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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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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我原諒你了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加濕器的白霧,將宋歲昭從混沌中喚醒。他的眼皮像被灌了鉛,每一次顫動都扯著太陽穴生疼。意識回籠的瞬間,夢境裏陳安瀾替他系圍巾的畫面與現實重疊——此刻真實的陳安瀾正趴在病床邊,黑色西裝皺得不成樣子,胡茬紮滿下頜。

監護儀的滴答聲驟然加快,宋歲昭試圖轉動僵硬的脖頸,卻驚動了沈睡的人。陳安瀾猛地擡頭,血絲密布的眼睛裏迸發出亮光:“歲歲?”他撲到床邊時帶翻了陪護椅,顫抖的手懸在宋歲昭臉頰上方,“真的是你......醫生!醫生!

走廊傳來淩亂的腳步聲,白大褂的身影圍住病床。宋歲昭的視線在晃動的人影間艱難聚焦,喉嚨像被砂紙反覆摩擦。當醫生確認他意識清醒後,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陳安瀾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滾燙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七個月零十二天,你終於醒了......”

宋歲昭猛地抽回手,動作扯得輸液管晃動。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三個月前那場爭吵,陳安瀾摔碎了他設計的第一枚胸針;半年前擅自停掉他的項目,說“你的設計太幼稚”;還有無數次在客戶面前否定他的創意,用“我是為你好”當借口。此刻夢境裏那些溫柔的假象,反而讓現實的刺痛更尖銳。

“別亂動,傷口還沒愈合。”陳安瀾重新握住他的手腕,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想吃什麽?張姨燉了鴿子湯,我去熱......”

宋歲昭劇烈咳嗽起來,伸手胡亂摸索平板。陳安瀾立刻會意,將設備塞進他掌心時,指尖擦過他手背的留置針。宋歲昭顫抖著打下一行字:你走吧。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陳安瀾的瞳孔猛地收縮,喉結滾動了數次才找回聲音:“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

不用假惺惺,宋歲昭的指甲掐進掌心,那場車禍,不就是你逼的?

陳安瀾的臉瞬間失去血色,跌坐在椅子上時碰倒了保溫杯。滾燙的水灑在他皮鞋上,他卻渾然不覺:“你怪我......我活該。”

宋歲昭別過臉,淚水砸在枕頭上。平板上的字跡因為顫抖變得歪斜:這些年你貶得我還不夠?

“我後悔了......”陳安瀾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從西裝內袋掏出個絲絨盒。打開是枚破碎的鳶尾花胸針,斷面處纏著細細的金線,“那天摔完我就後悔了,找了最好的金繕師傅修補......”

宋歲昭別過頭不看,卻瞥見陳安瀾手腕內側的疤痕。那是道新鮮的、蜿蜒的傷口,還貼著防水創可貼。記憶突然閃回夢境裏,陳安瀾總用袖口遮住手腕,說“不小心劃到的”。

接下來的日子,陳安瀾固執地守在病房。白天處理工作時,他會把電腦搬到病床旁;深夜替宋歲昭翻身時,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每當宋歲昭在平板上打出驅趕的話,他就沈默著收拾東西離開,卻又在半小時後帶著溫熱的粥回來。

康覆訓練是場煎熬。宋歲昭拒絕陳安瀾的攙扶,結果在第三次嘗試站立時重重摔倒。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陳安瀾用後背墊住了他,自己的後腦勺磕在床頭櫃上

“疼不疼?”陳安瀾顧不上自己流血的額頭,慌張地檢查他的腳踝。宋歲昭紅著眼眶在平板上打字:別假慈悲,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在陳安瀾手背上。

出院那天,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在走廊。宋歲昭扶著輪椅扶手,看著陳安瀾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設計稿裝進防潮箱。那些被否定、被擱置的圖紙,此刻卻被貼上“特級保護”的標簽。

回到老宅,玄關處的鞋架上,宋歲昭的舊球鞋旁擺著嶄新的運動鞋。張姨抹著眼淚抱住他:“小瀾每天都來收拾屋子,說等你回來......”話音未落,陳安瀾提著行李進來,額角的傷口貼著創可貼,像道醒目的疤。

深夜,宋歲昭被噩夢驚醒。推開門,看見陳安瀾蜷在客廳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他的病歷報告。聽見動靜,男人立刻坐起身,聲音帶著沙啞的溫柔:“做噩夢了?我去泡杯熱牛奶......”

宋歲昭攥著平板,打下的字刪了又改:為什麽要這樣?

陳安瀾盯著屏幕,喉結動了動:“以前總覺得,嚴厲才能讓你進步。”他從口袋裏掏出個筆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歲歲喜歡在豆漿裏加兩顆糖、設計靈感多在清晨出現、害怕打雷時會蜷縮成一團。

“這些年我像個混蛋。”陳安瀾的聲音發顫,“你昏迷後,我每天對著你說話,把這些年該說的對不起都說了......”他突然抓住宋歲昭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這裏疼得厲害,才知道原來我早就離不開你。”

宋歲昭的淚水滴在筆記本上,暈開了“對不起”三個字。他想起夢境裏那些溫暖的細節,想起昏迷中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想起陳安瀾顫抖的“別離開我”。指尖撫過筆記本上的字跡,那些被怨恨遮蔽的記憶逐漸清晰——是陳安瀾熬夜幫他改稿,是他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是每次爭吵後偷偷放在他工位的潤喉糖。

“我不奢求你原諒。”陳安瀾松開手,起身時踉蹌了一下,“只要你好好的......”

宋歲昭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在平板上快速打字:教我走路。陳安瀾轉身時,淚水決堤般滾落。晨光中,他小心翼翼地環住宋歲昭的腰,像捧著失而覆得的珍寶:“慢慢來,我在......”

夜晚,宋歲昭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陳安瀾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睡不著?”他在床邊坐下,“要不要喝杯熱牛奶?”

宋歲昭坐起身,在平板上打字: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我原諒你了」

或許他在夢中早就原諒了他,在某個夜晚。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晨光透過紗簾灑在相握的手上。那些冰封的怨恨正在融化,露出藏在深處的、熾熱的牽掛。或許傷口愈合需要時間,但此刻交疊的影子,已經開始書寫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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