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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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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7)

七月的上海像個蒸籠,柏油馬路蒸騰著熱浪。宋歲昭攥著設計圖沖進寫字樓時,襯衫後背洇出大片汗漬。電梯門剛合上,陳安瀾就遞來瓶冰鎮礦泉水,黑色西裝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淺色的燙傷疤痕:“空調開了最大檔,先涼快會兒。”

茶水間的空調嗡嗡作響,宋歲昭拆開飯團包裝,發現裏面夾著枚溏心蛋。擡頭撞見陳安瀾倚在門框上,領帶松散地掛在脖頸:“張姨知道你愛吃,特意交代要保溫。”他揚了揚手裏的文件夾,“總監要提前過七夕系列方案,我陪你。”

會議室裏,投影儀亮起時,宋歲昭盯著屏幕上的喜鵲銜珠項鏈。陳安瀾側身翻譯客戶提問,溫熱的呼吸掃過他耳畔:“他們問喜鵲翅膀的弧度怎麽想到的?”他在平板上快速打字,餘光瞥見男人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午休時分,陳安瀾帶著他來到公司頂樓的露臺。遮陽傘下的桌子上擺著西瓜和酸梅湯,冰鎮過的玻璃杯外壁凝著水珠。“新發現的寶地。”男人用勺子挖起最甜的瓜心遞過來,“看你這兩天熱得沒胃口。”遠處傳來蟬鳴,宋歲昭在平板上寫道:像小時候在老宅的夏天。

記憶突然翻湧。十四歲那年暑假,老宅的葡萄架下,陳安瀾把他扛在肩頭摘葡萄,自己的後背被曬得通紅。夜裏兩人躺在涼席上數星星,陳安瀾用蒲扇替他趕蚊子,輕聲講著牛郎織女的故事。

設計部的空調突然故障,整個樓層悶熱難耐。宋歲昭熱得頭暈眼花,趴在桌上打盹。再睜眼時,陳安瀾正拿著文件夾替他扇風,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再忍會兒,維修師傅快到了。”他的西裝外套不知何時蓋在宋歲昭身上,布料帶著淡淡的雪松香。

周末的清晨,陳安瀾開車帶他去郊區的荷花池。荷葉田田,粉色荷花在風中搖曳。陳安瀾撐著傘替他擋住烈日,舉著相機追著他跑:“回頭!笑一個!”快門聲中,宋歲昭的白襯衫被風吹起,和身後的荷花一起定格在畫面裏。

“嘗嘗這個。”陳安瀾變魔術似的掏出個竹筒,“剛摘的蓮子,清甜的。”他細心地剝掉蓮心,只把雪白的蓮子塞進宋歲昭嘴裏。樹蔭下,兩人分食著竹筒飯,遠處傳來孩童戲水的笑聲。

夏夜的加班格外難熬,設計部的落地窗外,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宋歲昭盯著電腦屏幕上反覆修改的珠寶設計圖,眼睛酸澀發脹。陳安瀾推門而入,手裏拎著袋冰啤酒和小龍蝦:“張姨做的秘制醬料,說犒勞我們設計師。”

兩人坐在地毯上,吹著電風扇吃宵夜。陳安瀾熟練地剝著小龍蝦,蝦肉整整齊齊碼在宋歲昭碗裏:“上次看你口腔潰瘍,特意沒放太辣。”他仰頭灌下一口啤酒,喉結滾動的模樣讓宋歲昭想起高中時,替他教訓欺負人的混混的那個少年。

公司組織的團建定在水上樂園。宋歲昭站在造浪池邊猶豫,陳安瀾已經套著游泳圈過來,黑色泳褲勾勒出結實的腰線:“別怕,我帶著你。”當人造浪湧來時,他穩穩地把宋歲昭護在懷裏,溫熱的手臂圈著他的腰:“抓緊!”

滑道前,陳安瀾替他戴好泳帽,指尖擦過他耳後:“要是害怕就喊...雖然你喊不出來。”他眨眨眼,率先坐上雙人浮圈。急速下滑時,宋歲昭死死攥著他的胳膊,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肌肉的緊繃。濺起的水花中,陳安瀾的笑聲混著風聲傳來。

臺風天的傍晚,宋歲昭被困在客戶公司。暴雨砸在玻璃幕墻上發出悶響,手機電量即將耗盡。當他狼狽地跑到一樓,就看見陳安瀾撐著傘站在雨幕裏,褲腳濕透卻牢牢護著懷裏的文件袋:“早說在地下車庫等我。”

車內暖氣徐徐升溫,副駕駛座擺著熱姜茶和幹毛巾。陳安瀾專心開車,側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張姨熬了紅豆粥,回去就能喝。”他突然伸手,將宋歲昭被風吹亂的頭發理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深夜的急診室,陳安瀾發著高燒還在念叨:“歲歲...帶傘...”宋歲昭守在床邊,用冷毛巾替他降溫。晨光熹微時,男人終於轉醒,看到他眼下的烏青,伸手想揉他頭發,卻被宋歲昭躲開。

他在平板上打字:該說的是我。字跡用力得劃破了屏幕保護膜,以後別逞強。陳安瀾輕笑出聲,燒得沙啞的聲音帶著笑意:“知道了,我們歲歲長大了。”他抓住宋歲昭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但在我這裏,你永遠可以當小孩。”

盛夏的最後一個周末,陳安瀾帶著他去鄉下看螢火蟲。田野間,點點熒光在草叢中飛舞,像墜落人間的星星。“小時候你說想抓一玻璃瓶螢火蟲。”陳安瀾遞來個透明罐子,“現在不用抓了,我們就這麽看著。”

兩人躺在草地上,夜風帶著泥土的芬芳。宋歲昭在平板上寫道:這個夏天,謝謝你。陳安瀾轉頭看他,眼睛裏映著漫天螢火:“說什麽傻話,以後每個夏天,我們都要一起過。”

回程的車上,宋歲昭靠在窗邊打盹。迷迷糊糊間,有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蓋在身上,他下意識往熱源處縮了縮。陳安瀾的聲音混著發動機的轟鳴傳來:“睡吧,到家叫你。”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盛夏的故事,在晚風裏釀成了最甜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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