文字,賀堯川隱藏著心裏的激動高興,跟著林榆讀起來。

讀完一句,也不明白什麽意思,又跟著林榆在地上塗塗畫畫。

他倆如此和諧默契,吸引了一家人的註意。周淑雲和孫月華知道林榆會讀書,也好奇湊上去。賀堯山和賀長德更是憧憬,一家人圍在林榆身邊。

“叔嬸、大哥大嫂也學?”

周淑雲忙搖頭笑了:“我和你叔一大把年紀,就不學這個,你們年輕人該多識幾個字。”

從前家裏沒錢,供不起兩個孩子讀書。如今陰差陽錯收了一個幹哥兒,又會讀書認字又能幹,周淑雲有時候都在想,這是老天爺眷顧她,讓她苦盡甘來。

賀堯山和弟弟一樣,都對讀書很向往,自然而然坐下一起學習。

林榆話音頓住,目光看向一旁羨慕又不敢學的孫月華,道:“大嫂也來一起?”

古代的女人哥兒地位低,尋常百姓是不會送女兒哥兒去讀書的,只有上層家族的子女才一視同仁。

孫月華從小被灌輸“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只覺得對於她來說,讀書是違背常理的事。可林榆喊她學習的那種語氣和神色十分淡定,讓孫月華猛然一想,為何女人哥兒就不能讀書呢?前朝不也有女皇帝嗎?

想歸這麽想,孫月華最終還是沒膽量做這種破格的事。

直到賀堯山笑著開口:“咱一起學,以後便能教孩子了。”他的話給了孫月華勇氣。周淑雲也推了推她,道:“快去,好不容易有了‘小夫子’。”

沒人阻攔和怪罪,孫月華心怦怦直跳動,挨著她相公坐下。

林榆又站起身,把溪哥兒連著椅子抱過來。溪哥兒今年六歲,在他們那個時代,該是上幼兒園的年紀。從小耳濡目染一起學,總是沒錯的。

朗朗書聲隱藏在山間,四野無人路過,也無人知曉這片山林裏,藏著一處生機勃勃朝氣蓬勃的“小私塾”。

辰時末,念完書的一家人意猶未盡,把註意力放在要緊的事情上。屋外已經全部打掃幹凈,剩下屋內還需要仔細灑掃。

林榆惦記昨天要砌擋墻的事,這是一項大工程,沒有機械設備,只能人工夯土砌石。

“村裏什麽地方有黃泥?或者黏土?”

“河邊就有,”賀堯川想起之前在他和林榆的床之間,砌了一堵墻的事情。

那時候遷怒林榆,現在想來心生歉疚。賀堯川偷偷觀察林榆神色,見林榆沒有提起那回事,賀堯川松口氣,絕不再提分墻的事。

林榆可沒想那麽多,他們拿了桶往河邊去。果然看見不少粘土,林榆用鏟子把土鏟進桶裏,等積實後,讓賀堯川挑上扁擔挑回去,他力氣小,兩只手只能提一桶。

來來回回三趟,挖了足夠的黃黏土。山泉就在後面,賀堯川用水拌合,這種事他最熟悉。

石頭是從山上弄回來的,用鑿子把石頭鑿成方塊形。看著簡單,卻足足用了一上午的時間。

周淑雲幾人已經把屋內全部打掃幹凈,賀堯山和賀長德把廊下的柱子桌子全部擺進去,終於增添了生活氣息,看著像是住了幾年的樣子。

屋子能住人了,周淑雲才發現每間屋子都漏風,便讓賀長德和賀堯川用黏土把漏風的地方填堵上。

擡頭一看,瓦片也是缺損破爛的,天光從屋頂直照下來。辛虧是沒下雨,不然該一個個都淋成落湯雞了。瓦片這東西要拿錢買,周淑雲直感嘆,搬了家花錢的地方真不少。

原本覺得八兩銀子足夠了,現在仔細一算,買東買西,用完也不剩多少。他把銅錢包在帕子裏,又把帕子塞進錢袋,拿上錢出門:“我和你們爹去村裏問問,哪家有剩下的瓦片,買些回來補屋頂。”

說完便匆匆出門,一點時間也不敢耽擱。

留賀堯川和孫月華在家裏繼續打掃竈房、茅房,一邊照看溪哥兒。林榆和賀堯川往深山裏去砍竹子,分家時,他們得了很小一片山林,離新家近。

砍下的竹子要整根的,賀堯川埋頭幹活,把三根大青竹扛在肩膀上。林榆力氣小,僅能拖動一根,跟在賀堯川身後往回拉。

回去以後和泥砌墻,打錨是最麻煩的,古代沒有機器,只能用錘子一根根往土裏鑿,賀堯川累的一身汗,手臂手背青筋凸起,速度卻不慢。

不得不說林榆的辦法很管用,將細密的繩網綁在下排的竹竿上。又在縱向的兩根竹竿間連接繩子。便做成了簡易的擋土墻。

最後林榆找來一塊胸口寬的大石,呼哧呼哧往回搬。賀堯川走過來,一言不發接過他手裏的石頭,也不知道林榆要做什麽,就抱著石頭楞楞站在林榆面前看著他,等待指揮。

林榆撲哧笑出聲,只覺得賀堯川這副模樣,很像他以前養的大狗狗。

“站在高處,把石頭順著山坡扔下去。”

“這裏?”賀堯川爬到最高的一處。

林榆看一眼,比了ok的手勢,賀堯川覺得是可以的意思。然後把石頭扔下去。胸口大的石頭分量不輕,急速滾下坡時,被密網穩穩攔下。

這就是擋墻的作用,這是林榆能找來的附近最大的石塊。這樣的石塊都能攔下,那坡上的碎石土壤,肯定也沒問題。

忙完這一切,又是大半日光陰過去。

周淑雲他們已經把屋頂和院墻補好,趕在夕陽落下的最後一刻。他們拿上鐮刀鋤頭,把柴門外石階兩側陡坡上的花藤雜草全部砍完,避免蛇蟲鼠蟻,照舊灑了一圈雄黃粉。

看著巨大的變化,林榆眼裏瞬間形成一副鮮明的對比圖——改造前和改造後的對比圖。

從滿院雜草無處下腳,到幹幹凈凈豁然開朗。從四處透風墻瓦破敗的屋子,到暖和整潔的小居室,一切都像是有了人住的樣子。

斜角處的竈房被收拾整潔,竈臺都是幹凈的,把鐵鍋架上去,算是他們新家正式的開鍋飯。煙囪在黃昏餘暉下升起炊煙,竈膛裏的火劈裏啪啦燃燒。

周淑雲和孫月華站在案板邊,切菜咚咚咚直響。林榆幫著燒火,把幾個紅薯扔進去,撐著下巴等紅薯熟。

院外,賀堯川和賀堯山正覆習早上學過的字,拿枝條在地面寫。各自看了一眼,都覺得對方寫的不對,為了一個字竟然爭了起來。

周淑雲往屋外一瞧,搖搖頭笑了:“沒名堂,兩個大小夥子,還不如你阿嫂學的快。你阿嫂晌午就能記下六個字了。”

林榆砰然一笑,樂呵呵看著院外,收拾齊整的新家一片溫馨和樂,陌生的布局也漸漸親切熟悉起來,只因為有熟悉的人在。

林榆拿火鉗把竈膛裏的紅薯撥弄出來,撕開外面一層焦黑的殼,露出軟糯香甜的瓤。放在手裏有些燙,林榆左手滾右手,吹了又吹,餵給溪哥兒吃。

小溪精神好了大半,除了夜裏偶爾會喊疼,白天就愛跟著林榆笑呵呵。林榆閑下來,就會給小溪講笑話,逗的小溪直樂呵。有時候周淑雲在一旁做事,也沒忍住笑出聲。

晚飯是簡單的菜湯和烤紅薯,只因剛搬過來,這兩天都在收拾,沒來得及置辦家當。只有一口鍋,無法炒菜的同時煮飯。

吃飯前,周淑雲打開錢匣子數了數,原本有八兩銀子。但買雄黃粉花了五文、買瓦片花了三十文。明天還要去趟鄉裏置辦,一口鐵鍋至少六百文,再買三個壇子一百文,雜七雜八的也要五十文左右。

昨天搬家的時候她才想起,榆哥兒一直睡的都是竹椅,椅子還是破的。大川給了一床被子,兩個娃娃冷了這麽多天,硬是忍著不說。

周淑雲思來想去,咬了咬牙,打算明天去鄉裏給林榆置辦一架木床。一張木床怎麽也要一兩銀,現在手上拮據,若能找到被變賣的舊木床,只要牢固一樣能用,如此只需要花幾百文,就能買回來。

周淑雲不擅長算錢,雜七雜八的花銷,竟算了足足兩刻鐘,最後得出結果。八兩銀子,要花去足足一兩三錢。這樣一算,就剩下六兩七錢。

周淑雲頓時愁容滿面,這錢留著,以後要置辦雞鴨鵝,置辦油鹽醬醋,一家七口人也要勒緊褲腰過日子。只能盼著今年收成好,慢慢把日子過起來。

這頓飯吃的慢,周淑雲心裏全是錢的事。她看一眼小兒子,溪哥兒正捧著碗喝菜湯,這些日子都餓瘦了一些。前幾天,就看見小溪對門口路過的賣糖郎依依不舍,卻忍著沒說想吃。

尋常人家的孩子,撒撒嬌還能吃到嘴呢。

周淑雲擱下筷子,心一橫道:“明日大山跟我去鄉裏,置辦家當,再買三斤肉和七根大棒骨回來,咱一家人明天吃頓開火飯。我知道,家裏日子緊,以後是好是壞都全靠我們自己。明天敞開肚皮吃一頓,過後咱家就要忙起來了。”

她語氣肯定,說完一片安靜,一家人都齊刷刷看向她楞住了。

“娘剛才說的是……吃肉?”賀堯山不敢相信,連忙讓媳婦擰自己。孫月華用力一擰,鉆心的疼傳來,賀堯山卻笑了。

“娘說了,三斤肉、七根大棒骨,”孫月華也滿心歡喜,那可是肉啊,她已經記不起有多少年沒大口吃肉了,在賀家那邊,一點肉渣都是奢侈的。

賀堯川和林榆淡定很多,只是再淡定,眼裏也浮現出笑意久久不散。林榆摸摸小溪的頭,兩個小哥兒趴在桌子底下竊喜,“明天能吃肉了~”

小溪用力點頭,被林榆抱在身上,偷偷用頭蹭蹭林榆。一想到吃肉,覺得碗裏的菜湯都是香的,捧著喝了一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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