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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賀堯川,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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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賀堯川,大川!

半晌後,賀堯川回來了。

他推上院裏的板車,一言不發往河邊去,再回來的時候板車上放了一堆黃泥。

周淑雲把飯端上桌,疑惑地道:“大川你做什麽?”

“砌墻,”賀堯川後背僵直,說話時頭也沒擡,只因為林榆就站在周淑雲身旁。路過林榆身邊時,他似乎停頓一瞬,便再次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那股被拋散的煩躁再次襲來。

林榆捏著碗,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像是犯了錯的孩子,呆呆站在那裏,勉強維持的笑容下藏著不安和忐忑,他還沒適應做一個小哥兒嘛。

“行了,大川自有主意,別等他咱們先吃,”周淑雲招呼一聲,拉著林榆坐下吃飯。

做飯時全家人的飯一起做,吃飯時卻是分開的,老兩口和大房在堂屋吃,他們二房在院子裏吃。周淑雲氣不過,後來一想,不用面對大房和老兩口的臉,吃飯都輕松很多。

林榆看著碗裏的湯湯水水,再看一眼其他人,同樣都是稀的,他碗裏的米反而比別人多幾顆。林榆的情緒還掛在賀堯川身上,沒過腦子問了一句:“阿嫂,做飯時不是加了許多米?”

孫月華看一眼堂屋,小聲道:“稠的都在阿奶他們碗裏。”

這叫林榆頓時覺得不公平,二房分明才是家裏幹活最多的,吃的卻最少。周淑雲拿來一個雜面饅頭塞給林榆:“嬸子吃不完一個,榆哥兒你還在長身體,該多吃。”

林榆忙擺手:“嬸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這對你們不公平。”

別說是林榆,就連周淑雲也忍了這麽多年的氣,要不是為了孩子的以後,她早鬧開了。也就是忍著,等大川和小溪的婚事有著落才行。

心不在焉啃饅頭,林榆看見賀堯川從外面提著水桶回來,倒進黃泥和幹草攪拌,隨即把黃泥運進去,在他和林榆的床間砌墻,本就狹小的屋子一分為二,顯得有些擁擠。

賀堯山和孫月華看向二弟,知道他和林榆對看上眼,周淑雲也瞧出來了,只覺得可惜了這麽好的兒夫郎。只有年幼的小溪不知事,吃著吃著坐到林榆懷裏去了。

“快下來,多大人了還要抱著吃,”周淑雲拍打自家哥兒,滿心無奈,又不忍責罵。

賀堯山一臉委屈:“娘,您以前可不是這樣對我的,那頓棍子打的可不清。”

周淑雲沒好氣笑了:“你個皮猴子,跟溪哥兒能一樣嗎?小溪才六歲,哪像你,十二歲了,還要娘抱著吃飯。”

委屈不成,還被說出年少糗事,叫賀堯山在媳婦面前頓時失了威風,摸著頭也笑起來:“那都以前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吃飯。”

小溪是唯一的哥兒,又年紀最小,周淑雲不由自主偏心些。但最偏心,也不過是少打少罵,不至於像老兩口那樣黑心。

林榆抱著軟乎乎的人形小貓,將賀堯川拋之腦後,吃完飯主動幫忙洗碗,洗了碗繼續和小溪坐在院裏翻花繩,天色漸漸暗淡。

夜裏一家人燒水擦洗,林榆也得到一根牙刷。在林家沒有刷子,吃完飯就用楊樹枝嚼了剔牙,樹枝沒有牙刷好用,林榆每天都要嚼出一嘴泡。看到手上做工粗糙的牙刷,驟然覺得親切。

撒點青鹽刷幹凈,又洗完腳。林榆回房裏時,墻面已經砌好,還沒吹幹。中間留了一道門洞,用蘆葦簾相隔,看不見彼此的床。

林榆躺在竹椅上,用另一件衣裳當被子,裹著自己睡覺。他聽見賀堯川開門的聲音,然後躺在床上翻身,再沒了動靜。

這是到賀家的第二晚,林榆卻感覺今天過的很漫長。沒有手機沒有電視,最原始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聽著夜裏的風聲,林榆漸漸入睡,半夢半醒冷的發抖,只能裹緊衣裳,“啾啾”打了兩聲噴嚏。

迷迷糊糊中,身上逐漸暖和,似乎有什麽東西蓋了過來。林榆沒在意繼續睡,直到第二天醒來才發現,身上多了一床被子。

被子十分眼熟,林榆一想,這不就是賀堯川床上的嗎?他坐在竹椅上呆呆的,有些發楞,腦袋裏都是賀堯川的模樣。

片刻後,林榆鬼使神差拿起被子一聞,是皂莢清洗過的幹爽氣息,很幹凈。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林榆心緒一震,趕緊放下被子,耳朵浮現緋紅。

林榆疊好被子偷偷走出去,從門縫裏探出一顆腦袋,發現院裏沒有賀堯川,他才長籲一口氣。

結果一轉頭,看見賀堯川正在身側盯著他,眉間微皺:“你在幹什麽?”

林榆收回一顆小腦袋走出去,捏捏手指靦腆:“找你。”

話說完,賀堯川卻似渾身一震,手不經意攥起,似乎有些惱怒:“找我做什麽,你……”

他戛然而止,不知道該說什麽,邁腿從林榆身旁離開。林榆小跑兩步跟上去,“不是說今日要上山砍柴,我跟你一起,我也沒事做。”

賀堯川下意識想遠離林榆,想起今天早上娘說過帶上林榆,他眉間皺的更緊,始終離林榆三步遠,道:“背簍在柴房,自拿就是。”

林榆笑嘻嘻點頭:“好,你等我。”

簡單洗漱完,林榆樂呵呵拿上背簍跑出來,院子裏卻沒了賀堯川的身影。林榆連忙追上步伐,周淑雲和大嫂小溪都在前面。

“榆哥兒快些,拿饅頭吃,”孫月華招招手,分出一個雜面饅頭給林榆,饅頭裏夾了鹹菜絲,算不上好吃,只是最尋常的一頓,能填飽肚子。

周淑雲看在眼裏,自打榆哥兒來了,月華不僅話多起來,臉上也總愛笑。就連她,也被林榆帶著多說幾句話。

賀堯川和溪哥兒走在前面,溪哥兒看見林榆出來,頓時轉頭奔向林榆:“榆哥哥!”

正要拉著弟弟走的賀堯川:?

上山的路不好走,賀家的柴山在山梁上,要穿過密林和狹窄的山道。冬日剛過,山裏堆了不少黃葉。昨天下過一場雨,土壤和葉子帶著水汽和潮濕,踩上去濕滑柔軟。

春樹冒了新芽,幾人放下背簍,各自站在一邊,用竹扒將黃葉往中間扒拉,唰唰聲充滿林子,不一會兒便扒了半堆。半山坡還有不少落葉,林榆踩著石頭,緊抓樹枝往山坡上爬,石頭濕滑,林榆腳下用力才爬上去。

坡上有些陡峭,周淑雲擔憂地喊:“榆哥兒你小心些。”

“好,”林榆點頭,拿上竹扒把坡上的落葉往下掃,葉子紛紛堆在平地。其中還夾雜不少麥冬的果實,紫色圓圓的一串,小時候愛拿這個當彈珠玩。

林榆看著野麥冬若有所思,等扒拉完葉子,他蹲在地上搜集麥冬,把果子放在衣兜裏,麥冬苗扯下來用藤條捆著。

等落葉扒完,山坡上露出冬後的倉寥,林榆抓著樹幹下到平地。

“嬸子你看,我們把麥冬帶去醫館賣可好?”林榆喜滋滋跑過來,像是找到寶藏似的,別提多高興。

周淑雲道:“倒是有醫館會收,可也不值錢,三斤才一文。”

“也能賣幾文錢,多少是個進項,”林榆不好意思白吃喝,除了幫忙幹活,賣的錢攢起來也能還給人家。

摘下的麥冬果實,林榆分給小溪,兩人在地上拋來拋去樂的不行。

周淑雲和孫月華把葉子塞進背簍,用麻繩綁好使力氣背起來,道:“榆哥兒,你跟大川上山砍柴去,我和你嫂子把這些背回家,”枯葉堆了不少,兩個人來回跑也要七八趟,累是累了些,但能燒好幾個月。

林榆看一眼賀堯川,發現賀堯川一言不發拿上斧頭背簍往深處走。林榆趕緊把手裏的麥冬交給溪哥兒,然後追著賀堯川而去。

往深處走是上坡路,山路更加狹窄一些,路的外側就是陡坡,若一腳踩滑摔下去可不是什麽好事。

賀堯川走的快,幾乎沒等林榆。轉過一道彎,便看不見人。林榆第一次來深山,周圍樹木高大茂密,山間鳥雀偶爾長叫,這種寂靜的環境最容易讓人恐懼。

一滴水打在林榆額間,林榆前後都沒有人,他有些怕了,於是張嘴大喊:“賀堯川你等等我。”

前方沒有回應,山道又窄,林榆不敢走太快怕摔下去。但心裏的恐懼增加,他很沒出息的想哭,哼唧兩聲抓緊背簍繩,獨自往前走。

轉過彎,林榆驟然看見賀堯川的背影,他喜極而泣,快跑兩步跟上去,又喊了一聲:“賀堯川,你等一下。”

又叫了多次,他還是不回應,林榆有些急了,大聲喊道:“賀堯川,大川!”

那寬闊的背影戛然而止,腳步卡在原地,從頭發絲到腳跟都在緊繃,隨即轉身道:“不準這麽叫我。”

他看上去像是在生氣,但仔細看又不像,渾身透著不自然,似乎在刻意避開林榆的目光。說完這句話,賀堯川轉身繼續走。

林榆楞在原地,捏著繩子不知如何是好,低低的聲音有些委屈:“叫你名字,你又不理我。”

林榆放棄追趕賀堯川,反正已經走過最幽密狹窄的山道,眼前逐漸開闊明朗,如此高的深山裏,前方竟然還有一處菜田。想來附近有人家,在清晨升起裊裊炊煙。

砍樹的聲音傳來,賀堯川拿著斧頭在砍一顆柏樹,順著樹根一刀刀下去,木渣落了滿地。這是一顆被蟲蛀的陳年老木,看著粗壯,實則很輕。賀堯川快砍完時就不砍了,手上一用力,把樹根往反方向推。

高大的柏樹轟然倒在山間,刮下不少樹枝。賀堯川踩在樹幹上,拿斧頭把樹枝砍下來,又把樹枝分成小截,能裝在背簍帶走。

林榆始終站在賀堯川身後幾步,賀堯川砍完一截,他便上去撿,然後退開,等砍完又湊上去。

饒是再粗心的漢子,也察覺出林榆的一絲絲不對勁,蹲在那裏埋著頭,用樹枝戳地上的泥土,似乎要將地面戳個窟窿出來,悶悶的不再說話。

砍完最後一截,林榆心不在焉去撿,卻沒註意腳下的石頭,他摔在石頭上,背簍裏的柴散在身邊,林榆摔在地上,頓時感覺掌心一陣疼痛。他擡手看一眼,搓破一塊皮,瞧著血淋淋。

他遲遲沒起來,緊緊把頭埋在手腕裏,穿越到陌生時空後的孤獨害怕忽然爆發,潮水般湧入。兩個月來第一次哭,他沒哭出聲,眼中泛起淚霧,水漬氤氳了大片衣袖。

賀堯川冷冷的目光忽然有些無措,他握著斧頭看過去,趴在地上的小哥兒蜷縮在那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直到傳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啜泣,賀堯川目光動了動,放下斧頭撿起一根樹枝遞過去。

“還能起來嗎?”他下顎緊繃,維持了一天一夜的矛盾,此時到達頂峰。

林榆擡起頭,淚乎乎一張小臉,一邊抽泣一邊點頭:“能、能。”他抓著樹枝,被賀堯川拉起來。

剛撿的柴火散落一滴,林榆抹抹眼淚,蹲下撿柴。背簍剛撿滿,便被一雙大手接過。賀堯川背上林榆的柴火,往回家的方向走。

林榆看眼身後倒伏的大樹,再次抹眼淚,斷斷續續問:“樹、樹怎麽辦?”

賀堯川回頭看一眼,示意林榆跟上,道:“深山裏沒人來,我回去叫大哥和爹一起來。”

林榆點點頭,見賀堯川這次終於停在前面等他。林榆趕緊撿起地上的斧頭和麻繩,破涕為笑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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