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塊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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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塊玉石
新年轉眼便到，人們歡歡笑笑的過年，熱熱鬧鬧的走親訪友。祭司府裏就更是熱鬧，例行的新年宴會是全府上下圍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放松聊天的好機會，一年也就只有這一天可以不分主仆的身份，府內上下百十號人全都坐在一起。
因為大家要一起吃年宴的關系，前廳原來擺放的椅子和小幾已統統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幾張大大的圓桌。桌上的菜肴更是比以往還要精致上幾分，什麽葷的、素的、幹的、稀的、甜的、鹹的、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只有你想不到，就沒有桌上見不到。
盤子更是一層摞一層、足足摞了三層。這不是鋪張浪費，而是祭司府的這些人大多正值壯年，所以比較能吃。桃花釀更是開了一壇又一壇，一個個空了的酒壇散落在地東倒西歪，像極了喝高了的人們。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很多人臉上都開始有了醉意。酒量小的已趴臥到桌上，不過誰也不會在意這些，因為在過年的這一天大家都可以喝醉，主子絕不會責怪。
約莫到了下半夜，等放過了鞭炮，大家也差不多都吃飽喝足後，人們也開始陸陸續續散去。他們基本都各回各屋睡大頭覺去了，只留下還清醒著的幾個下人，在桌邊負責收拾東西。然而，在這闔家歡慶的好日子裏，在城中某個角落，氣氛卻與此時的熱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麽？不開心了？”
有個極為混沌的聲音響起，房屋內光線昏暗，氣息冰冷，完全沒有新年該有的樣子。一個年輕男人雙手環膝蜷坐在床上，而在他面前，地上正有團形狀不明的漆黑物體在扭動，時而像人、時而又像是別的什麽東西。
“現在外面熱鬧得很，你難道不想參與進去？”
那個物體變成了半個人的形狀，從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透出些光線，看上去極為詭異，感覺這應是個魔物。
“不想。”床上的男人冰冷地說。
“吼？？我還以為你會心中不平，對這個世界還有所眷戀。”魔物瞇著眼說，看上去愈發瘆人。
“現在的我早就沒有眷戀了。”男人斜眼看了一眼魔物道。
“如此甚好，哼哼~”魔物低聲笑著。
“若你還有什麽心願，我可以幫你完”
“沒有。”男人淡淡的說。
“那報仇呢？”魔物將身體升高許多，進而往床邊探了探。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男人瞪著魔物說道。
魔物冷笑了一聲道：“哼哼，現在嫌我礙事了？當初你不是求著我......”
“你給我閉嘴！”男人突然大吼一聲。
“哼，算了。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現在，就讓你自己先玩兒玩兒吧。”
魔物說完就消失了蹤影，就像是它憑空出現、現在又憑空消失似的。
男人下床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送到嘴邊喝一口，冰冷冰冷的，沒有一絲熱度。這冰冷的水溫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男人將嘴裏的那口水吐掉，接著又把杯裏剩餘的水潑到地上，咬著牙般恨恨的說道：
“我有今天，到底是拜誰所賜！！”
隨後他放下杯子，彎腰抱起一把柴丟進火塘，然後在鍋裏添上水，又隨手丟了把米進去，看上去像是要煮粥。男人點著柴火，火光漸漸升騰起來讓屋裏也有了些許熱氣。而在火光的映襯下，之前一直朦朦朧朧的面容也逐漸清晰起來，是歐陽楓夜。
沒錯，正是那個前些天去祭司府道別說自己要回老家的人，而他現在竟然還在城中。看來，他說回老家這事是騙人的。
正月裏的日子總是閑暇且愜意，就連祭司府的人也一樣，二位主子更是躲懶了幾天才漸漸恢覆往日的正常作息。而緊接著，府裏的人們就要開始為正月十五的年初祭典做準備了。
其實城中的祭典大大小小一年算下來也並不少，有祈雨的、有慶豐的，還有些日常類似像廟會一樣的節日祭典，這些在準備上並不覆雜，簡簡單單就行了。而每年總有幾次重要的大典，比如，像之前有禦龍師上任這樣重大的事件發生，再或者是比較重要的節日，其中正月十五就是一個。
所謂大典，那自然無論是規模還是認真程度都非以往可比。這個十五祭典因為是歷年開年的第一個祭典，所以比較正式。因還包含了敬神、以及祈求神明護佑一年平安順遂的意義在，所以沒有人會怠慢，也不敢有人怠慢。
祭司府的人每年都操辦這十五初祭，每年的基本章程又都差不多，所以整個流程大家幾乎可以說是倒背如流，不需要主子的吩咐和特別交代，他們就知道什麽時候應該幹嘛。不過今年情況略為特殊，因有新任的禦龍師在，而且這也是新禦龍師參加的第一個初祭活動，所以有些事，歐陽霜華要提前跟上官月進行說明。
其實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就是告訴她到時的大致流程會怎樣，以及敬神的時候她需要怎麽做，需提前在府裏演練一番，免得產生紕漏。貽笑大方事小，沖撞神明可就事大了。
這天，歐陽霜華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各方面都還不錯，正好手頭也沒什麽事比較清閑，他就打算把上官月叫過來，跟她詳細說明一下。林芳瓊前腳去了西院叫人，後腳就有人來報，說祭典用的道具有一個在搬動的時候損壞了，問他要怎麽辦。歐陽霜華披上鬥篷就往外走，可才剛一出院子，就看到過來的上官月和林芳瓊。
“大人這是要外出？”林芳瓊疑惑的問他。
“啊不，說有個道具出了點問題，我去前面看看。”
歐陽霜華說完看了看上官月，接著對著林芳瓊補充道：
“先把她帶我屋子裏去，我片刻便回。”
“是。”
林芳瓊欠身送走歐陽霜華，然後帶著上官月來到北院他的屋子。她擡手推開房門，向裏面伸了伸手，道：
“上官大人請進，請您稍坐。我去給二位備些茶點，稍後送來。”
上官月嗯了一聲，林芳瓊轉身離開。回過神，上官月這才想起她在這兒住了這麽久，卻還是第一次到歐陽霜華的屋裏來。想到這一層，突然便湧上一陣強烈的好奇心，她想看看這個冰山平時住的地方，是不是也跟他的人一樣冒著冷氣。
邁入門去，歐陽霜華的兩個貼身丫鬟站在屋內沖她行禮問安。上官月輕輕向她們點了點頭，隨即目光便開始在屋裏打量起來。
中堂正對面的墻上掛著水墨山水，靠墻放有條案，上面跟前廳的擺設幾乎一樣的放著兩只偌大青花瓷瓶，條案兩邊的花幾上有兩盆綠葉植物。條案的前方則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兩把太師椅。
上官月轉頭往左右看了看，見左邊的門關著，想必那裏是內室。既然屋主將門關起來，那她自是不便擅自破門而入，這樣也未免太不懂規矩。
於是上官月看向另一邊，一扇巨大的花格屏風和紗幔將空間很好的進行隔離，她探頭往裏望了望，發現那邊是個起居室，看上去貌似客廳和書房的結合體。因他這屋子夠大，所以即使放置了很多家具，也依舊一點不覺局促。
從屏風中間的拱門走進去，一進門右手邊的花幾上放著盆景。花幾往裏在靠窗一側的墻壁前有寬大的羅漢床和腳踏，榻床兩側扶手和靠背都很高大，上面還有精美的立體雕花。榻上放有軟墊和靠墊，中間還放著一張榻桌。桌子上，木托盤裏有精美的青瓷茶壺和幾只茶杯。托盤旁還簡單放著幾本書，想來，平日歐陽霜華應該是坐在這裏的。
再往裏，靠近屋子盡頭是個長型書案，上面擺著文房四寶、一對青銅鎏金的鎮紙、以及一個精美的錯金博山爐和兩個燭臺。香爐中有裊裊白煙正在升騰，不用問，這屋內縈繞的淡淡香氣定是因此而來。
在書案的後方，墻上掛著幅水墨蘭花，畫的兩側還有副對聯。在書案一側靠近窗戶的墻壁角落有個小型雕花書櫃，上面整齊排列著些書本，一看便知這裏是他辦公的地方。
而在榻床對面，有兩個高低不一的博古架櫃並排放著，櫃子很大很高，幾乎直通到房梁上。架子上有很多抽屜和櫃門，可能是平日用來存放東西和資料之用。至於櫃子上方的多寶格裏，則是放著些精致的瓷器和擺件，顯然這是個展櫃，放著主人喜歡的小東西。
上官月走過去看了看，感覺歐陽霜華這個人在生活中到是挺正常的，似乎也沒什麽與旁人不同的地方，那可能是天生就是那副德行？他那副表情放到一個小孩子的臉上，可怎麽得了~
上官月這樣想著，不由得笑了笑。目光一轉，她看到靠近書案的一個矮櫃上放著個又黑又大的東西，走過去發現竟是一張漆黑的弓箭。弓身烏木描金，莊嚴又大氣，還隱隱地透露出一股威嚴勁兒來。
上官月驚奇的看著弓箭眨眼，心想這難道也是裝飾品？歐陽霜華還有這個愛好？？她這樣想著的同時不由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想看個仔細。不知是何原因，上官月突然覺得精神有些恍惚。她扶著額頭往後退了兩步撞到書案上，案上的東西也因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上官月覺得腦子有些沈，眼前的事物像是都產生了重影似的看不真切。之後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一個櫃子前、鬼使神差的打開一個暗格、又鬼使神差的，從裏面拿出來了一個東西。她把那個東西用掌心托著，整個人則像是呆住了般定定地站著不動，面無表情且目光渙散。
處理完事的歐陽霜華回來看到房門開著先是稍微楞了楞，想起自己叫了上官月過來，這才走進去開口叫人。
“上官？”
上官月聽到呼喚轉過身來，可神情還是很呆滯，整個人都有些木木的。歐陽霜華看到她的樣子只覺有些奇怪，於是朝她走了過去。
“房門怎麽大開著？丫鬟去呢了？你怎麽還站......”
歐陽霜華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他看到上官月手裏拿著的東西，瞬間就因為驚訝瞪大了雙眼。
“你在幹什麽！！”
歐陽霜華一聲大吼，上官月一驚，神情也隨即恢覆正常。
“你在我屋子裏亂翻什麽！！”
歐陽霜華瞪著眼走近上官月，上官月一楞，感覺手裏好像有個東西，便下意識拿起來看了一眼。質地溫潤，像塊玉石，白色的底色，紅褐色不規則的花紋。上官月眼睛突然睜大，聲音也因為過度驚訝而略微有些顫抖。
“這......這個是？！”
歐陽霜華一臉怒氣的站到她跟前吼道：“給我！”
上官月擡頭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她本能的想要躲避，但卻腳步混亂撞到了旁邊的櫃子，還把上面放著的那張弓給撞到了地上。
“給我！！”
歐陽霜華的眼神變得特別嚇人，像是有殺氣正在醞釀。上官月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害怕，緩緩把手伸了過去。
“這個東西是？”她輕輕的問。
歐陽霜華一把抓了過來，厭惡的道：“不關你事！為什麽亂動？你這麽不懂規矩嗎？”
“不，不是......”
上官月的思維有些混亂，她有話想說，但一時間百感交集，她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上官大人，茶已經泡好了。”
林芳瓊端著茶和點心走進來，一打眼見他們樣子有些怪怪的，就隱隱覺得好像出了什麽事。
“祭司大人、上官大人，這是怎麽了？又吵架了？”林芳瓊將茶和點心放在榻桌上，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
歐陽霜華嘆了口氣，道：“把她帶回去！”
“唉，是。上官大人，請吧。”
“不是的，你誤會了......”上官月看著歐陽霜華，表情委屈。
“回去！”
歐陽霜華別過身不看她，上官月也沒再多說什麽。她知道，現在不管自己怎麽解釋，歐陽霜華都不會相信，不管她說什麽，歐陽霜華也都不會聽，於是便跟著林芳瓊回去了。
上官月靜靜的走著，一路無言，將她送到西院門口後林芳瓊也轉身告辭。上官月獨自在院裏站了好久，她的心緒一直不能平靜。良久她才望向北院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說了聲：
“歐陽霜華，你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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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家要一起吃年宴的關系，前廳原來擺放的椅子和小幾已統統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幾張大大的圓桌。桌上的菜肴更是比以往還要精致上幾分，什麽葷的、素的、幹的、稀的、甜的、鹹的、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只有你想不到，就沒有桌上見不到。
盤子更是一層摞一層、足足摞了三層。這不是鋪張浪費，而是祭司府的這些人大多正值壯年，所以比較能吃。桃花釀更是開了一壇又一壇，一個個空了的酒壇散落在地東倒西歪，像極了喝高了的人們。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很多人臉上都開始有了醉意。酒量小的已趴臥到桌上，不過誰也不會在意這些，因為在過年的這一天大家都可以喝醉，主子絕不會責怪。
約莫到了下半夜，等放過了鞭炮，大家也差不多都吃飽喝足後，人們也開始陸陸續續散去。他們基本都各回各屋睡大頭覺去了，只留下還清醒著的幾個下人，在桌邊負責收拾東西。然而，在這闔家歡慶的好日子裏，在城中某個角落，氣氛卻與此時的熱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麽？不開心了？”
有個極為混沌的聲音響起，房屋內光線昏暗，氣息冰冷，完全沒有新年該有的樣子。一個年輕男人雙手環膝蜷坐在床上，而在他面前，地上正有團形狀不明的漆黑物體在扭動，時而像人、時而又像是別的什麽東西。
“現在外面熱鬧得很，你難道不想參與進去？”
那個物體變成了半個人的形狀，從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透出些光線，看上去極為詭異，感覺這應是個魔物。
“不想。”床上的男人冰冷地說。
“吼？？我還以為你會心中不平，對這個世界還有所眷戀。”魔物瞇著眼說，看上去愈發瘆人。
“現在的我早就沒有眷戀了。”男人斜眼看了一眼魔物道。
“如此甚好，哼哼~”魔物低聲笑著。
“若你還有什麽心願，我可以幫你完”
“沒有。”男人淡淡的說。
“那報仇呢？”魔物將身體升高許多，進而往床邊探了探。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男人瞪著魔物說道。
魔物冷笑了一聲道：“哼哼，現在嫌我礙事了？當初你不是求著我......”
“你給我閉嘴！”男人突然大吼一聲。
“哼，算了。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現在，就讓你自己先玩兒玩兒吧。”
魔物說完就消失了蹤影，就像是它憑空出現、現在又憑空消失似的。
男人下床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送到嘴邊喝一口，冰冷冰冷的，沒有一絲熱度。這冰冷的水溫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男人將嘴裏的那口水吐掉，接著又把杯裏剩餘的水潑到地上，咬著牙般恨恨的說道：
“我有今天，到底是拜誰所賜！！”
隨後他放下杯子，彎腰抱起一把柴丟進火塘，然後在鍋裏添上水，又隨手丟了把米進去，看上去像是要煮粥。男人點著柴火，火光漸漸升騰起來讓屋裏也有了些許熱氣。而在火光的映襯下，之前一直朦朦朧朧的面容也逐漸清晰起來，是歐陽楓夜。
沒錯，正是那個前些天去祭司府道別說自己要回老家的人，而他現在竟然還在城中。看來，他說回老家這事是騙人的。
正月裏的日子總是閑暇且愜意，就連祭司府的人也一樣，二位主子更是躲懶了幾天才漸漸恢覆往日的正常作息。而緊接著，府裏的人們就要開始為正月十五的年初祭典做準備了。
其實城中的祭典大大小小一年算下來也並不少，有祈雨的、有慶豐的，還有些日常類似像廟會一樣的節日祭典，這些在準備上並不覆雜，簡簡單單就行了。而每年總有幾次重要的大典，比如，像之前有禦龍師上任這樣重大的事件發生，再或者是比較重要的節日，其中正月十五就是一個。
所謂大典，那自然無論是規模還是認真程度都非以往可比。這個十五祭典因為是歷年開年的第一個祭典，所以比較正式。因還包含了敬神、以及祈求神明護佑一年平安順遂的意義在，所以沒有人會怠慢，也不敢有人怠慢。
祭司府的人每年都操辦這十五初祭，每年的基本章程又都差不多，所以整個流程大家幾乎可以說是倒背如流，不需要主子的吩咐和特別交代，他們就知道什麽時候應該幹嘛。不過今年情況略為特殊，因有新任的禦龍師在，而且這也是新禦龍師參加的第一個初祭活動，所以有些事，歐陽霜華要提前跟上官月進行說明。
其實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就是告訴她到時的大致流程會怎樣，以及敬神的時候她需要怎麽做，需提前在府裏演練一番，免得產生紕漏。貽笑大方事小，沖撞神明可就事大了。
這天，歐陽霜華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各方面都還不錯，正好手頭也沒什麽事比較清閑，他就打算把上官月叫過來，跟她詳細說明一下。林芳瓊前腳去了西院叫人，後腳就有人來報，說祭典用的道具有一個在搬動的時候損壞了，問他要怎麽辦。歐陽霜華披上鬥篷就往外走，可才剛一出院子，就看到過來的上官月和林芳瓊。
“大人這是要外出？”林芳瓊疑惑的問他。
“啊不，說有個道具出了點問題，我去前面看看。”
歐陽霜華說完看了看上官月，接著對著林芳瓊補充道：
“先把她帶我屋子裏去，我片刻便回。”
“是。”
林芳瓊欠身送走歐陽霜華，然後帶著上官月來到北院他的屋子。她擡手推開房門，向裏面伸了伸手，道：
“上官大人請進，請您稍坐。我去給二位備些茶點，稍後送來。”
上官月嗯了一聲，林芳瓊轉身離開。回過神，上官月這才想起她在這兒住了這麽久，卻還是第一次到歐陽霜華的屋裏來。想到這一層，突然便湧上一陣強烈的好奇心，她想看看這個冰山平時住的地方，是不是也跟他的人一樣冒著冷氣。
邁入門去，歐陽霜華的兩個貼身丫鬟站在屋內沖她行禮問安。上官月輕輕向她們點了點頭，隨即目光便開始在屋裏打量起來。
中堂正對面的墻上掛著水墨山水，靠墻放有條案，上面跟前廳的擺設幾乎一樣的放著兩只偌大青花瓷瓶，條案兩邊的花幾上有兩盆綠葉植物。條案的前方則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兩把太師椅。
上官月轉頭往左右看了看，見左邊的門關著，想必那裏是內室。既然屋主將門關起來，那她自是不便擅自破門而入，這樣也未免太不懂規矩。
於是上官月看向另一邊，一扇巨大的花格屏風和紗幔將空間很好的進行隔離，她探頭往裏望了望，發現那邊是個起居室，看上去貌似客廳和書房的結合體。因他這屋子夠大，所以即使放置了很多家具，也依舊一點不覺局促。
從屏風中間的拱門走進去，一進門右手邊的花幾上放著盆景。花幾往裏在靠窗一側的墻壁前有寬大的羅漢床和腳踏，榻床兩側扶手和靠背都很高大，上面還有精美的立體雕花。榻上放有軟墊和靠墊，中間還放著一張榻桌。桌子上，木托盤裏有精美的青瓷茶壺和幾只茶杯。托盤旁還簡單放著幾本書，想來，平日歐陽霜華應該是坐在這裏的。
再往裏，靠近屋子盡頭是個長型書案，上面擺著文房四寶、一對青銅鎏金的鎮紙、以及一個精美的錯金博山爐和兩個燭臺。香爐中有裊裊白煙正在升騰，不用問，這屋內縈繞的淡淡香氣定是因此而來。
在書案的後方，墻上掛著幅水墨蘭花，畫的兩側還有副對聯。在書案一側靠近窗戶的墻壁角落有個小型雕花書櫃，上面整齊排列著些書本，一看便知這裏是他辦公的地方。
而在榻床對面，有兩個高低不一的博古架櫃並排放著，櫃子很大很高，幾乎直通到房梁上。架子上有很多抽屜和櫃門，可能是平日用來存放東西和資料之用。至於櫃子上方的多寶格裏，則是放著些精致的瓷器和擺件，顯然這是個展櫃，放著主人喜歡的小東西。
上官月走過去看了看，感覺歐陽霜華這個人在生活中到是挺正常的，似乎也沒什麽與旁人不同的地方，那可能是天生就是那副德行？他那副表情放到一個小孩子的臉上，可怎麽得了~
上官月這樣想著，不由得笑了笑。目光一轉，她看到靠近書案的一個矮櫃上放著個又黑又大的東西，走過去發現竟是一張漆黑的弓箭。弓身烏木描金，莊嚴又大氣，還隱隱地透露出一股威嚴勁兒來。
上官月驚奇的看著弓箭眨眼，心想這難道也是裝飾品？歐陽霜華還有這個愛好？？她這樣想著的同時不由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想看個仔細。不知是何原因，上官月突然覺得精神有些恍惚。她扶著額頭往後退了兩步撞到書案上，案上的東西也因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上官月覺得腦子有些沈，眼前的事物像是都產生了重影似的看不真切。之後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一個櫃子前、鬼使神差的打開一個暗格、又鬼使神差的，從裏面拿出來了一個東西。她把那個東西用掌心托著，整個人則像是呆住了般定定地站著不動，面無表情且目光渙散。
處理完事的歐陽霜華回來看到房門開著先是稍微楞了楞，想起自己叫了上官月過來，這才走進去開口叫人。
“上官？”
上官月聽到呼喚轉過身來，可神情還是很呆滯，整個人都有些木木的。歐陽霜華看到她的樣子只覺有些奇怪，於是朝她走了過去。
“房門怎麽大開著？丫鬟去呢了？你怎麽還站......”
歐陽霜華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他看到上官月手裏拿著的東西，瞬間就因為驚訝瞪大了雙眼。
“你在幹什麽！！”
歐陽霜華一聲大吼，上官月一驚，神情也隨即恢覆正常。
“你在我屋子裏亂翻什麽！！”
歐陽霜華瞪著眼走近上官月，上官月一楞，感覺手裏好像有個東西，便下意識拿起來看了一眼。質地溫潤，像塊玉石，白色的底色，紅褐色不規則的花紋。上官月眼睛突然睜大，聲音也因為過度驚訝而略微有些顫抖。
“這......這個是？！”
歐陽霜華一臉怒氣的站到她跟前吼道：“給我！”
上官月擡頭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她本能的想要躲避，但卻腳步混亂撞到了旁邊的櫃子，還把上面放著的那張弓給撞到了地上。
“給我！！”
歐陽霜華的眼神變得特別嚇人，像是有殺氣正在醞釀。上官月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害怕，緩緩把手伸了過去。
“這個東西是？”她輕輕的問。
歐陽霜華一把抓了過來，厭惡的道：“不關你事！為什麽亂動？你這麽不懂規矩嗎？”
“不，不是......”
上官月的思維有些混亂，她有話想說，但一時間百感交集，她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上官大人，茶已經泡好了。”
林芳瓊端著茶和點心走進來，一打眼見他們樣子有些怪怪的，就隱隱覺得好像出了什麽事。
“祭司大人、上官大人，這是怎麽了？又吵架了？”林芳瓊將茶和點心放在榻桌上，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
歐陽霜華嘆了口氣，道：“把她帶回去！”
“唉，是。上官大人，請吧。”
“不是的，你誤會了......”上官月看著歐陽霜華，表情委屈。
“回去！”
歐陽霜華別過身不看她，上官月也沒再多說什麽。她知道，現在不管自己怎麽解釋，歐陽霜華都不會相信，不管她說什麽，歐陽霜華也都不會聽，於是便跟著林芳瓊回去了。
上官月靜靜的走著，一路無言，將她送到西院門口後林芳瓊也轉身告辭。上官月獨自在院裏站了好久，她的心緒一直不能平靜。良久她才望向北院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說了聲：
“歐陽霜華，你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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