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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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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歐陽霜華的貼身丫鬟剛走到小廚房門口,便迎面遇到了另一個丫鬟,她倆都是負責照料歐陽霜華日常起居的貼身丫鬟,見她急急地跑來,從小小廚房剛出來的丫鬟端著托盤驚懼的往旁邊躲了一下。

“唉呀,你慢點!當心別把我的藥給撞灑了。”

“藥??什麽藥?”

“大夫吩咐給祭司大人熬的藥,大人這幾日什麽都沒吃,可全靠著這些湯藥吊著精神呢!”

“哦,那你快些送過去吧。”

“唉對了,你剛才怎麽跑得這麽急?出什麽事了嗎?”

丫鬟笑笑,說道:“沒有,大人終於肯吃東西了!我趕著過來知會一聲。”

另一個端著藥的丫鬟聽聞之後面露喜色,說道:“真的?太好了!那你要趕快,我先過去了啊。”

“好嘞~”

喝過藥後,歐陽霜華依舊坐在榻上雙眼發直的看著窗外,與其說他是在看,不如說他根本就是在楞神。

自從慕容曉輝去了之後,這祭司府裏便出奇的安靜,雖說歐陽霜華原本就是個喜歡安靜之人,可跟他在一時間久了,現在面對這突然的寂靜,他反倒是覺得日子變得難熬起來。

過了會兒,丫鬟端來了他要的甜湯,見他一直在發楞沒註意到自己進來,便悄悄走過去將碗放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甜湯煮好了,趁熱吃兩口吧。”

氤氳的熱氣伴著甜絲絲的味道彌散開來,那似曾相識的香甜讓歐陽霜華微微回過些神。他拿起勺子攪動著碗底的各種食材,升騰起來的甜味兒讓人感到愉悅,這會兒他似乎突然明白了慕容曉輝為何會愛吃這個。

他舀起一勺送到嘴邊吹了吹,接著放進嘴裏,閉上眼感受著它的味道,再緩緩咽下。隨後他睜開眼,看著那碗甜湯微微的嘆了一口氣。

“大人,合口味嗎?”丫鬟見他嘆氣,便出聲詢問。

“還好,就是有些......不夠甜。”

歐陽霜華輕輕的說了句,屋內的丫鬟們聞言卻面面相覷。主子向來不喜甜食,這三天沒吃東西一開口就要吃甜湯也就罷了,怎麽竟然還說不夠甜??

其實,廚子在聽到他要吃甜湯時也是楞了好久,還反覆跟丫鬟確認是不是聽錯了,因為廚子們都知道這位祭司大人是什麽口味,所以在做的時候還特地將甜度減輕了些,免得齁到他。

歐陽霜華定定的看著碗裏的甜湯楞神,是啊,做這東西會放半罐子糖的,估計也只有那個家夥了。也正因如此,每次他做這個的時候,自己總是只吃一口便再也吃不下去。歐陽霜華搖頭輕笑一聲,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除了他做的甜湯之外自己竟覺得不習慣了呢?

‘等哪天我不再給你做了,你就想著要吃了。’

歐陽霜華腦中突然蹦出的這句話讓他瞬間楞住,是的,他想起來了,那是在很久以前,有一次慕容曉輝給他做甜湯時兩人說的玩笑話。隨即他又想起,自己在慕容曉輝活著的這些年裏竟沒一次是把那碗甜湯給全部吃完的。為此慕容曉輝也不止一次的跟他抱怨過,但每次他都是充耳不聞,只吃一口就絕不再碰。

可事到如今,這碗甜湯已經成了歐陽霜華心中無法抹去的痛,對此,他的心中有無盡懊悔。他放下勺子,用手撐著額頭低聲哭泣,丫鬟們不明就裏,見他突然這樣不禁一時有些慌亂。

“大人,您怎麽了?”一個丫鬟問。

“您剛才說不夠甜,可要去取些糖來嗎?”另一個丫鬟問。

歐陽霜華擺擺手讓她們都先下去,他想靜一靜。他心裏知道這其實並不是糖的問題,就算加了再多的糖,他吃起來也不是那個味道。他深刻的意識到,如今自己懷念的並不是甜湯的味道,而是那個人的味道。所以不管是誰來煮,不管是糖多糖少,之前慕容曉輝的那個味道從此以後他都再也吃不到了。

歐陽霜華就這樣默默地哭了好一會兒,起身擦了把臉,又回到榻上對著那碗甜湯看了一會兒。接著端起碗來,將已經冷掉的甜湯一滴不剩全部吃了下去。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又過了差不多七八日,歐陽霜華的精神狀態看上去才總算是好了一些,直到這時他才想起,在慕容曉輝走了之後自己還有件重要的事沒做。

這天草草的吃過早飯,歐陽霜華便離開餐桌坐到了書案前,剛拿起筆卻不由得長長的嘆氣,轉頭看一眼窗外,那人已經不在了,這件事必須要盡快處理。

他低頭默默寫著什麽,將其中幾份折好裝進信封,然後喊來總管將它們一一寄出,其中還有一份是特別加急的。而案上剩下的一張大大的告示,則由總管負責派人張貼在天神廟內,那是一張通告,上面寫著禦龍師慕容曉輝的死訊。

天神廟內,前來例行祈福的百姓們見了這個通告都一下楞在那裏,他們的眼裏寫滿驚訝和悲傷。對於他們來說,天神是最高統治者和精神信仰,而兩位神職人員則是天神在人間的信使,少一個都算不得完整。也只有當兩個神職人員都在位的時候,百姓們才會覺得日子有奔頭,現如今突然看到祭司府發出來的這個通告,那感覺真的就跟晴天霹靂差不多了。人們有的掩面哭泣,有的議論紛紛,有的唉聲嘆氣,還有的一籌莫展......

“我說怎麽前些日子夜裏的大雨那麽怕人呢,又是風又是電的。當時還納悶這才剛進入初春,怎麽會下這麽大的雷雨。現在想來,原來是上天跟著一起在哭呢!”一個男人說。

“對對對,你這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看來就是如此啊!”另一個男人附和著。

“不過這禦龍師大人突然橫死,我們以後要怎麽辦呢?”有的人開始擔憂起來。

“祭司大人還在,他還年輕,天神應該會再選出一位新的禦龍師吧?”有的人開始猜測。

“會的會的,相信下任禦龍師的人選很快就會出現,大家夥也不用這麽哭喪個臉。”有的人出言安慰。

百姓們圍著那張通告議論了一陣,又全部默契的來到天神廟的大殿祈求,這次他們不是為了自己和家人祈福,而是祈求天神能夠盡快的選出下一任禦龍師,他們也好安心。

大約十來日後,一輛華麗的馬車飛奔著拐進巷子,才剛剛停穩,一個男人便急不可耐的從車裏跳了下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祭司府的臺階,擡手急急地敲著祭司府大門。

開門的家丁見了他先是一驚,隨後恭敬地行禮道:“慕容家主。”

“祭司大人可在府裏?”慕容卓急切的問道。

“在,慕容家主請進。”

副總管見他進來匆匆的向他行了個禮,之後便轉身徑直跑向內院。歐陽霜華聽到通報先是一怔,隨後他長長的吐了口氣。

“該來的,早晚會來......”

歐陽霜華喃喃的說了一句,起身跟著副總管快步走向前廳。大廳裏,身材修長高挑的男人正在焦急的來回踱步,歐陽霜華見到他的身影不禁眼眶一熱,深吸口氣定了定神,隨後開口喚了一聲。

“卓兒。”

慕容卓聽到呼喚立刻轉身,站定後向他行禮道:“慕容卓見過祭司大人。”

歐陽霜華看著他點點頭,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從何開口。

“數日前接到祭司府來信,我兄長他到底出了何事?”慕容卓急切地問道。

“我們接到任務,鏟除在這城中為害百姓的妖魔。原本一切都很順利,不想卻在最後出了意外......”歐陽霜華輕聲道。

“什麽意外?”慕容卓直直的看著他問。

“那妖物吸引來了個更大更厲害的東西,我與曉輝本想要逃出來的,可卻......”

“那後來呢?我兄長為何會橫死??”慕容卓繼續追問。

“我們在絞殺它的過程中......出了意外。”

慕容卓聞言倒吸一口冷氣,問道:“我兄長是被那妖物所害??”

歐陽霜華搖頭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兄長是如何死的??”慕容卓一臉不解的問。

“我......”歐陽霜華憂傷看著他,說道:“是我的穿靈箭。”

他說著低下了頭,接著道:“曉輝中了我的穿靈箭,醫治無效,身亡......”

歐陽霜華說完緊緊地握著拳頭,這件事他一直都很自責。雖然他不知慕容曉輝為何會中箭,但慕容曉輝最終卻是因自己而死這是事實,就算他再怎麽不甘心,再怎麽不願意承,認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慕容卓後退兩步,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直搖頭道:“不......不可能......不會的......我兄長怎麽可能是被你所殺!”

慕容卓說著突然叫了一聲道:“你們兩個,你與他不是已經......這怎麽可能!!”

“抱歉......我答應過你會好好保護他,可卻......”歐陽霜華低著頭眼中含淚。

“你騙我!!!”慕容卓看著他大吼,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

“卓兒......”

歐陽霜華擡起頭喚他,他知道這個真相有多難以接受,尤其是對慕容卓來說,這個事實未免也太過殘酷了些。

“你騙我......你騙我......這不可能......”

慕容卓神情驚愕的搖著頭後退兩步,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小幾上的茶杯也被打翻滾落在地。

“我沒有騙你,真的很抱歉。曉輝的死我非常難過,但是你要相信,這件事絕不是我願看到的,嗯?”歐陽霜華說著,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他面前。

慕容卓雙眼發直的楞了楞,半晌,才開口緩緩問道:“我兄長的屍體現在何處?家父讓我帶回去安葬,現在能把他交給我嗎?”

歐陽霜華看著他緊緊的咬著嘴唇,停頓了下,說道:“......沒有屍體。”

慕容卓驚愕的緩緩擡起頭看他,問道:“難道說......我兄長不僅是死在你的手裏,還死無全屍嗎?!”

“..........”

歐陽霜華別過臉去,緊閉雙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也無法回答。他知道,按例,在神職人員死後,屍身便要交回其出身的家族進行安葬。但歐陽霜華卻不願這樣做,不想讓他們就這樣把慕容曉輝給埋了,即便那些人是他的血親。

他不想把慕容曉輝曉輝交給任何人,因為他知道,一旦把慕容曉輝的屍體交出去,自己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歐陽霜華!你回答我!!!”

見他沒有回應,慕容卓一下站了起來。他的雙鬢青筋暴露,任誰都看的出此人現在異常憤怒。

“抱歉......”歐陽霜華緩緩說出兩個字,他不能讓慕容卓知道慕容曉輝的身體在哪。

慕容卓看著他憤怒的點了點頭,說道:“祭司大人果然好手筆,我哥究竟是哪對不起你,要你害他至此?”

歐陽霜華一驚,神情裏寫滿了驚詫道:“不是......我沒有......”

“沒有?那我哥如何會死在你手裏!又如何連個屍首都找不到!!”

“卓兒,我......”面對他這種異常的憤怒,歐陽霜華急著想解釋什麽。

“別叫的那麽親密!我們慕容家高攀不起!”

慕容卓說完冷哼一聲,又道:“從今往後,請祭司大人稱呼在下為慕容家主。”

他說著冷眼看了歐陽霜華一眼,補充道:“還有,慕容家和歐陽家就此斷交,以後各自生活,互不牽扯!”

慕容卓說完起身便要往外走,歐陽霜華情急之下開口將直接他叫住。

“慕容卓!!”

歐陽霜華看著他的後背嘴唇直哆嗦,萬萬沒想到這個卓兒的氣性竟會這麽大,他拿自己出氣也就是了,要打要罵都隨他去。但怎能因對自己不滿,就斬斷歐陽和慕容家世代交好的關系?

歐陽霜華想不明白,他只知道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若真的兩家就此斷交,那慕容曉輝泉下有知一定會恨死自己!

“祭司大人還有何吩咐?”慕容卓微微回過身冷冷的問。

“你不能這麽做,不能跟歐陽家斷交!”歐陽霜華說著疾走上前出抓住他的袖子。

“哼!”慕容卓甩開他的手道:“祭司大人還是善自珍重為好,在下告辭了。”

“慕容卓!慕容卓!!!”

歐陽霜華站在那沖他的背影大喊,可慕容卓此刻已經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現在的他對歐陽霜華極度厭惡。不僅僅是對他本人,慕容卓現在連他出身的家族都十分厭惡,他要跟這個歐陽家斷交,從此往後老死不相往來!!

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走出前廳,歐陽霜華踉蹌著走到桌邊跌坐在椅子上,他扶著額頭靜靜抽泣,因無法阻攔兩家斷交的事實,哭的雙肩都跟著不住的微微輕顫。

“曉輝,我該怎麽辦?我現在......該怎麽辦......”

這一年,慕容曉輝三十三歲,歐陽霜華三十歲,慕容卓三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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