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4章四只死鬼 首發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4章 第4章四只死鬼 首發

“叮叮叮——”

刺耳的電話鈴聲刺破了寂靜的假象,深夜的殯葬店赫然亮起燈光。

師追辛似剛起身,胡亂披著一件外衣,連助聽器也只是匆忙戴上一邊。

他偏頭攏著耳朵,將電話接起,語氣從容不迫:“這裏是吉祥喪葬店,請問是需要金紙、花圈還是壽衣呢?”

被通訊扭曲的聲音急促到崩潰,急促的喘息過後,極小極小的聲音極為驚駭的低問:“師老板、師老板你在店裏嗎?”

“來,到窗邊來。”

……

師追辛拉開二樓的簾子,慘白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燈光將他周圍的一切都照得模糊不清。

在外人的視線中活像是只孤魂吊鬼,高高的懸在頭頂。

電話裏的聲音更加恐懼了,他哆哆嗦嗦的低語:“師老板,有鬼、有鬼……不是你、是你身後,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嘿嘿,現在它來找你了,它來找你了……”

師追辛:……

真的嗎?一言為定。

電話中的老李赫然爆發出一聲極為驚恐的尖叫聲。

“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找他!找他!”

“你看到了什麽?”師追辛問。

“啊啊啊——”

回答他的是一聲短促的尖叫和猝然掛斷的電話。

火葬場出夜車的人規定至少要有兩個,但或許是為了掙更多的錢,今天是老李一個人出車。

師追辛冷眼看著老李趴在車窗上,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態拼命往外擠,像是一只蛆蟲般在車裏打轉似的拱來拱去。

兩只尖耳朵擦著他的手臂鉆出,在空中靈敏的抖來抖去。

“希和。”

師追辛頓覺手癢,一把掐住祂的尖耳朵,咬著字句危險的瞇起眼睛。

“不是我。”“惡鬼”莫名甩頭,剪影般的無面貓臉上人性化的出現了極大的困惑。

祂為師追辛的汙蔑感到極大的不滿,墊著爪尖,小馬駒似的“噠噠”跟隨在他身後。

“你覺得是我?”

祂惡聲惡氣的質問著,炸毛般的躬起背部,尖刺般的陰影從剪影的邊緣擠出。

祂惡狠狠的喵喵直叫,追著師追辛往樓下走。

師追辛匆忙間穿好衣服,將助聽器戴進耳朵,臨出門時他一把將炸毛紙片貓薅進懷裏,手掌順過豎起的尖刺。

面對外面一片漆黑,他本能斂起眼睛,語氣篤定:“不是你。”

紙片貓貓頓時僵住,尖刺“砰”得縮回體內,模糊的邊緣海浪似的抖動起來。

“哼~”

祂傲嬌的輕哼一聲,黑影勾來鏡框,將它架到師追辛的鼻梁。

“你也不怕栽溝裏去了。”

鏡片架上,師追辛的世界瞬間清晰明了。

他安撫“惡鬼”:“好乖好乖。”

師追辛撫摸它的腦袋,像是在摸一只乖狗狗。

“……”

尖耳朵不悅的扇了扇,不耐煩的踢踏著腳步。

正此時,一聲尖叫再度響起。

師追辛擼起袖子,禮貌的敲了敲車門。

他俯身,透過並不清晰的車窗看清了裏面不斷扭曲掙紮的老李。

“得罪了。”

師追辛手臂發力,一只手按住車門,一只手抓住車柄,稍稍用力,青筋在手臂暴起,只是一個瞬間,老舊的車門“砰”得一聲,硬是被他整整齊齊的摘了下來。

他眉眼悲憫濃艷,貫徹沒有表情的臉默然極了,像是某種金雕玉砌的脆弱貴物。

只是在此刻,他架著手臂,活像是從黑暗中走出的黑澀會般強勢,一手“摘”下車門,撈也似的將老李從車裏拎出。

老李嚇得一哆嗦,就見他視線一掃,整個人翻進車裏,從車座前撚起一根金色的毛發。

“這是什麽?”

師追辛翻出不合時宜的幾根猴毛,他瞬時蹙眉。

“運屍車不運死人,運猴子?”

“你你你——”

老李心虛得不行,被風一吹,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頓時慘叫一聲,驚恐的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的拔腿就跑。

他車也不要了,活像是被鬼追,還帶著幾分慶幸,直直的沖向馬路。

在即將沖出路口時,一輛大貨車從斜裏拐過彎,猛按喇叭。

他瞪圓了眼睛,滿臉驚恐扭曲了五官。

突然背部一痛,整個人在貨車撞上之前飛出數十米,在地上翻滾一圈。

昏迷前,他眼前出現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直挺挺站著那個說:“沒死,叫個救護車。”

小小的那個晃動著尖耳朵,尖銳的聲音溢滿了幸災樂禍的惡意:“丟這裏算了,反正也沒死不了,自己醒了就走了。”

不、不要……

救救我,救救我……

老李瞪著眼睛,恐懼的眼淚從眼尾不斷滑落。

“希和。”

師追辛一把掐住“惡鬼”的尖耳朵,語氣逐漸加重。

“惡鬼”的尖耳朵抖不起來了,祂咕噥幾聲,隱約聽見幾聲抱怨。

惡鬼也要做好事嗎?

祂毛茸茸的張牙舞爪,一爪子扒在師追辛的肩膀,師追辛架著只紙片貓,一頭鉆進車裏。

他膽子大,一把掀開裹屍袋與死人對上也面不改色,直接把拉鏈一拉,壓了幾張黃紙告罪。

其餘檢查一通,除了幾搓猴毛,也沒見什麽痕跡。

看起來不是鬼。

這可沒什麽功德。

師追辛心下核算起來,一雙眼睛掃過周圍,下意識的蹙眉。

“是只小妖。”

“惡鬼”忍不住嘀咕,嫌惡的偏過腦袋,在青年肩上支棱起兩個尖尖的小尖耳朵,蹭過師追辛的頸邊。

“不是鬼,我們走。”

沒功德的事,不要叫祂。

師追辛猝然回神,手掌撫摸過小紙片貓的尖耳朵,嗓音漫不經心。

“捉妖,好歹也有一點。”

師追辛無聲嘆氣,風拂過他的不悅的眉眼,眉宇間續了淡淡愁緒。

“只是少了點。”

這點功德,聊勝於無。

配不上他今晚沐浴焚香算出的好卦。

“哈。”“惡鬼”抖擻著尖耳朵,頓時陰陽怪氣:“你要除了我,也有不少呢。”

師追辛側目:“你對妖有意見?”

他眼睛偏轉,精準將肩上的黑影捕獲。

長長的黑影拉扯出極其詭異的長弧,如流水般流瀉到地上,祂人性化的躬身,如同獸類拱起背部,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態圍繞著師追辛轉了半圈。

祂嗓音低沈,透著濃濃的不悅:“小鳳凰,我勸你可別同情心泛濫。”

鬼不定是什麽壞鬼,妖可不定是什麽好妖。

祂被鎮壓極惡之地,一同鎮壓的還有許多惡妖精怪,祂時常昏沈,每每清醒都能發現幾只新被流放進來的惡妖怪物。

那些扭曲又精明的妖怪一張嘴滿口謊言,舌頭刺滿密密麻麻的咒枷,開口閉口就是吃了幾個人毀了幾個村被押進來的。

不像是祂,祂……

“惡鬼”眼中茫然一閃而過,祂抖動著尖耳朵,猝然沈默下來。

師追辛撚著他的尖耳朵,輕聲說:“我知道。”

“惡鬼”擡頭,只看見月色下師追辛線條柔和的側臉,他眉宇間常含愁緒,淺淡的神色如雲霧般神迷,一雙眼似乎藏著密密匝匝的心思。

唯有此刻,他翹起唇角,似乎格外愉悅。

“可我要攢功德啊。”

他需要“獎金”,他有想要換取的東西。

只是只小妖而已。

何況。

“希和也會幫我對吧?”

師追辛轉過頭,那雙眼睛在月夜下顯得溶光明亮。

柔軟的黑色發尾掃過他尖細的下顎,像一只從深淵中脫逃而出、善於蠱惑人心的妖精,正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無聲將“惡鬼”捕獲。

比妖還精明的師追辛。

“惡鬼”咕噥著,尖耳朵誠實的偏向他,黏糊糊的蹭過他的下顎,輕輕搔弄著。

比貓還愛撒嬌的希和。

師追辛想。

“是他!就是他!是他推的我!”

師追辛白天開著店門,像是個跟不上時代的老人家,戴著眼鏡坐在櫃臺後,正用自己逐漸模糊的眼睛艱難記賬。

突然一群人推著輪椅,嘩啦啦沖了進來。

火葬場的司機老李揮舞著纏著繃帶的手臂,喊得臉紅脖子粗,惡聲惡氣的指揮。

“就是這個人!他推的我!將我害成這個樣子。”

他家裏人推著輪椅往前一送,立刻嚷嚷起來:“大家都來看啊,就是這個人,這麽年輕的後生怎麽一點素質都沒有,把我們家老李往路上推,還有沒有王法了!賠錢!”

謔,大戲!

見有熱鬧看,眾人也顧不上是哪個店的熱鬧,齊刷刷圍成一團,將金紙店圍得水洩不通。

師追辛孤零零的坐在櫃臺後,厚重的鏡片還架在鼻梁上,似乎有些茫然。

他推了把眼鏡,冷靜重覆:“你說什麽?”

黑黝黝的眼睛掃過老李,老李被他一看,瞬間心裏發虛,驚恐的目光在他身邊掃來掃去,將沒有那團尖耳朵。

只是那天晚上的幻覺而已。

他頓時有了底氣,色厲內荏的重申:“我說,賠錢!”

他大聲嚷嚷著,話剛出口,突然感覺周身一冷,莫名發毛的危機感如電流般在皮膚竄過。

老李猛地一個哆嗦,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拍動,有人在他身後幽幽問。

“你在說什麽?”

那一瞬間,驚悚的危機感踩著人類最未知的恐懼無聲尖叫,他雙眼激凸,瞳孔震動。

無數個聲音猛地灌入耳朵,如同密密麻麻的血字,不斷交疊黏貼進大腦。

他頭皮刺痛,無聲尖叫。

年輕店主與他對視,那蒼白的臉恍惚與店裏的紙人相似,猩紅的唇勾勒出惡意。

一齊在他耳邊問:

“你在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