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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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世一
明明是在海邊，蘇靈雅怎麽覺得好像置身山中，又像是身處於金鐘罩裏，讓這一句話像連了永動機的貫耳魔音，不停在耳邊回蕩、回蕩…… 光線從方嘉銘的側後方照過來，光影交錯間，蘇靈雅看見他眉骨和鼻梁在臉上投下的陰影輪廓，但再去看他的眼睛，眼神卻看不真切。 只有她自己暴露在光中，她難為情得低下頭。 像是怕她不信，方嘉銘的聲音帶了幾分急切，再次從頭頂上方鉆入她的耳中：“我一直喜歡你，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起，我……”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篤定，可蘇靈雅似乎看得見那尾調顫出的波浪線，讓她覺得他好像一只好不容易才從水中掙紮上岸的，可憐兮兮的小貓。 她想說，她心裏藏著許多顆珍珠，他那一句“我喜歡你”就足以將它們串起。 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但心跳太快，消耗了太多氧氣，胸腔怎麽都填不滿。所以，沒等方嘉銘說完，她便上前埋頭攬住他，企圖讓他分擔自己過載的心跳。 從頭頂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她發現想錯了，方嘉銘的心跳比她快得太多了。但人不能這麽功利，總不能沒達到目的就落井下石，對吧？於是，她反而將環在他後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前，悶著聲說道：“我現在知道了。” 等了好一會兒，方嘉銘都沒有反應，蘇靈雅心想，是不是她的舉動過於突然，嚇到他了？ 但她幹都幹了，實在沒臉擡頭，只好一下一下地數他的心跳聲。數到第三十四下時，終於感覺背上好像有兩片羽毛輕輕覆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有些冰涼的潮氣。 她僵硬的後背終於能放松下來。緊接著，她聽見他說：“是每一個跟你表白的人，你都會給他一個擁抱嗎？” 上一秒，蘇靈雅還在滿心滿眼想蹭蹭這只可憐貓咪，沒想到它卻立刻亮出了它的尖爪。 還好蘇靈雅也不是什麽順毛動物，她霎時推開方嘉銘，強忍著委屈看向他，眼眶越來越熱。 “不想理你了！”她咬著牙，無聲地在心裏念叨著，委屈得嘴唇打著小顫，胸腔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開始在心裏暗暗盤算該往哪裏跑，能讓她瞬間從他眼前消失。 只是，就…
明明是在海邊，蘇靈雅怎麽覺得好像置身山中，又像是身處於金鐘罩裏，讓這一句話像連了永動機的貫耳魔音，不停在耳邊回蕩、回蕩……
光線從方嘉銘的側後方照過來，光影交錯間，蘇靈雅看見他眉骨和鼻梁在臉上投下的陰影輪廓，但再去看他的眼睛，眼神卻看不真切。
只有她自己暴露在光中，她難為情得低下頭。
像是怕她不信，方嘉銘的聲音帶了幾分急切，再次從頭頂上方鉆入她的耳中：“我一直喜歡你，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起，我……”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篤定，可蘇靈雅似乎看得見那尾調顫出的波浪線，讓她覺得他好像一只好不容易才從水中掙紮上岸的，可憐兮兮的小貓。
她想說，她心裏藏著許多顆珍珠，他那一句“我喜歡你”就足以將它們串起。
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但心跳太快，消耗了太多氧氣，胸腔怎麽都填不滿。所以，沒等方嘉銘說完，她便上前埋頭攬住他，企圖讓他分擔自己過載的心跳。
從頭頂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她發現想錯了，方嘉銘的心跳比她快得太多了。但人不能這麽功利，總不能沒達到目的就落井下石，對吧？於是，她反而將環在他後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前，悶著聲說道：“我現在知道了。”
等了好一會兒，方嘉銘都沒有反應，蘇靈雅心想，是不是她的舉動過於突然，嚇到他了？
但她幹都幹了，實在沒臉擡頭，只好一下一下地數他的心跳聲。數到第三十四下時，終於感覺背上好像有兩片羽毛輕輕覆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有些冰涼的潮氣。
她僵硬的後背終於能放松下來。緊接著，她聽見他說：“是每一個跟你表白的人，你都會給他一個擁抱嗎？”
上一秒，蘇靈雅還在滿心滿眼想蹭蹭這只可憐貓咪，沒想到它卻立刻亮出了它的尖爪。
還好蘇靈雅也不是什麽順毛動物，她霎時推開方嘉銘，強忍著委屈看向他，眼眶越來越熱。
“不想理你了！”她咬著牙，無聲地在心裏念叨著，委屈得嘴唇打著小顫，胸腔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開始在心裏暗暗盤算該往哪裏跑，能讓她瞬間從他眼前消失。
只是，就在她想要轉身的剎那，一雙手立刻扶住她的肩膀，緊接著，她毫無防備地跌回剛剛那個懷抱中。不同的是，這次從肩膀到後背都被人緊緊環繞，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梢，又熱又癢。
耳邊是方嘉銘的聲音：“那我就當你不是，可以嗎？”
“本來就不是！”
“那我可以當作你也喜歡我嗎？”
“不行！”
察覺到方嘉銘好像稍稍松開了自己，蘇靈雅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將頭埋得更深：“不要看我。”
“好。”方嘉銘蹭了蹭她發頂，又將她擁得更緊些。
惱人的淚意像餘震，眼淚一波接著一波，從蘇靈雅的眼中湧出，然後立刻被方嘉銘的胸前的衣服吸幹。
等方嘉銘終於察覺到異樣，松開手低頭去看蘇靈雅時，發現她果然已經哭成一副兔子樣，眼睛和鼻子都紅通通的。他瞬間慌成一團。
“怎麽了？對不起…”方嘉銘像覆讀機一樣重覆著，兩只手卻慌亂而茫然地懸在空中，像是不知道應該先幫她擦眼淚，還是捧起她的臉，或是撇開她臉邊浸濕的碎發……
“你幹嘛，在對我做法嗎？”蘇靈雅被他逗得笑出聲，淚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嘉銘看她掛滿淚珠的狼狽笑臉，終於想起來什麽。他從口袋裏掏出餐紙，抽出一張、展開，折成輕柔的形狀，就要朝她眼下蘸去。
“哪需要這麽大張，半張就夠了…”
蘇靈雅扯下方嘉銘手裏的餐紙，唰地一下撕成兩半。一半折起塞回口袋，另一半則鋪在眼上，用力按壓吸掉眼淚。
方嘉銘看著蘇靈雅擦好眼淚，微微探下身子，看著她的眼睛問：“餓嗎？”見蘇靈雅點點頭，他又問：“那你帶我去吃好吃的？”
蘇靈雅也看著方嘉銘的眼睛，搖搖頭說：
“不要。”
果然在他臉上捕捉到一絲緊張，她才得意地彎起嘴角，將手掌在他面前一攤：“我要你帶我去。”
方嘉銘看看蘇靈雅攤開的手掌，又看看她的表情，兩只眼睛轉來轉去，一臉茫然。蘇靈雅突然想起小時候叔公家養的大黃狗。
她剛想說點什麽，只見方嘉銘從兜裏掏出錢包，將它放在她攤開的手掌上。她哭笑不得：“誰要你的錢包啊！”
“哦哦…”方嘉銘立刻抓回錢包，然而，緊接著他另一只手又立刻無縫銜接，朝她手心上交他的手機。
蘇靈雅徹底無語，深吸一口氣，幹脆直接將他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裏，轉頭先邁出一步，“走吧。”
身後的方嘉銘趕緊大步一邁，跟上她身旁。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只手輕輕拉起她的，指尖穿過她的手心，又再輕輕捏住。
“那你要拉著我，我沒有手機，怕等下又找不到你。”
而蘇靈雅沒有太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她幾乎只聽得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明明說要吃東西，可兩人從街頭一直走到巷尾，路過一家又一家小店，都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蘇靈雅掏出手機，才突然記起今天還沒和父母報平安。她慌忙拉著方嘉銘走進面前的小店坐下，接起電話：“餵，媽媽～”
陳老師年輕的時候愛看臺劇，她喜歡裏面小朋友嗲聲嗲氣地用臺灣腔喊“爸爸”和“媽媽”，覺得溫柔又軟糯。於是，蘇靈雅和姐姐從小就用著臺灣腔喊他們，尾調仿佛彎出個山路十八彎。
可蘇靈雅每次在別人面前喊爸爸媽媽都有些難為情。方嘉銘在旁邊，所以她特意壓低了聲音。
但他應該還是聽見了——她才喊出“媽媽”二字，他便伸過手來，捏住她空著的一只手，還順勢托腮盯著她看，一臉寵溺。
蘇靈雅卻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抽出手，一巴掌遮住他的臉。可惜她手不夠大，只能勉強覆蓋他的鼻子三角洲。
待她掛掉電話，方嘉銘便湊過來問：“你以後可不可以不叫我方嘉銘？”
蘇靈雅回答得很幹脆：“OK 啊…”
“那你叫我什麽？”
“hello？餵？大佬？”
“那算了。”方嘉銘拿起菜單，捏著紙張邊角翻了幾頁，又轉過頭來：“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嗎？”
蘇靈雅立刻回答他：“不是。”
“那怎麽你剛才還抱我那麽久…”方嘉銘說著，一只手伸出來想去握住蘇靈雅的手。
蘇靈雅幹脆擡起手來，一把翻開菜單，盯著上面的圖片，憤憤開口：
“因為每一個跟我表白的人，我都要給他一個友好的擁抱。”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方嘉銘一聽，整個人側過身來，低頭看著蘇靈雅，誠懇認真地說：“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抱我。”
“想抱就抱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反正我喜歡抱誰，就抱誰。”蘇靈雅仍是一臉氣鼓鼓的樣子，眼前的菜單楞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所以你喜歡抱我，是不是？”
“方嘉銘！”蘇靈雅“啪”地合上菜單，轉過頭來，朝著方嘉銘怒目而視。這人可不可以不要再說了，剛才好好的氣氛全沒了！
方嘉銘從桌上撈走蘇靈雅的一只手，又接著撈走另一只，順帶將她拉過來，面對著自己。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討好：“你可不可以喜歡我？”
可蘇靈雅犟著性子，堅持不看他，只是抿著的雙唇微微開始松動。
“好吧，我知道了。”方嘉銘神色黯然，松開她的手轉身回去。他翻開菜單，語氣平靜道：“看看想吃什麽？”
蘇靈雅擡起頭來看著他，表情有些愕然。她呆呆盯著方嘉銘的緊繃的下顎線。好幾秒後，也回過身去，鼻音重重地“嗯”了一聲。
捕捉到她的情緒，方嘉銘再次放下菜單。他兩只手將蘇靈雅的臉頰捧過來對著自己。見她垂下睫毛，眼看著眼淚又要掉下來，便用大拇指輕輕擦掉那一滴眼淚，欲言又止。
蘇靈雅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說著：“方嘉銘，怎麽連你也這樣說我，我不是那樣的…”
方嘉銘心裏一緊，想將她摟進懷裏，可小店裏還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他只好無措地來回摩挲她的臉頰，連聲說著：“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本來…我本來不是想接受李佳俊的。我…我心情不好，沒認真看他說什麽，害他誤會了…”蘇靈雅越哭越兇，一句話說得顛三倒四，上氣不接下氣。
“好啦，先別說了好嗎？是我不好。”方嘉銘邊說著，安撫地摸著她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
“不，我就要說！我看李佳俊那麽開心，我就不忍心直說，但結果我發現，根本就沒有辦法…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嘛。但我已經馬上就跟…跟他說了…”
“根本沒人怪你。大家都在說李佳俊太誇張了。”方嘉銘雙手輕輕搭上蘇靈雅的肩膀，微微俯身看她。
“真的嗎？”蘇靈雅擡起頭，隔著一眼眶的眼淚望著方嘉銘。
“真的啊，我騙你幹嘛？林霖還說，‘人家都給機會你試一試了，你還想怎樣！天天在那流馬尿，算什麽男人啊！’”
方嘉銘學著林霖的語氣，手舞足蹈地在那比劃，十足的男版林霖。蘇靈雅被逗得破涕為笑，眼裏還擒著淚。
方嘉銘見狀，原本緊繃的五官終於放松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聽你說不是而已。”
“方嘉銘。”蘇靈雅用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語氣裏滿是委屈：“我沒有，我沒有想抱其他人的沖動，我就是看見你來找我，我就很想抱一下你。”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方嘉銘的語氣帶著歉意。
“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你，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
“好。”方嘉銘嘴角勉強扯出笑意，小心地將她臉頰邊的碎發別至耳後。
看她情緒終於穩定，他轉回桌子那側，嘴角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耷拉下來，唇線繃直，看著面前的菜單發呆。
不過才幾秒，他又馬上將思緒抽離出來，將菜單挪去蘇靈雅那邊，輕聲開口：“快看看吃什麽吧？這個鐘數，人家宵夜都要吃完了。”
“嗯。”蘇靈雅輕輕點頭。
作者的話
摩斯由
作者
02-24
本章的BGM是 MC張天賦的《世一》 「世界縱化作漩渦 有我照顧你 風輕浪細 瀟灑走過 說到最愛你 請頒個世一給我 即使爸媽教我 謙虛些不會錯 愛你 非要第一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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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海邊，蘇靈雅怎麽覺得好像置身山中，又像是身處於金鐘罩裏，讓這一句話像連了永動機的貫耳魔音，不停在耳邊回蕩、回蕩…… 光線從方嘉銘的側後方照過來，光影交錯間，蘇靈雅看見他眉骨和鼻梁在臉上投下的陰影輪廓，但再去看他的眼睛，眼神卻看不真切。 只有她自己暴露在光中，她難為情得低下頭。 像是怕她不信，方嘉銘的聲音帶了幾分急切，再次從頭頂上方鉆入她的耳中：“我一直喜歡你，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起，我……”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篤定，可蘇靈雅似乎看得見那尾調顫出的波浪線，讓她覺得他好像一只好不容易才從水中掙紮上岸的，可憐兮兮的小貓。 她想說，她心裏藏著許多顆珍珠，他那一句“我喜歡你”就足以將它們串起。 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但心跳太快，消耗了太多氧氣，胸腔怎麽都填不滿。所以，沒等方嘉銘說完，她便上前埋頭攬住他，企圖讓他分擔自己過載的心跳。 從頭頂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她發現想錯了，方嘉銘的心跳比她快得太多了。但人不能這麽功利，總不能沒達到目的就落井下石，對吧？於是，她反而將環在他後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前，悶著聲說道：“我現在知道了。” 等了好一會兒，方嘉銘都沒有反應，蘇靈雅心想，是不是她的舉動過於突然，嚇到他了？ 但她幹都幹了，實在沒臉擡頭，只好一下一下地數他的心跳聲。數到第三十四下時，終於感覺背上好像有兩片羽毛輕輕覆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有些冰涼的潮氣。 她僵硬的後背終於能放松下來。緊接著，她聽見他說：“是每一個跟你表白的人，你都會給他一個擁抱嗎？” 上一秒，蘇靈雅還在滿心滿眼想蹭蹭這只可憐貓咪，沒想到它卻立刻亮出了它的尖爪。 還好蘇靈雅也不是什麽順毛動物，她霎時推開方嘉銘，強忍著委屈看向他，眼眶越來越熱。 “不想理你了！”她咬著牙，無聲地在心裏念叨著，委屈得嘴唇打著小顫，胸腔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開始在心裏暗暗盤算該往哪裏跑，能讓她瞬間從他眼前消失。 只是，就…
明明是在海邊，蘇靈雅怎麽覺得好像置身山中，又像是身處於金鐘罩裏，讓這一句話像連了永動機的貫耳魔音，不停在耳邊回蕩、回蕩……
光線從方嘉銘的側後方照過來，光影交錯間，蘇靈雅看見他眉骨和鼻梁在臉上投下的陰影輪廓，但再去看他的眼睛，眼神卻看不真切。
只有她自己暴露在光中，她難為情得低下頭。
像是怕她不信，方嘉銘的聲音帶了幾分急切，再次從頭頂上方鉆入她的耳中：“我一直喜歡你，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起，我……”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篤定，可蘇靈雅似乎看得見那尾調顫出的波浪線，讓她覺得他好像一只好不容易才從水中掙紮上岸的，可憐兮兮的小貓。
她想說，她心裏藏著許多顆珍珠，他那一句“我喜歡你”就足以將它們串起。
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但心跳太快，消耗了太多氧氣，胸腔怎麽都填不滿。所以，沒等方嘉銘說完，她便上前埋頭攬住他，企圖讓他分擔自己過載的心跳。
從頭頂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她發現想錯了，方嘉銘的心跳比她快得太多了。但人不能這麽功利，總不能沒達到目的就落井下石，對吧？於是，她反而將環在他後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她將腦袋埋在他胸前，悶著聲說道：“我現在知道了。”
等了好一會兒，方嘉銘都沒有反應，蘇靈雅心想，是不是她的舉動過於突然，嚇到他了？
但她幹都幹了，實在沒臉擡頭，只好一下一下地數他的心跳聲。數到第三十四下時，終於感覺背上好像有兩片羽毛輕輕覆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有些冰涼的潮氣。
她僵硬的後背終於能放松下來。緊接著，她聽見他說：“是每一個跟你表白的人，你都會給他一個擁抱嗎？”
上一秒，蘇靈雅還在滿心滿眼想蹭蹭這只可憐貓咪，沒想到它卻立刻亮出了它的尖爪。
還好蘇靈雅也不是什麽順毛動物，她霎時推開方嘉銘，強忍著委屈看向他，眼眶越來越熱。
“不想理你了！”她咬著牙，無聲地在心裏念叨著，委屈得嘴唇打著小顫，胸腔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開始在心裏暗暗盤算該往哪裏跑，能讓她瞬間從他眼前消失。
只是，就在她想要轉身的剎那，一雙手立刻扶住她的肩膀，緊接著，她毫無防備地跌回剛剛那個懷抱中。不同的是，這次從肩膀到後背都被人緊緊環繞，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梢，又熱又癢。
耳邊是方嘉銘的聲音：“那我就當你不是，可以嗎？”
“本來就不是！”
“那我可以當作你也喜歡我嗎？”
“不行！”
察覺到方嘉銘好像稍稍松開了自己，蘇靈雅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將頭埋得更深：“不要看我。”
“好。”方嘉銘蹭了蹭她發頂，又將她擁得更緊些。
惱人的淚意像餘震，眼淚一波接著一波，從蘇靈雅的眼中湧出，然後立刻被方嘉銘的胸前的衣服吸幹。
等方嘉銘終於察覺到異樣，松開手低頭去看蘇靈雅時，發現她果然已經哭成一副兔子樣，眼睛和鼻子都紅通通的。他瞬間慌成一團。
“怎麽了？對不起…”方嘉銘像覆讀機一樣重覆著，兩只手卻慌亂而茫然地懸在空中，像是不知道應該先幫她擦眼淚，還是捧起她的臉，或是撇開她臉邊浸濕的碎發……
“你幹嘛，在對我做法嗎？”蘇靈雅被他逗得笑出聲，淚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嘉銘看她掛滿淚珠的狼狽笑臉，終於想起來什麽。他從口袋裏掏出餐紙，抽出一張、展開，折成輕柔的形狀，就要朝她眼下蘸去。
“哪需要這麽大張，半張就夠了…”
蘇靈雅扯下方嘉銘手裏的餐紙，唰地一下撕成兩半。一半折起塞回口袋，另一半則鋪在眼上，用力按壓吸掉眼淚。
方嘉銘看著蘇靈雅擦好眼淚，微微探下身子，看著她的眼睛問：“餓嗎？”見蘇靈雅點點頭，他又問：“那你帶我去吃好吃的？”
蘇靈雅也看著方嘉銘的眼睛，搖搖頭說：
“不要。”
果然在他臉上捕捉到一絲緊張，她才得意地彎起嘴角，將手掌在他面前一攤：“我要你帶我去。”
方嘉銘看看蘇靈雅攤開的手掌，又看看她的表情，兩只眼睛轉來轉去，一臉茫然。蘇靈雅突然想起小時候叔公家養的大黃狗。
她剛想說點什麽，只見方嘉銘從兜裏掏出錢包，將它放在她攤開的手掌上。她哭笑不得：“誰要你的錢包啊！”
“哦哦…”方嘉銘立刻抓回錢包，然而，緊接著他另一只手又立刻無縫銜接，朝她手心上交他的手機。
蘇靈雅徹底無語，深吸一口氣，幹脆直接將他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裏，轉頭先邁出一步，“走吧。”
身後的方嘉銘趕緊大步一邁，跟上她身旁。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只手輕輕拉起她的，指尖穿過她的手心，又再輕輕捏住。
“那你要拉著我，我沒有手機，怕等下又找不到你。”
而蘇靈雅沒有太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她幾乎只聽得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明明說要吃東西，可兩人從街頭一直走到巷尾，路過一家又一家小店，都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蘇靈雅掏出手機，才突然記起今天還沒和父母報平安。她慌忙拉著方嘉銘走進面前的小店坐下，接起電話：“餵，媽媽～”
陳老師年輕的時候愛看臺劇，她喜歡裏面小朋友嗲聲嗲氣地用臺灣腔喊“爸爸”和“媽媽”，覺得溫柔又軟糯。於是，蘇靈雅和姐姐從小就用著臺灣腔喊他們，尾調仿佛彎出個山路十八彎。
可蘇靈雅每次在別人面前喊爸爸媽媽都有些難為情。方嘉銘在旁邊，所以她特意壓低了聲音。
但他應該還是聽見了——她才喊出“媽媽”二字，他便伸過手來，捏住她空著的一只手，還順勢托腮盯著她看，一臉寵溺。
蘇靈雅卻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抽出手，一巴掌遮住他的臉。可惜她手不夠大，只能勉強覆蓋他的鼻子三角洲。
待她掛掉電話，方嘉銘便湊過來問：“你以後可不可以不叫我方嘉銘？”
蘇靈雅回答得很幹脆：“OK 啊…”
“那你叫我什麽？”
“hello？餵？大佬？”
“那算了。”方嘉銘拿起菜單，捏著紙張邊角翻了幾頁，又轉過頭來：“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嗎？”
蘇靈雅立刻回答他：“不是。”
“那怎麽你剛才還抱我那麽久…”方嘉銘說著，一只手伸出來想去握住蘇靈雅的手。
蘇靈雅幹脆擡起手來，一把翻開菜單，盯著上面的圖片，憤憤開口：
“因為每一個跟我表白的人，我都要給他一個友好的擁抱。”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方嘉銘一聽，整個人側過身來，低頭看著蘇靈雅，誠懇認真地說：“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抱我。”
“想抱就抱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反正我喜歡抱誰，就抱誰。”蘇靈雅仍是一臉氣鼓鼓的樣子，眼前的菜單楞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所以你喜歡抱我，是不是？”
“方嘉銘！”蘇靈雅“啪”地合上菜單，轉過頭來，朝著方嘉銘怒目而視。這人可不可以不要再說了，剛才好好的氣氛全沒了！
方嘉銘從桌上撈走蘇靈雅的一只手，又接著撈走另一只，順帶將她拉過來，面對著自己。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討好：“你可不可以喜歡我？”
可蘇靈雅犟著性子，堅持不看他，只是抿著的雙唇微微開始松動。
“好吧，我知道了。”方嘉銘神色黯然，松開她的手轉身回去。他翻開菜單，語氣平靜道：“看看想吃什麽？”
蘇靈雅擡起頭來看著他，表情有些愕然。她呆呆盯著方嘉銘的緊繃的下顎線。好幾秒後，也回過身去，鼻音重重地“嗯”了一聲。
捕捉到她的情緒，方嘉銘再次放下菜單。他兩只手將蘇靈雅的臉頰捧過來對著自己。見她垂下睫毛，眼看著眼淚又要掉下來，便用大拇指輕輕擦掉那一滴眼淚，欲言又止。
蘇靈雅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說著：“方嘉銘，怎麽連你也這樣說我，我不是那樣的…”
方嘉銘心裏一緊，想將她摟進懷裏，可小店裏還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他只好無措地來回摩挲她的臉頰，連聲說著：“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本來…我本來不是想接受李佳俊的。我…我心情不好，沒認真看他說什麽，害他誤會了…”蘇靈雅越哭越兇，一句話說得顛三倒四，上氣不接下氣。
“好啦，先別說了好嗎？是我不好。”方嘉銘邊說著，安撫地摸著她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
“不，我就要說！我看李佳俊那麽開心，我就不忍心直說，但結果我發現，根本就沒有辦法…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嘛。但我已經馬上就跟…跟他說了…”
“根本沒人怪你。大家都在說李佳俊太誇張了。”方嘉銘雙手輕輕搭上蘇靈雅的肩膀，微微俯身看她。
“真的嗎？”蘇靈雅擡起頭，隔著一眼眶的眼淚望著方嘉銘。
“真的啊，我騙你幹嘛？林霖還說，‘人家都給機會你試一試了，你還想怎樣！天天在那流馬尿，算什麽男人啊！’”
方嘉銘學著林霖的語氣，手舞足蹈地在那比劃，十足的男版林霖。蘇靈雅被逗得破涕為笑，眼裏還擒著淚。
方嘉銘見狀，原本緊繃的五官終於放松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聽你說不是而已。”
“方嘉銘。”蘇靈雅用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語氣裏滿是委屈：“我沒有，我沒有想抱其他人的沖動，我就是看見你來找我，我就很想抱一下你。”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方嘉銘的語氣帶著歉意。
“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你，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
“好。”方嘉銘嘴角勉強扯出笑意，小心地將她臉頰邊的碎發別至耳後。
看她情緒終於穩定，他轉回桌子那側，嘴角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耷拉下來，唇線繃直，看著面前的菜單發呆。
不過才幾秒，他又馬上將思緒抽離出來，將菜單挪去蘇靈雅那邊，輕聲開口：“快看看吃什麽吧？這個鐘數，人家宵夜都要吃完了。”
“嗯。”蘇靈雅輕輕點頭。
作者的話
摩斯由
作者
02-24
本章的BGM是 MC張天賦的《世一》 「世界縱化作漩渦 有我照顧你 風輕浪細 瀟灑走過 說到最愛你 請頒個世一給我 即使爸媽教我 謙虛些不會錯 愛你 非要第一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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