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間的弦振

關燈
時間的弦振

“你是什麽人?”談若陽的聲音裏有驚訝、疑惑、甚至帶著意思游移不定的恐懼…

天知道,他平靜的外表下發生著一場不亞於火星撞地球一般巨大震動。

任何一個人見到一個從長相到聲音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都難免恐懼。何況他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直面這種沖擊...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黑衣談若陽的聲音很堅定。

受此震驚,沈瑄也安靜下來,這帶給她的震撼遠超右眼帶來的麻煩。

怪不得他知道自己叫沈瑄...怪不得...第一次碰到自己的時候...怪不得打沈澤打得那麽暴力...

一個對象變成倆,她該高興嗎?

現在的場景她可沒空思考這種問題,因為眼前的場景讓事情覆雜程度提升了一個量級。

沈瑄突然覺得她所看到的,所接觸到的僅僅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點兒東西,更多的事情折服在幽深黑暗的水面下,如同幽靈一樣窺視著她。

“你就是我?”談若陽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是他心裏已經有很多東西在他看到自己的臉的那一個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那我以為的…那些…傳說…”

“是我。”黑衣談若陽不等他說完就完全知道談若陽想說什麽,因為眼前的這個談若陽就是過去的自己。

談若陽吸了一口氣,對面的黑衣人把沈瑄臉掰了過去,沈瑄瞪大左眼。

兩個談若陽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的交匯,卻有點火星四濺的趨勢。

“你幹什麽?”談若陽一看到他碰沈瑄,立刻擺出了一種防禦的姿態。

黑衣談若陽拿出一只黑白色的珠子放入沈瑄的眼睛裏,沈瑄突然覺得溫暖的熱流從眼睛裏開始向外擴散。

她有種感覺,她的頭痛病會因此而減輕。

“你在幹什麽?這是什麽?”談若陽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把那個黑白珠放進沈瑄的眼眶裏,黑白色的珠子突然化成了一攤流動的液體,血色眼眶的邊緣,皮膚和組織都在快速生長。

黑衣談若陽用一張揶揄而懷念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自己,見他正在死死盯著自己,像是一條被奪去了珍愛之物的小狗,笑道:“這是她原生的眼睛。呵…連自己的醋都吃…我真是瘋了。”

沈瑄剛剛右眼剛剛長好,和原來一樣漂亮,包容,攝人心魄。

她眨巴著自己那一雙清晰明亮的大眼睛,望著被點破心思的談若陽,他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我,我沒有啊…怎麽會…”

也許是對上了沈瑄的目光,他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被抓到了把柄不得不停止自己撒謊進程的孩子。

黑衣談若陽好整以暇地看著過去的自己這番窘相,把年輕的談若陽都看得有些生氣了:“別這樣看著我!我在想什麽你都知道不是麽?”

“真是不公平,對吧。”黑衣談若陽沖著年輕的自己壞笑了一下,不再看他,轉而對著沈澤,冷聲道:“走吧,時間不早了。”

沈澤點頭,他伸出手中的劍,在眼前的浩渺的水上撥開了一條長長的、平穩的路。路上的水不再泛起波濤,而是一條玻璃一樣平緩的路。

只要他走到的地方,劍下的水都凝結成一個堅固的平臺。

隨著夜幕的降臨,眼前的一切變得光怪陸離,千萬種光彩在自己的眼前綻放,游曳,好像地球兩極的極光,卻比極光更富於色彩、更靈動。

幾人動身的時候,談若陽牽起沈瑄的手,沈瑄也緊緊回握。

黑衣談若陽的視線在他們兩手交匯的地方若有所思地停留了兩秒,談若陽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我直接說吧,你不不許牽。”

“我們是同一個人…好吧,我明白了。”黑衣談若陽釋懷一般地笑了笑,終於接受現實一般地,一個人走在了最前面。

沈澤走在最後面,把沈瑄和談若陽夾心餅幹似的夾在中間,他雖然波瀾不驚,最後還是饒有興味地嘲諷了一句:“看起來你們之間的倫理問題也不小呢。”

沈瑄不置可否。

這兩個談若陽像也不像,另外一個顯然比手上這一個要兇殘一點。沈瑄不知道之後的談若陽會經歷什麽,但此刻她還是覺得在自己身邊這個會吃醋會臉紅的談若陽是屬於自己的——因為共同的經歷。

是未來的談若陽選擇給自己註射了那些東西——他們都經歷了什麽呢?

談若陽望著漫天愈發璀璨的星河,它們的中間仿佛有著一條軸線而所有的星辰都在圍著這一條軸線分布:“天上是什麽?”

“是時間的弦振。”沈澤緩緩道。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名詞。時間,弦振,兩個詞她都明白,合在一起就很難理解了。

“如果把時間想想成一條線,你們能明白嗎?”

談若陽和沈瑄點點頭。

“時間就像是一個坐標,一系列的坐標構成了一條軸,而它恰好有一個特殊的能力,竊取坐標。”

“竊取?”沈瑄不理解,她知道沈澤已經盡力在用人類可以理解的語言去描述這些抽象的概念了,這些名詞實在離她的生活太遠了。

“沒錯,竊取。中間那一條你看不見的軸,就是時間的投射,你看那根軸兩邊的點如果連成線,像什麽?”

沈澤不知不覺換上了一幅數學老師講課的口吻,沈瑄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像…”

如果這張圖是縱向延伸的,那麽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張圖的話,那些散落的點連接起來,像是繞著軸上下浮動的波浪:“正弦函數?”

“對,正弦函數,餘弦函數形狀也一樣。”

沈瑄得到了肯定,由每一個點延伸去看它周圍的點,果然每個都分布在一條正弦函數上,只不過函數前面的系數不同,有些系數小,有些系數大,那些散落在軸遠處的點相互連接,也可以構成一條波浪狀起伏的線。

“當其中的一條由點連成線的時候,竊取也就完成了。”沈澤繼續解釋道。

“那會發生什麽?”談若陽仰天看著黑色天幕下美麗的星空,這當中暗藏著巨大的危險。他微微偏頭,發現沈瑄在看著自己,一臉擔心自己因為沒上過學所以聽不懂的表情。

沈瑄估計在想怎麽用不傷自尊又能讓他理解的方式解釋,談若陽笑了一下: “不上學也不代表不學習啊。”

沈瑄恍然大悟。

她突然覺得談若陽這人吧,真的很神奇,總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每次她或是擔心,或是好奇的事情都能被她看出來,她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繼續仰頭看那危險而迷人的璀璨星河:“如果這麽說,相交的點是什麽?”

“沈瑄,你很聰明,可以自己推理一下。”

沈瑄皺眉,沈澤越來越像是在上課了。

“提示一下,你已經去過相交的地方了。”

“是各個弦振之間的交互處?我們從一個世界跨越到另外一個世界,就是從這些斷斷續續的交點跨越的?”沈瑄的思路一下子打開了,“那那麽說,不同點上時間的流速也和外界不一樣?”

沈澤微笑著點頭,沈瑄看著沈澤的表情,恍若自己回到了高中的課堂,他依然是那個令全校女生傾心的沈老師。

“不僅僅是流速,或許還有方向。”談若陽補充道,並且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沈瑄看沈澤的視線。

他記得!

沈瑄知道他一定記得那場重聚與離別。

“所以妍妍在13年,也就是她六歲的時候回到了27年前!所以才會變成何阿姨!”沈瑄恍然大悟,“而所謂的樂園世界,時間本身就是回溯的,如果加上本來的時間流速不對,那就是將時間極大的倒退了。”

“你說得不錯。你比我想象得還要聰明。”沈澤很會做老師,而且他作為一個非人類,甚至比人類老師更加稱職、靠譜。沈瑄回憶起沈澤當老師那幾年,確實無可指摘。

他們越往前走,越是濃墨重彩的黑,水面也不再是白天那種淺色的光亮,而是深不見底的黑,叫人心生寒意。

那樣的黑暗下面,一定又黑,又冷,冷得刺骨。

他們離那團濃霧也越來越近,沈瑄覺得她能越來越明顯地聽到那種來自靈魂呼喚。

水面下也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光點,那絕對不是星空的倒影,而是水下有各種各樣光亮的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靈巧地游動。而從這光亮最深、最暗的地方來看,這片水域一樣的東西下方深不見底。

“有些人的意志比□□更早的死亡,他們的靈魂會回到這深淵裏來。”

意志比□□更早的死亡,沈瑄在心裏默念一遍,這句話有些恐怖,但很多人都正是如此。

“那是什麽。”談若陽的視線落在水面上如同珊瑚、樹幹一樣的東西上,前面的路周圍都沒有,而近處叢生,那像是一種樹的枝椏,可是看那顏色和材質,像是人皮。

“增殖,若瑜自我獻祭之後我就是用這些人體珊瑚樹來重制她的□□的,需要本體的原材料。”

那些樹上有些已經結了“果實”,鮮紅鮮紅的,材質就像是菜市場上賣得牛排,顏色比那些東西淺淡一點,著這樣掛在肉色的皮膚一樣的樹幹了。

沈瑄想到這些東西居然構成了一個活著的姐姐,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寒。

如果人可以被這樣創造出來,跟商品也就沒有什麽區別了。

“有副作用麽?”沈瑄略一沈思,認為這個東西如果可以醫用的話應該相當好。

沈澤笑道:“雖然我已經對它做了改良,但母體依然是‘它’,只有意志非常抗腐蝕的人,才能堅持住。不然就是在幫‘它’完成竊取。”

“抗腐蝕…這跟竊取也有關系?”沈瑄好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