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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藥鋪 “針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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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藥鋪 “針上有毒。”

容軒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如同被毒蛇纏繞絞緊的窒息感壓迫著神經, 他僵硬在龍椅上,眼睛受驚的收縮,久久沒能憋出一句話。

“陛下。”

倏地, 耳邊響起仍舊帶著笑的聲音。

猛然掙脫出來, 容軒無法抑制地深呼吸喘息,掌心一陣刺痛, 血滴在明黃的龍袍上,他僵硬地轉頭,視網膜裏出現容燁那張臉後才徒然安心下來,有了實感。

他下意識道了聲:“皇兄。”

“諸位今日吵鬧到了陛下,沖撞了龍體,叫陛下腦袋都有些發昏了。”容燁輕輕一嘆,道:“退朝吧, 明日上朝再議,總要給陛下思慮的時間。”

“您說是吧, 林大人?”

林鳩臉色這下是真真難看了。

他還真沒想到容軒和容燁的關系已經好到了這種地步, 容軒還怯懦成這般, 僅僅一眼便能被嚇得神思不屬。

當真廢物。

到底年歲大了,他合眼壓下戾氣, 道:“攝政王說的是。陛下既然身子抱恙,臣等自不便強留。”

容軒穩住聲, 道:“那便退朝罷。今日之事,諸位大人且明日再議。”

……

下朝, 容燁徑直去了禦書房。

容軒落他半步,進去時他已經坐在了禦座,提筆批閱著奏折。

“皇兄……”他捏著衣袖,走到桌案左側擺著的椅上坐下, 低垂著腦袋,小聲道:“今日我又沒有做好。”

容燁尋常樣就是副笑面,只是笑得薄涼,所以容軒總怕著。可他娘死了,原本就不受寵,如今坐在這椅子上,底下全是虎視眈眈的朝臣,他能依靠的只有容燁,就算怕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討好。

容燁沒有停下動作,只問他:“今日所議之事,陛下可聽懂了?”

容軒神色尷尬,“一、一知半解。”

“皇兄和林大人是在為丁稅吵,可是多收兩成丁稅的區別是什麽呢?”

容燁筆尖未停,眼裏卻劃過道涼意。

“陛下坐在這個位置上,便要記得憐天下。”他垂著眸,慢聲道,“丁稅是大衡內每一位百姓過十五便要交的人頭稅,一年兩收,分夏稅和秋稅,共計銅錢四百文。”

“富商多收一倍,官員多收兩倍。”

“然,尋常百姓正常一年的支出僅有一千文,稅務交了便僅有六百文。”

話到此,他終於擡眼,看向懵懂無知不知道什麽概念的容軒,心裏倏地閃過絲許躁意。

“陛下大概不懂這些錢能用來幹什麽。”他垂下眼,嘴角的笑更淡,“六百文錢,僅夠他們勉強活過一年,多的錢一分都花不得。”

“這是理想情況。倘若遇上去歲的暴雨天,或者山洪、瘟疫,一年到手的錢便更少了。”

“身有殘疾者不入稅,本王回京時見著些殘疾人,皆是為了逃去歲的秋稅,因著莊稼被毀沒了收成,便只能斷臂斷腿斷指,來躲過官兵。”

“如今林大人還想要加征稅務。”容燁道,“陛下且細細思量,這稅可否加得。”

自是加不得。

容軒懂了,卻又仍舊不是太懂。但他不敢再問下去,只順著容燁的心意道:“朕知曉了。”

“民生疾苦,朕知道該怎麽做了。”

-

容燁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溫雁。

溫雁住在寢殿後,他找人便找得更加方便省事,只是原以為他會照常窩在屋子裏看醫書,沒成想這次進門卻撲了個空。

公孫桉聽到他回來後晃悠過來,見他滿屋轉著眉頭越蹙越緊,納悶道:“在找什麽呢?”

“爺爺,阿雁呢?”

容燁屋子裏轉了遍沒見著人,扭頭問他。

“娃娃出門去了。”公孫桉揣著手,道:“說是手底下的鋪子出事了,要忙著去看看,便走了。”

容燁一楞:“鋪子?哪家的鋪子?”

“進來敲門喊得說是普世堂的人。”

普世堂?

溫雁的事情容燁知曉大半,知道是他手底下哪個鋪子後點頭,大步朝外走。

公孫桉瞧他匆忙忙的身影,嘖了聲:“成婚就是不一樣,黏人的不行,一點功夫都離不得人。”

容燁耳力好,走遠了也聽到點話音,他頭也不回地道:“阿雁體弱,本王自當多照看著。”

公孫桉想了想溫雁那柔弱無害總讓人不自覺想憐惜的乖巧樣兒,不得不承認確實如此。

那樣一個可人疼的娃娃,誰能不多看上兩眼?



溫雁不是第一次遇到來砸場子的人了。

但這麽頤指氣使,說著自家老爺官如何如何大的,倒是頭一個。

他跟著鋪子裏的藥童趕過去時,鋪子裏兩個老弱病殘拖著一個瘸腿一個佝僂身站在大門口,以身攔著不讓鬧事的人進去。

來鬧事的七八個人,帶頭的是個鼻孔朝天吊三眼的小廝裝扮的人,剩下七個瞧著都是打手,個個膘肥體壯,讓人毫不懷疑他們隨便一個都能將攔路的老弱病殘給幹飛。

藥童一看這場面呼吸都停了一瞬,忙跌跌撞撞地跑向佝僂著身子站得顫顫巍巍的老人,扶著他往裏走:“師父您進去歇著,怎麽能讓您在這裏擋著啊!”

“還有肖大哥,”他又慌裏慌張地看向瘸了條腿的瘦弱青年,“您腿不便,攔在這裏多危險啊!”

“你別攔我!”

被他扶著走的老者怒氣沖沖地杵了杵拐杖:“你這蠻不講理的娃,老夫話就給你放這了,謅痳只能買走二兩!多的一兩都不會賣給你!”①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來砸場子的小廝冷笑,“你可知我家老爺是誰?若是得罪了我家老爺,你這藥鋪子就別想再給我開了!”

“好大的口氣。”

溫雁從馬車裏出來,伍玖給他搭了把手,扶著他下來。他擡眼朝鬧哄哄的人群看去,笑問:“天子腳下,爾等這般明目張膽的來砸場子,真當王法不存在嗎?”

看了眼他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馬車,小廝臉色僵了僵,警惕起來了。

“你是這家鋪子的誰?”

他率先發問。

“店老板。”溫雁道,“我還當真不知道你背後的老爺是誰,謅痳不管誰來都只能買走二兩,是本店的規矩,亦是大衡的律法規定,你家老爺便是再大的官,也斷沒有無視律法的權利。”

這是個口才好的。

小廝很快做出判斷。

但藥是他家老爺下了死令要買到的,他轉了好多家藥鋪,就這家謅痳夠數,偏偏就這家骨頭硬不肯多賣。

是,律法是有規定不能多售,但你背地裏多賣又能如何?官府又不會查到!往常都是這樣買到的藥,多買的那點藥因為要付兩倍的錢,很多藥鋪都樂見其成,偏你這家是個硬骨頭?偏你這家獨特?

小廝還真就不信了。

他家老爺是誰?那可是王爺!一個才開了多少年的鋪子,背後就算是南方大商又如何?商人地位輕賤的不行,哪裏是能和他家王爺抗衡的?

想著,他底氣又足了起來,壓低聲音,他走近溫雁,帶了幾分威脅道:“我好聲好氣跟你們講話,你們可別不識好歹!多賣的那點藥錢我們付雙倍,私下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誰知道你們多賣了沒有?就非要撅著不肯賣,逼我們搶嗎?”

“哈。”

聽著他的話,溫雁手抵著下唇,悶笑了兩聲。

他長得一張好臉,眉眼清秀,一雙杏眼圓潤清透,五官哪個長得都標志漂亮的不行,加上皮膚白,身子瘦弱,是瞧著就柔弱的兔子相。

這一笑,火氣怒起的小廝都被恍得楞了一下。

下一秒,神還沒飄回來,這看似柔弱無害的少年便含著笑,道:“想強搶啊?那便來呀。”

他微微歪了下腦袋,漂亮的臉蛋抿出一個梨渦來,笑得眉眼彎彎的:“普世堂就在這裏,你人手也帶夠了,我任你搶。”

“能搶到,我的店隨你處置。”

小廝懵了一下。

這是什麽要求?

任他搶?這是完全沒把他帶的人手放在眼裏嗎?

他環視了眼老弱病殘四個人,又看了眼屋內靜靜坐著連個頭都沒擡,安安靜靜算賬的女子,感覺自己和身後的人全都被輕看了。

這所謂的店老板帶來的就一個小廝和一個馬夫,那小廝身子骨都沒那店老板的大,能頂什麽用,還敢放大話任他搶?

小廝氣得冷笑出聲:“好,是塊硬骨頭,既然你們求著我們搶,那就滿足你們!”

“把店給我砸了!”他大喊,“一個小藥鋪,真當自己是什麽大人物了!”

店老板站在店門口,微微側身,沒有生氣不說,還笑著朝他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赤裸裸的挑釁!

這下不光小廝怒火沖天,七個打手火氣也“蹭”的上來了。

每次買藥他們都跟著小廝一起,起到一個威懾作用,屢試不爽,偏這次栽了跟頭不說,還被人這般瞧不起。

就這屋子的幾個老弱病殘,能攔住他們?簡直笑話!

這店老板這張笑臉簡直欠揍!

一個火氣大的壯漢徑直沖著溫雁而去,擡起粗大的拳頭就要朝他的臉砸過去!

小廝沒有阻止,反而抱著手冷笑著等著溫雁被揍。

一個賤商,還敢擋他家王爺的路?不識好歹!

他等著溫雁被一拳打飛,就溫雁那瘦弱的身板,怕是一拳就能直接被砸暈過去。

只是預想的畫面沒等到,他看著壯漢懸在半空中的拳頭,等了兩秒沒見他落下去,皺眉喝道:“你在幹什麽?打他啊!”

“他倒是想打。”沒被他放在眼裏,等著被揍飛的店老板慢悠悠的從壯漢身前走出來,指尖夾著幾根在光下反著光的銀針,悠然笑著,“可惜,空有力量,自大狂妄,廢物一個。”

“針上有毒。”

他睨了眼同時轉向他的六位壯漢,善意提醒:“被紮到一次,血液逆流,五分鐘後便會七竅流血,掉下半條命。”

六個壯漢的動作齊齊一滯,眼睛盯著他手裏的銀針,忌憚的不敢動了。

有察覺不對的忙過去看了眼動彈不得的壯漢,見他“赫赫”喘氣,臉色短短時間就開始發紫,臉色霍然難看了。

“這、”他回頭看那小廝,嘴唇顫抖,“他說得好像是真的……張三他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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