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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空調出風口的嗡鳴,宋歲昭躺在私立醫院頂樓的單人病房裏,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與他的心跳重合。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淩晨三點十七分,玻璃窗外的城市如同被揉碎的星子,霓虹在雨幕裏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他蜷縮在絲質被單裏,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手腕的傷疤——那是二十歲那年,他替陳安瀾擋下醉漢酒瓶留下的。此刻傷疤處泛起細密的癢意,像是某種溫柔的召喚,將記憶的閘門轟然拉開。

那時日子像浸了蜜的月光。陳安瀾會在清晨把早餐塞進他書包,在晚自習後翻墻帶他去吃燒烤。少年掌心的溫度透過校服傳遞過來,讓宋歲昭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再是被世界遺棄的孤兒。直到二十歲那年的雨夜,陳安瀾渾身酒氣地撞開他房門,滾燙的唇落在他鎖骨:"昭昭,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現實中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宋歲昭猛地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陳家老宅的木質床上。床頭擺著陳安瀾送他的藍兔子玩偶,窗外櫻花簌簌飄落,和記憶裏某個春日的場景重疊。他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腕,傷疤消失不見——這分明是他剛被收養時的模樣。

"還在睡懶覺?"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歲昭渾身僵硬地回頭,晨光勾勒出陳安瀾年輕的輪廓,白襯衫第二顆紐扣沒系,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少年彎腰時發梢掃過他鼻尖,帶著雪松沐浴露的氣息,"今天周末,帶你去游樂園。"

溫熱的手指突然扣住他的,宋歲昭踉蹌著被拽起來。記憶如潮水湧來,這個場景本該在三個月後發生,卻因為陳父突然病倒而夭折。此刻陳安瀾的手掌依然幹燥溫暖,像團永不熄滅的火。

旋轉木馬上,陳安瀾把棉花糖舉到他唇邊:"張嘴。"宋歲昭臉頰發燙,餘光瞥見少年耳尖泛紅。鬼屋門口,陳安瀾突然將他抵在墻上,呼吸噴灑在他耳畔:"別怕,有我在。"當NPC的鬼臉湊近時,宋歲昭本能地往熱源處縮,卻撞進一個帶著心跳聲的懷抱。暗巷微光

七月末的蟬鳴黏膩得像化不開的糖漿,宋歲昭對著電腦屏幕打了個哈欠,設計圖上的鉆石項鏈在藍光裏泛著冷光。茶水間飄來咖啡機的嗡鳴,他剛要起身,手機突然震動——陳安瀾發來條消息:下班別走,帶你去個地方。

玻璃幕墻外的夕陽把寫字樓染成蜜糖色時,陳安瀾的邁巴赫已經停在地下車庫。男人搖下車窗,墨鏡推到頭頂,露出額前碎發:"上車。"副駕駛座放著杯冰美式,杯壁凝著的水珠洇濕了張游樂園宣傳單,鬼屋的紅色大字格外醒目。

宋歲昭攥著宣傳單比劃:**你不是最怕這些?**高中時他們偷偷溜進鬼屋,陳安瀾全程閉眼拽著他衣角的模樣還歷歷在目。陳安瀾發動車子,喉結在解開的襯衫領口滾動:"新開發的沈浸式主題,說是很逼真。"

游樂園的霓虹燈在暮色中次第亮起,鬼屋入口處排著長隊。陳安瀾把兩副降噪耳機塞進他手裏:"怕吵就戴上。"溫熱的指尖擦過他掌心,宋歲昭慌忙低頭,卻看見男人另一只手緊緊攥著導覽圖,指節泛白。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時,陳安瀾突然從口袋裏掏出顆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紙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宋歲昭想起初中那年他生病住院,陳安瀾也是這樣變魔術似的掏出糖果哄他吃藥。

輪到他們時,工作人員遞來熒光手環。陳安瀾自然地扣住宋歲昭的手腕,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下意識瑟縮:"跟著我,別走散。"黑暗吞沒入口的瞬間,宋歲昭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氣聲——果然還是怕得要命。

腐肉的腥氣混著霧氣撲面而來,拐角處突然跳出個舉著電鋸的NPC。宋歲昭感覺手腕被猛地一拽,後背撞進溫熱的胸膛。陳安瀾的呼吸掃過他耳尖:"沒事,是假的。"可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

甬道裏的紅光忽明忽暗,地面黏膩得像是浸透了血漿。宋歲昭剛要掏出手機照明,前方突然傳來女人淒厲的尖叫。陳安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他護在身後,西裝外套蹭過墻面的蛛網:"別怕,有我在。"

轉過彎是條狹窄的鐵索橋,腳下深不見底的"懸崖"裏漂浮著假骷髏。宋歲昭扶著搖晃的欄桿,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回頭時正看見陳安瀾閉著眼睛摸索前進,冷汗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

他停下腳步比劃:要不回去?熒光手環在黑暗中劃出綠色弧線。陳安瀾睜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卻逞強地挑眉:"小看你哥?"伸手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汗浸濕了兩人交疊的皮膚。

暗巷盡頭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七個白衣女鬼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宋歲昭感覺陳安瀾的手緊了緊,男人帶著顫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捂住眼睛。"自己卻擋在他身前,任由NPC的枯手擦過肩膀。

終於看到出口的微光時,陳安瀾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夏夜的涼風撲面而來,他靠在墻邊大口喘氣,襯衫後背洇出大片汗漬。宋歲昭從包裏掏出紙巾遞過去,卻被反握住手腕:"沒嚇到吧?"

摩天輪的彩燈在遠處旋轉,陳安瀾買了兩杯草莓聖代。奶油沾在他鼻尖,宋歲昭忍不住指了指,男人卻突然湊近:"幫我?"溫熱的舌尖掃過他指尖,驚得他差點打翻冰淇淋。

"以前你被鞭炮聲嚇哭,"陳安瀾舔著勺子,目光追著天上的月亮,"我就想,要是能把所有可怕的東西都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就好了。"他把融化的冰淇淋餵到宋歲昭嘴邊,"所以今天...想證明給你看,哥已經不怕這些了。"

歸途的車上,陳安瀾開著車窗吹夜風。宋歲昭翻著手機相冊,鬼屋抓拍的照片裏,陳安瀾閉著眼睛卻把他護在懷裏的模樣讓嘴角不自覺上揚。後視鏡裏,男人突然輕笑:"拍什麽呢?"

寫字樓的夜景在車窗外倒退,陳安瀾把車停在宋歲昭公寓樓下。後備箱彈出個禮盒,包裝紙上印著鬼屋的LOGO:"紀念品。"打開是兩個交纏的銀色手鏈,內側刻著極小的字——他的刻著"歲歲",陳安瀾的刻著"安瀾"。

"下次...去看星空?"陳安瀾靠在車門上,月光給他的輪廓鍍上銀邊,"聽說郊區能看到銀河。"他伸手揉亂宋歲昭的頭發,"這次換你保護我,免得我被流星嚇到。"

電梯上升時,宋歲昭摩挲著手鏈上的刻痕。手機震動,新消息彈出:明天早餐想吃什麽?小籠包還是豆漿油條?配圖是淩晨三點的廚房,案板上擺著未包完的餃子,配文:第一次搟皮,好像失敗了。

推開家門,玄關燈自動亮起。宋歲昭摸著還帶著體溫的手鏈走進臥室,床頭相框裏,二十歲的他和二十三歲的陳安瀾在櫻花樹下比耶,背後的留言條: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窗外的月光漫過窗臺,他打開禮盒裏的明信片。鬼屋主題的畫面上,兩個卡通小人手牽手沖出黑暗,背面是陳安瀾的字跡:所有黑暗都值得穿越,因為盡頭有你遞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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