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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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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胎記

如果一個跟你同床共枕的人半夜裏突然從床上坐起來,你是什麽感覺?

沈瑄看見謝滌的上半身僵直如一塊鋼板一樣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場面之詭異,讓人脊背生寒。也難怪孟蕓把這位難得一見的美少年姑爺帶回家現在卻拒之門外呢。

謝滌掀開被子,十分順滑地踩著鞋,就開始往外走。沈瑄特意看了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他就跟活的一樣。

月黑風高,樹蔭重重,談若陽提著一盞幽暗的燈籠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光暈。

夜深人靜,沈瑄的聽覺似乎更加敏銳,她總覺在某一個地方,有人在哭泣…

這哭聲太低了,低到如果不仔細聽,會把它同風聲混淆,可是一旦仔細聽,又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四周突然出現了點點亮光,幽綠幽綠的,是鬼火。

作為一個學過物理化學的現代人,沈瑄也知道這是磷火。可是這些漂浮在幽暗空氣中的光點卻和謝滌僵直的身體都顯得詭異。

樹的枝椏像是夜幕中伺機而動的怪物,周圍突然更安靜了,靜得他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他們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時空,但沈瑄明確的知道這就是現實世界。

談若陽拉住她的手,沈瑄感受到他的掌心出了一層薄汗——他在緊張。

說明這個地方比看上去的危險。

謝滌穿著一身中衣,在一處荒郊突然蹲下,開始用手去挖地上的泥土。

他好像根本不怕臟也不怕疼,指甲都挖出了血,還在使勁挖——魅化的人會變得更強些,傷口容易恢覆,不然謝滌這雙手早就已經廢了。別說挖土,平常生活都會很吃力。

談若陽投擲了一根細長桃符插在謝滌的腦袋上,神奇的是他居然沒有流血,在原地定住了。

沈瑄為談若陽提燈,他拿著帶來的鏟子開始深挖,他不太明白這裏面有什麽東西…

桃符的效果很差,雖然暫時定住了謝滌,但沈瑄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珠還在瘋狂的轉動!

談若陽繼續拿著鏟子往下深挖,突然從地下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握住了鏟桿,嚇得沈瑄一激靈。

那手蒼白,依然不是正常人類皮膚的顏色,帶著泥土裏潮濕的水汽,月光下顯現出一種詭異的光華。

而沈瑄被手腕內側上方一塊狀似蝴蝶的胎記吸引了,這到底是誰的手?

沈瑄跟談若陽交換了個顏色,他扔了一把桃符下去,那只手就跟碰到巨燙的水一樣暫時縮了回去。

他們也沒想到過這事兒變得這麽詭異。怎麽居然有一個已經被埋下去了?沈瑄合理懷疑孟蕓為了得到這個姑爺夥同她爹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如此一來他們閉門不出,現在對這個姑爺百般嫌棄也說得通——心虛。

姑爺本身就不想進這家門,現在孟家上下對她百般嫌棄倒也落得個清靜。

果然惡俗的事情就是哪裏都有呢…

事情變得有些覆雜,沈瑄本來想再從長計議,先把這地下不人不鬼的東西再埋回去…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壞就壞在什麽事情都沒有百分百能夠按計劃行事的的。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出現了。

沈瑄的記憶力很好,當那個女人失魂落魄得不要命地跑過來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在小花園裏遠遠看過一眼的的孟蕓。

她來這裏幹什麽?沈瑄皺眉,現在的狀況是各方處在一個微弱的平衡狀態,而孟蕓成了打破這個穩態的不確定因素。

當沈瑄的大腦運轉完這一切的時候,孟蕓已經撲進了那個大坑裏…那雙白色手沖破了桃符的力量,突然揪住了孟蕓的頭發…

而謝滌的眼球的轉動更快了!

世界上有一件悲劇的事情——往往事情超出你控制範圍的時候,不僅僅是一個點超出控制範圍,就像鼓漲的氣球同時被紮了兩個洞,這兩個洞同時往外漏氣。

完、蛋、了!

他們是來取他們的核的沒錯,但沈瑄是絕對不想搞出人命的!

誠然,他們可以跑路。

但如果他們和孟蕓在同一天晚上同時消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孟玨這個愛女如命的家夥願意幫女兒強搶民男的家夥,百分百會追殺他們的!

她絕對不能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她索性直接撲上去,從後面一把抱住孟蕓,用自己的蠻力加上體重的加持把她從地上掀起來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談若陽也用隨身帶的繩子把謝滌捆了個結實,然後趕緊去填土——在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千萬不能把裏面的東西放出來。

孟蕓跟著沈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衣服也臟了,頭發也亂了,遮面的輕紗也落在地上…

沈瑄看到孟蕓的臉,心哐當一沈。

那是一張被烈焰灼燒過的臉,都是可怖的、扭曲的傷疤,根本看不出來人長什麽樣子,原本的長相早就已經面目全非!

孟蕓看見沈瑄的一剎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慌亂,自卑,更多的是窘迫。

似乎是為了維護自己僅剩的那一點自尊,孟蕓趕緊爬過去撿起面紗重新遮住臉…

在撲過去撿面紗的時候,孟蕓寬松的衣袖微微滑落,沈瑄看見她的手腕內側也有一個蝴蝶胎記…

孟蕓遮住臉之後頭也不回地跑走了,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一個女人,無論她是什麽身份,也不會有人喜歡剛才那樣的場面。

要是沈瑄本來還直接從孟蕓嘴裏套點話,現在她已經把孟蕓的套話優先級降到最後了——她想見孟蕓孟蕓也不見得肯見她。

天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談若陽給謝滌松了綁,拔了他頭上的桃符,他跟沒事的人一樣走了回去。

沈瑄有些呆滯地看了看被談若陽填得很瓷實的坑,那兩個蝴蝶印記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談若陽絕不會看錯,況且他剛才也更加確定這個孟蕓是個貨真價實的人。

可是如果原身都是人,怎麽可能出現分生體呢?

難道兩個的胎記一模一樣是巧合?怎麽會?現實裏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

不對,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但是現在知道得太少,她什麽都推理不出來。

“有什麽辦法直接解決他們倆嗎?”沈瑄想了一圈,他們只需要拿到魅核就可以了,沒必要非得淌這趟渾水。

談若陽看了看這四周:“這裏是一塊亂葬崗,怨氣前所未有的大,孤魂野鬼死去的意識都已經附在那一只魅的身上了,如果不搞清楚她究竟是誰直接取,很可能激怒另外一只。到時候他們再一合體,麻煩就大了…”

畢竟桃符對他的作用已經不是特別大了,今晚的繩子加上桃符也只能勉強困住,如果再激怒他的話…

沈瑄大致明白,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包打聽。

孟培是一個脾性很不錯的姑娘,沈瑄思忖了一番,如果說謝滌的事情她不知道的話,情有可原,要是孟蕓的事情她閉口不談,那說明有鬼。

沈瑄先把昨晚的大致情況原封不動地說給孟培聽,孟培聽著聽著用手帕掩住了嘴,皺起了眉頭。

“關於姐姐的臉…”孟培有些為難,但還是決定告訴沈瑄,“是因為一年前,唉,我也不知道姐姐為什麽要去那間畫館,可憐姐姐在畫館裏遇到了火災,傷了臉。那之後她就不太願意見人了,連父親和我都不怎麽見。”孟培說得真切,沈瑄一開始覺得姐妹倆感情一般,她覺得現在有必要修正一下這個預測。

沈瑄點頭,下一個問題顯得有些奇怪:“我還是想問一下,府上一共只有兩位小姐嗎?”

孟培的表情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對這個問題本身的反應就很直觀:“是兩位小姐,只是不知道,二位問這個問題有什麽深意嗎?”

沈瑄提到胎記,孟培:“胎記只有姐姐的身上有…我還很羨慕姐姐的那塊胎記…很漂亮…”

是很漂亮,沈瑄承認。

“孟大小姐和姑爺的關系,平日裏如何?”沈瑄問。她不知道昨天孟蕓為什麽會突然到現場,她覺得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孟蕓知道那人是誰,所以才發了瘋地跑過去。

而且這大概率也不孟蕓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她究竟要去幹什麽呢?

孟培一個尚未出閣的姑娘回答這問題,帶著些羞怯:“一開始是不大好的,後來極好,直到姐夫出事之後,姐姐就開始不理姐夫了。”

“為什麽一開始不好?”沈瑄覺得這裏頭有貓膩,而且是孟家不願意對外說的貓膩,但她還是要問,如果真的去外頭聽人說項再傳回孟家的耳朵裏,她直接在這裏問,更加坦誠。

孟培的眼神在沈瑄的臉上來回掃視了一陣,似乎在判斷沈瑄能不能合格地保守秘密。

她又用手帕掩住了嘴:“如果這真的能救姐夫,說了也無妨吧。姐夫原本屬意之人,並非姐姐。”

沈瑄和談若陽對視一眼,這和她猜的差不多。

“姐姐喜歡姐夫,姐夫卻並不喜歡姐姐,姐夫原本有一位兩情相悅的姑娘,但是姐姐以姑娘的性命相逼,姐夫這才同意娶了姐姐。”

不新鮮,沈瑄在心裏評價道。謝滌的相貌確實出眾,過分美麗有時候也是一種罪過。

她察覺到孟培不斷飄向談若陽的眼神,喜歡好看的男人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她不能要求別人的眼睛不許看她的男人…

沈瑄突然意識到,談若陽以前應該也經歷過這些。畢竟哪個男人,長著這一副相貌,都不會對這種目光無知無覺的,談若陽又不是傻。他在不著痕跡地回避…

沈瑄把自己的視線輕輕收回:“那為什麽後來,又說關系極好?”

孟培道:“這是我聽下人說得,估摸著也八九不離十,不過在姐姐毀容之後,他也就冷淡下來了。”

說到這裏,沈瑄想起孟蕓昨晚面紗滑落後的那個眼神,一瞬間覺得裏面包含著更多的東西…

那大概是...一種恨意

她為什麽要跟著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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