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1章一只死鬼 首發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1章 第1章一只死鬼 首發

“快點快點,要趕不上了。”

“你快跟上啊!”

紅綠燈路口,衣著潮流的女生蹬著小皮鞋,噠噠往前跑,她的男友在後面苦著臉追得氣喘籲籲。

“小玲,一定要這家店嗎?不就是一捆香嗎?別家的不行嗎?”男友忍不住碎碎念著。

為了這麽一捆香,他們從早上六點爬起來開車,從市區一路開到了老城區,堵了一個小時的路,好不容易找地方停車了還要步行過幾條巷子。

“哎呀,都說了是我爺爺指名要的!”張玲忍不住跺腳,站在紅燈前來回踮腳,巴不得快點過去。

“那家店是老招牌,我家祭祖的東西都要從這家店裏買的,店主開店時間特別任性,要是今天沒開店買不到香,我媽對不上八字,你還想不想娶我了?”

男友頓時沒了話說。

張玲家什麽都好,就是因為地域問題帶點迷信色彩,征福納吉都要向老爺上一炷香,特別是家裏女兒訂婚這件大事。

只是一捆香而已,就當是丈母娘的考驗了。

想到這裏,男友反而緊張起來,拉著張玲的手快步往前走。

小情侶拉拉扯扯,因為迷路還在小巷子裏轉了幾圈,還是張玲眼睛尖看見了那塊老舊的牌子。

“那那——”

她頓時興奮起來,指著那牌子高興得說不出來話。

看著店門開著,兩人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毛毛躁躁的闖了進去。

張玲高呼:“老板,來捆金色細香,帶檀木的那種。”

她還是小學的時候跟家裏大人來過,自從升了高年級學業緊,家裏就不讓她參與這些。

此刻故地重游,眼前似乎還能浮現幼時的畫面。

那個樣式的紙人還擺在原來的地方,擺放金紙的地方多了好多現代紙質品,還有老店主……

視線落在年輕的店長臉上,張玲臉上的懷念瞬間僵住,呈現出極大的錯愕。

年輕店長穿著深色的唐裝,因為剛搬完東西,擼著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淡淡的經脈在皮膚上浮動,呈現出莫名力量感。

“這種可以嗎?”他嗓音清越淺淡,拿出幾捆細香,擺弄的動作格外有條理。

張玲瞬間卡住,腦袋轉了幾圈,被男友輕輕推了推,才找回嗓音:“呃……是、是吧?”

她也不太清楚,摸摸索索的糾結了起來。

年輕好看的老板站在門邊,張玲的視線忍不住往他臉上飄,還是忍不住詢問:“這裏之前不是個老人家看店嗎?你們換老板了?”

老板明顯一楞,黑黝黝的眼睛轉向她,無機質的瞳孔看得人直發毛。

在張玲退怯之前,他猝然點頭,嘴角上翹些許弧度,隨著點頭發尾搔弄過他的下顎。

他輕聲說:“多謝你關心,他年紀到了,退休回老家去了。”

“我是新店主師追辛,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

一張燙金名片遞到兩人面前,上面板板正正寫著“師追辛”三個大字,不像是金紙店店主,像是個花店店主。

年輕的店主站在屋內,老舊的店面光影暗淡,陰影落在他的眉眼似乎籠罩下如煙的愁緒,他眉眼悲斂,即便是笑著也莫名冷淡。

“祝兩位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他極輕極輕的喟嘆,將這對毛毛躁躁的小情侶送出門。

不知道是什麽緣由,張玲忍不住回頭,看到他站在屋檐下,背後的裝潢像是褪色般,斑駁出極為陳舊的痕跡。

或許是她眼花了,那一瞬間她仿佛在年輕店主的背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恍惚一看,是個年紀不小的老年紙人。

現在還流行做年紀大的紙人燒下去當祖宗嗎?

張玲吐槽,男友的感慨驚醒了她:“原來對面就是一個火葬場啊,難怪這個店這麽偏還沒倒閉。”

什麽?火葬場?

張玲轉過頭,走出店面這條街再往偏走,赫然是一個火葬場。

呸呸呸,真晦氣。

小情侶慌慌張張的走了,只餘下師追辛站在門口。

不知何時,一只黝黑的黑貓猝然跳躍上他的肩膀。

黑貓身形單薄,像是張薄薄的紙片,鋒利的邊緣切割出影子,靈動的“搖頭晃腦”,發出極為古怪的咆哮。

“希和。”

名為“希和”的紙片貓在師追辛手下像是海草隨風飄搖,它蹭過師追辛的手臂,順著他單薄的肩膀輕飄飄的吊在他的發尾。

牽著長線的助聽器掛在耳朵上,順著過長的發絲一同披散在肩上。

閑不住的貓咪撥弄師追辛耳邊垂下來的助聽器,刻意的勾掉,風似的卷跑了。

師追辛經不住偏頭,像是與人耳鬢廝磨般,側頭露出雪白的頸段,藏在發絲下的耳廓緋紅一片。

似乎有人牽住了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語,用助聽器的線逗弄般搔弄過他的下巴。

師追辛垂著眼,顫抖著睫毛低聲嘆氣:“你答應我的,我帶你出封印,你乖乖聽我話。”

他攤開手,一雙黑黝黝的眼睛轉動著盯住那片不老實的黑影。

“把助聽器還我。”

助聽器掛回耳朵,與此同時,惡鬼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祂極為惡劣的低笑:“病殃殃的小鳳凰,也敢與惡鬼謀皮。”

失去人類這小小的工具,連聲音都聽不清,也敢闖進封印。

他知道自己帶出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想到師追辛闖進封印時的場景,惡鬼如毒蛇吐息,忍不住“嘶嘶”笑了起來。

面色蒼白的青年周身浴血,濕漉漉的像是被沾濕的紙人,無力的跌坐在地上,他聽不見、看不見,脆弱的脖頸被惡鬼掐住把玩。

封印被他激發,他投身其中,像是一只浴血重生的小鳳凰。

惡鬼猝然陷入沈思,下一秒,無數影子猝然拉扯出極為銳利的角度,化作無數紙片貓貓猛地向四周逃竄。

師追辛神色淡淡的掛起助聽器,手中不斷掙紮的一段黑影猛然逃竄,無數黑影交融碰撞在一起,化作一片淡薄的紙片貓,無聲“喵喵”大怒。

紙片貓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被刻意剪掉的一段耳朵飛速扇動,“噠噠噠”小馬駒似的在他腳邊蹦跳,無聲發出咆哮。

師追辛掛好助聽器,將一架眼鏡架在鼻梁,略顯模糊的視線終於變得清晰。

他將落灰的店鋪重新整理,路過那個年老的紙人時,他腳步微頓。

沒多久,一只新的紙人代替了它,它被規整好,整整齊齊的疊放進箱子裏。

師追辛在後院的桃樹下挖了個大坑,一捧一捧的蓋上土層。

老店是前店後院的自建屋,開了幾十年了,突然換了店主。

然而並沒有什麽人會關心這件事。

周圍的鄰居看到他開門也不打招呼,而是轉過臉,像是避諱什麽般,默契的安靜一瞬,壓低了數遍聲音。

所有人的視線在觸及店名時,都會下意識的安靜沈默。

只因師追辛經營著一家金紙店,或者更準確一點,是一家賣喪葬用品的小店。

——吉祥殯葬。

一家開在火葬場附近的殯葬店。

紙片小貓跳到師追辛的肩膀,化作一片淡薄的陰影,悄然遁入他的腳下。

師追辛垂眸,腳下的影子被光拉得極長,遠遠的擴散成一團,邊緣卻清晰鋒利,割裂出極為恐怖的一面。

一道陰影掛在他的腕間,他膚色蒼白,唯有淡淡的經脈映出皮膚,崎嶇蜿蜒在瘦弱的手背上。

一轉手,又紮了一圈白花圈。

適合紮鮮花的手紮了花圈,他眉目沈靜,脆弱的紙片在他手裏綻開了花。

上色紮圈,描墨寫字……

惡鬼忍不住卷住他的胳膊:“身體被僵化成這樣,想活下來,只靠斬妖除魔攢功德可不夠,小鳳凰。”

祂撥弄過師追辛垂到下巴尖的發尾,聽障的耳朵必須要戴上工具;祂蹭過師追辛的眼尾,厚重的鏡片是人類衡量出來的度數。

聽不見看不清。

可憐的、病殃殃的小鳳凰。

師追辛動作微頓,他轉過頭,猝然瞇起眼睛,隔著鏡片,眼尾上挑起醉人的弧度。

“不靠功德,怎麽能讓你蒙蔽天機出封印?怎麽能讓你幫我治病續命?”

何為功德?

功德就是人一生的功過在天道系統核算的分值,做好事加分壞事減分。

不好不壞的普通人拿著正數功德轉世輪回,壞事做盡的妖魔掛著倒扣的功德被天道斬殺。

斬壞妖、除惡鬼,等同於用信用耗盡的紅名換取通緝獎金。

師追辛需要用這筆“獎金”來換取想要的東西。

“惡鬼”輕蔑至此,也要依靠師追辛身上的功德才能走出封印。

祂古怪的低笑一聲,紙片貓貓抖擻著身軀,得意的拉長身軀,近乎是有一只三米高的怪物靠近青年從而落下猙獰的影子。

祂獨獨霸占了師追辛的影子,肆意的拉伸身體,附著在他身上,貪婪舔舐著青年瘦弱可憐的身軀。

祂勾掉師追辛的助聽器,惡意在他耳邊低語。

這一回,師追辛不靠工具清晰的聽見了惡鬼的聲音。

“我們各取所需。”

師追辛偏頭,耳垂上莫名泛起的緋色顯得極為靡亂繾綣。

養鬼成患。

在他與鬼攪合在一起的瞬間,大概只有這個詞可以完整的形容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