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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黏合距離 他摘下了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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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黏合距離 他摘下了那枚戒指

“前輩們好, 我叫楊澈。”宋亭宴還沒開口,男生便懂事地向兩人鞠躬。

陳庭兩手向上虛虛擡了一下,“新來的小孩?”

“實習生,是我以前師弟。”宋亭宴站在楊澈身側, 護犢子一樣, “剛來, 我帶他熟悉一下環境。”

陸應蕭一言不發——他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

即使那天嫉妒的烈火熏得他睜不開眼看不真切、即使男生出了校園褪去了那層純情青澀,但他很確信,且不會忘記。

要不是男生的出現,他也不會在那個混沌的夜晚冒失地捅破窗戶紙。

“但他更傾向於文娛產品那一塊,所以之後應該不會留在我們分部。”宋亭宴多解釋了一句, 是看著陸應蕭說的。

陸應蕭感覺自己很久沒和宋亭宴面對面交流過了,猛地一對視, 心頭一顫。

宋亭宴的眼底像安靜清澈的湖面, 總在吸引他步入、攪動,掀起腥風血雨。

“我們公司搞研發也挺厲害的。”陸應蕭笑了一下,聲線平和,“歡迎加入。”

“你先去吧,讓張哥帶你轉一轉。”宋亭宴側身輕聲和楊澈說, 對不遠處的策劃比了個手勢。

楊澈聽話地走了,宋亭宴回到辦公室,問:“有什麽事?”

陳庭向前半步站在陸應蕭身前, 說:“給你帶了杯咖啡,這家的新品,蠻香的。”

陸應蕭在陳庭背後翻白眼,怎麽不雅怎麽來。

他又覺得自己像被抓進政教處的高中生,忐忑不安地等待處分宣判。

“謝謝。”宋亭宴微笑著收下陳庭的咖啡, 視線探向後面的陸應蕭。

陸應蕭看到他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好像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關系冷淡的人本就如此,人多時在環境的渲染下以為可以無話不談,單獨相處時就緘默得一塌糊塗。

“我來……問問你周末有沒有空。”他想起剛才陳庭說的話,決定賭一把——宋亭宴同不同意是其次,至少能惡心到陳庭。

註意力轉移到陳庭身上,好像就沒那麽害怕宋亭宴的拒絕了。

反正他也早已習慣。

周末的邀請被他捷足先登,陳庭有些急了,幾乎在他話音落的下一秒便說:“我們周末打算去爬山,一起嗎?”

宋亭宴顯然誤解了,臉上略帶疑惑:“你,和他?”

“他”指的是陸應蕭,但這個代詞怎麽聽怎麽疏離。

陸應蕭暫時不糾結宋亭宴對自己的態度,趕在陳庭前面順著宋亭宴的話頭道:“對對對。”

宋亭宴拋出這麽好的機會,他絕對不可能不珍惜。即使陳庭的邀請名單裏絕對沒有他,但他臉皮的厚度足以擋下陳庭對自己的暗箭。

宋亭宴說:“好啊。”

陸應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窗外深秋的陽光還算不上溫和,刺得他眼睛瞇起,眼眶漸漸酸澀濕潤。

——我好想你啊,他想說,我們好久不見了,宋亭宴。

陸應蕭晚上下班沒再去父母家,而是駛上了那條爛熟於心的道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回家,害怕面對空蕩冰冷的房子。

推開門,裏面的潮味和灰塵撲面而來。

也就幾天沒回,家裏仍舊有生活的痕跡。餐桌上的花瓶、茶幾上的堅果、沙發上的卡通抱枕……

都是宋亭宴的手筆。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只希望這是一場夢,睜眼後宋亭宴仍在身邊,笑著使喚他去預約好明早的紅豆粥和蒸南瓜。

睜開眼,他冷靜地脫掉外衣,在門口噴了些消毒噴霧,打開藍牙音箱。

他一個人閑不下來,先把家裏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他想隱藏一切宋亭宴留下的痕跡,卻發現根本摘除不掉。

壓抑的情緒在看到床頭的那枚戒指時終於爆發。

戒指被擺在一塊擦拭布上,隨意和珍重矛盾地在同一刻出現。他彎腰試圖拿起,顫著手,幾次都沒有成功。

精致的銀圈仍靜靜地躺在絨布中央,泛著溫潤的光澤,似乎在等待他采擷,又似乎不願讓他觸碰。

他有想要大叫、砸東西的沖動,想抓著自己頭發將自己狠狠貫在墻上,想掀翻“失敗者”的名號,想讓破碎的一切恢覆如初。

他最終還是放棄了,緩慢摘下自己手上的同款,輕輕放在宋亭宴那枚的旁邊。

他坐到床邊,兩手交叉在一起,支撐自己搖搖欲墜的頭顱。

喉結滾了滾,滑下那一顆發不出聲的嗚咽。

他不知道自己發呆了多久,又好像是睡著了,再擡起頭時眼中從茫然到漸漸恢覆清明,人也有了些許精神。

他將對戒小心翼翼地收進絨布盒裏,藏在家中保險櫃的深處。也許幾年後、幾十年後再取出來,說不定會成一段奇妙的回憶。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關上房間的燈。

時間還早,現在休息是一種浪費。他想了想,換上衣服打算出門逛逛。

他漫無目的,走著走著進了一家書店。

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的書店,裏面人不多,安靜的氛圍反倒更適合現在的他。

他在書架上隨便選了本書,朝閱讀區走去。以他現在的狀態其實根本看不進去,但也算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整片木質的桌椅中,只有一個人坐著。那人的長發從背後滑落到頰側,又被一雙素白的手撩至耳後。

陸應蕭呼吸一滯,大腦還沒做出指示,心跳已經快得令他渾身發抖了。

他拖著如灌鉛般的腿,想朝離宋亭宴最遠的位置走去,回過神來卻已經坐到了宋亭宴身邊。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空位,不尷不尬。

他又開始懊惱,覺得自己的行為在宋亭宴眼裏會顯得太刻意了。

宋亭宴好像沒有發現旁邊坐了人,仍舊自顧自地翻過一頁書,垂眸看得認真。

挑高房頂打下來的燈光明亮柔和,周圍被整墻的書架和落地窗包裹,空氣中油紙的香味幹燥溫暖,還有一縷隔壁咖啡店飄來的醇厚。

心上人在臺燈下半側著頭,像上帝雕刻的最完美漂亮的作品。

陸應蕭猜宋亭宴看的是英國文學——宋亭宴向來認為英國作家比美國作家寫得更細膩——想知道具體是哪本,但又不敢去問。

目的性太強,一眼就能被看出來。

他又後悔沒有坐遠一些,那樣還能正大光明地看宋亭宴。

他強迫自己看書,在翻開書的一瞬間,手機被胳膊推到地上,發出不輕的響聲。

他手腳都僵了,生怕惹到宋亭宴。而宋亭宴只是擡眼掃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慶幸和失落同時襲來,他彎腰,宋亭宴勁韌的腰、圓潤挺翹的臀部、被西褲包裹的修長雙腿、套著黑色棉襪的一截腳踝一覽無餘。

他被宋亭宴惹得心亂如麻,迅速撿起手機坐正,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宋亭宴的反應。

他發現宋亭宴對自己的態度就是冷處理,想讓自己知難而退。

他苦笑一下,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把宋亭宴逼得太緊了。

橫豎看不進去書,他打算在書本的遮掩下偷偷刷一會股票,突然旁邊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有紙巾嗎?”

陸應蕭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沒敢回應。

宋亭宴又重覆了一遍:“陸應蕭,你有紙巾嗎?”

陸應蕭感覺自己像個收集癖,一點點提取宋亭宴和自己的每一句對話、每一組遣詞造句,到最後拼接成一塊破碎的、欺騙自己宋亭宴還在身邊的遮羞布。

他將宋亭宴這一聲“陸應蕭”在腦海心尖回味了一遍,強裝鎮定地轉頭:“怎麽了?”

宋亭宴也很平靜:“我擦一下手。”

陸應蕭記得宋亭宴有隨身攜帶紙巾的習慣,但是沒多問,從口袋裏拿出一包手帕紙,說:“你都拿去用吧。”

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太礙事,他伸長胳膊,滑稽地將紙推到宋亭宴面前。

宋亭宴沒接,指示道:“一張就夠。”

陸應蕭這才發現宋亭宴指腹上被劃開了一道不短的口子,血珠從肉裏滲出來,飽滿又瘆人。

“怎麽弄的?”陸應蕭立刻抽出一張紙,也不顧宋亭宴同不同意,直接疊起來纏到他的手指上,“疼吧?”

“被書劃到了。”宋亭宴已經收回了手,指節微微曲起,顯然是不想再和陸應蕭有接觸。

陸應蕭心臟像被絞緊了一樣,為宋亭宴的不小心,為兩人來之不易的交流,為宋亭宴對自己的排斥疏離。

他又想,反正坐在這裏也是惹宋亭宴煩,幹脆起身還書,出門去了藥店。

他買了盒創可貼,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怎麽以宋亭宴能接受的方式拿給宋亭宴。

他回到原位的時候,宋亭宴還在,他看了一眼,宋亭宴的書還是剛才那頁。

他這次直接坐到了宋亭宴身邊,一邊觀察宋亭宴的態度,一邊猶猶豫豫地開口:“貼個創可貼吧,不然容易感染。”

宋亭宴把書倒扣在桌面上,說:“你怎麽這麽吵。”

陸應蕭尷尬地笑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了。

“給我吧,謝謝。”宋亭宴攤開手掌,食指上的紙巾已經被他拆掉了,傷口開始結痂。

陸應蕭試探著說:“我幫你貼。”

宋亭宴其他手指蜷了起來,默認的意思很明顯。

陸應蕭小心翼翼地拆開、小心翼翼地貼上,恨不得將動作延長一百倍,讓時間就停滯在此。

宋亭宴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手指,沒有看他一眼。

他原本以為兩人還能再溫存一會,沒想到貼完之後宋亭宴直接起身,當著他的面把書放回書架上,轉身走了。

宋亭宴的動作太流利,他楞了一下,想去追人,已經來不及了。

但他今晚的收獲也不少,憑著剛才看到的那一眼,精準找到了宋亭宴的書。

他直接結賬,書店外仍然熱鬧,道路兩側的樹被纏上明黃燈條,已是一片秋冬的溫馨氣息。

他想感受宋亭宴殘留的溫度,翻開書,卻直接翻到了宋亭宴之前看的那一頁。

書頁之間夾著一片精巧的銀杏葉,如他腳下千萬片金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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