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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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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

一只腳進門的時候,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這還是她的房間嗎?別允心想。

房間從入門處開始,便被重重疊疊的紗幔遮擋起來,裏面隱約有個人影,隨著人影漸漸清晰,房中慢慢顯出全貌。

她的床榻旁,多了一張此前未見過的小床,搖搖晃晃,有趣得緊。

最後一層紗揭開,她出現在她面前。

“公主,草民沒見過什麽世面,只依著自己的想法做了些準備。”

側夫人有些拿不準別允的態度,雖然紫苑與她說沒問題,但她還是怕有所怠慢。

別允一步步走近那搖晃的小床,拿起床上一件小衣裳,放在鼻間嗅了嗅,有一種桂花的清香,很好聞。

側夫人跟在後面,緊張地搓手。

“公主若是不喜歡。”我這就叫人搬走。

“我很喜歡。”別允打斷道。

“我很喜歡!”她又重覆一遍。

見狀,紫苑拿肩膀輕輕頂一下夫人,沖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夫人,您看,我都說了,我們公主一定會喜歡的。”

側夫人笑得靦腆。

“喜,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有心了”,不知為何,鼻頭有些酸酸的,她笑著掩飾,“只是,現在準備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兩人異口同聲道:“不早不早!”

相視一眼,都被自己逗笑。

紫苑搶著說道:“那日我遇見夫人,本想請她傳授一些生產心得,恰巧聊起需要提前準備的東西,才知道,夫人早已替公主準備好一切。就連小主人的小衣服、小鞋都有準備,滿滿三大箱呢。”她說著,比出三指。

別允有些意外地看向側夫人,想她初孕時,實在難受,後來又遇上那麽多事兒,這些東西她半點也沒想起來準備。

阿澄失蹤後,側夫人來找過她好幾次,俱是同她打聽阿澄的下落。只是,她一次也沒提起過,特意備了這些東西。

聽紫苑那樣捧自己,側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連連推脫,說自己閑來無事。

別允笑道:“多謝側夫人替我操持。”

府醫請過脈,出去熬藥,正碰見嚴蓁蓁小跑進來,兩人差點撞上。

嚴蓁蓁笑得跟花兒似的,一進來就被那小床吸引過去,轉著圈兒搖了一圈。

“紫苑,這就是你那日說的小床?”

紫苑點頭道是。

嚴三點頭稱讚,“是好玩兒”。

別允看著她們聊得火熱,緊繃的神經有了短暫的松懈。

紗幔重重,隔絕外世種種,將這一刻的歡愉深深所在這間屋中。

“紫苑,我方才就想問的,這屋中為何要裝這麽多簾子,不憋悶嗎?”嚴三拽著離別允最近的紗簾問道。

別允也很好奇,她將目光投向紫苑,等她解釋。

“這啊,婆子說了,裝上這些,一來可遮擋,二則避免漏風,府醫也說過,邪風最易引發風寒,女子生產時最為虛弱,我可不能讓公主出什麽差錯。這些紗都是最上乘的,十人合力織一匹,再由二十名繡娘剪裁縫制,須得又好看又合宜,絕不憋悶。”

嚴三不知道這裏面的門道,聽得楞神。

別允見紫苑將嚴三哄得懵懵懂懂的模樣,打趣著說道:“紫苑如今是越來越厲害,過陣子咱們雲夢城的繡娘,都要來拜紫苑做老師了。”

自上回送來二十來件衣裳,都叫紫苑一個兩個罵回去後,紫苑在繡娘中間可算是名聲大噪。大家都知道,別府有個管事的小丫頭叫紫苑,脾氣潑辣不好惹,輕易惹不得。

紫苑不服氣,鼓著兩個腮幫子嘟囔道:“公主又開我玩笑。”

別允大大方方地看著她,笑得沒心沒肺。

適時,嚴三從大袖中掏出個小盒子遞到別允面前。

“公主,給,這是我作為娘家人,送給孩子的第一份禮。”

那是個通體鑲嵌雲母,流光溢彩的小盒子。

別允接過來,拿在手裏仔細打量,發現鎖扣比盒身還要精致,做成兩只錦鯉的模樣,壓著暗扣按下一只,另外一只會吐著泡泡彈出來,合在一起時,特別像兩條魚在一起吐泡泡。

別允拿餘光瞟她,“好精巧”。

嚴三瞪著圓溜溜的眼催促她,“別光顧著玩盒子,打開看看。”

她這才取出裏面那對金魚鐲,翻來覆去。

“這鐲子也很精巧,特別是這魚尾巴的流線,栩栩如生”,她說著,眼中驚喜淡了幾分,望向嚴三,“多謝你”。

嚴三沒有發覺她的異常,繼續說:“只願這孩子平生順遂,萬事有餘。”她想,希望這孩子能順順利利,健健康康。

萬事有餘,說得多好。

別允也在心裏想著,萬事有餘。這人是誰,竟然敢借嚴三的手,來教她做人要留餘地?

“對了,有人托我將這東西轉交給你。”嚴三說著,又從袖中取出另一物。

別允被她猛地拉回思緒,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東西,一時有些怔楞。

“那人你見過的,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是上官家的。”

嚴三畢竟與上官玄弋有打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昨日上官拜托她幫忙,她實在撇不了她的面子,便應下。所幸只是一只金釵,別允擡或者不擡眼,都不礙什麽事。

“上官玄弋。”別允接道。

“你記得她?”嚴三有些驚訝,她們似乎沒見過幾次,公主的記性還挺好。

別允使了個眼色,紫苑上前代其接過。

“您放心,進門之前都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因別允身份特殊,別府人員進出都有檢查,入她院的人或物還有專人查驗。所以別允並非擔心這簪子有問題,她只是單純看這簪子不順眼,不想觸碰。

“她還說了什麽?”別允問。

“她說,想求一個面見的機會。”

“好,你告訴她,今明兩日,我便會去。”別允想,既然上官玄弋將這簪子送來,說明她清楚這東西的前因後果,既然有因緣,那她走一趟也無妨。

“啊?哦,好!”嚴三驚異於她答應得太快,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待反應過來時,綠珠匆匆進來,與別允耳語幾句,別允就直接趕客了。

“蓁蓁,今日你先回去吧,我得空去找你。對了,那些被囚禁在郡守府的官員,還聽話嗎?”

嚴三點頭道:“都很乖,沒有惹事的。”

前些日,別允她們反制住郡守黨,便就近將他們囚禁在郡守府了,交給顧大人看守。後來順便將那些官員的家眷邀來,一並扣押在後院,平日裏由嚴三照料。

如此,別允十分安心。

這邊嚴三將出門,那邊趙謹嵐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公主,反賊遞了降書,點名要您去他們營地,受降。”

“你們怎麽看?”她問。

“我們商量過了,這定是彼方詭計,公主切不可去。”

趙謹嵐說著,耳邊響起諸位大人叱罵的聲音。

“降他奶奶個腿,哪有人投降是請敵方將領去自己營中投的,這分明就是要人孤身赴死!”

“是啊,亂臣賊子,其心可誅!”

“男兒可拋頭顱灑熱血,怎能將女子送入虎口狼窩!”

趙謹嵐與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盡管城下之人是百裏子佑,可如今的百裏子佑,已經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不值得信任。

別允想了想,說道:“可若不去,豈非叫人看笑話。屆時彼方士氣高漲,我方士氣低迷,連負隅頑抗都做不到。”

趙謹嵐低垂著頭,不知該接什麽話。

“趙大人”,她驟然喚他,輕笑道,“挺直胸膛”。

她知道,這些時日傅莽不在,他在雲夢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獨自支撐,該很辛苦疲累。可他若在不經意間展露疲態,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也不利於士氣。

趙謹嵐看著她恬淡從容地坐在那兒,對自己粲然一笑,仿佛有生機湧入身體,推著他挺直脊梁。

這些時日,她總是無條件地幫助自己,鼓舞自己,無時無刻給自己提供力量。他想,就算是為了眼前這份美好,他也要拼盡全力撐下去。

別允起身到他身邊,拍拍他後背,道:“叫人去傳話,告訴他們,我應下了,但他們需齋戒沐浴三日,以表敬意。”

“三日?”這個時間點太過敏感,趙謹嵐不得不多想。

三日,加前三日,正好六日,若他派出去的人能順利進宮,六日時間足夠軍中點將,大部隊從安平抵達雲夢。

即便如此,他還是非常擔心。

“三日後,公主果真要赴約?”萬一援軍沒來呢,她去了,與送死有什麽區別

“你先這麽說吧,且看他們答應不答應。”她想,如果是她,就不會答應。戰場瞬息萬變,而三日太久,如他們這種飲過血的人,不該有這份耐性。

天色漸暗,按理說,勞累這些日子,她又帶著身子,該睡得很好才對。只是不知為何,腦中蟬鳴不止,吵得她片刻不得安歇。

在榻上翻來覆去半晌,連睡在外間的紫苑都被吵醒。

紫苑坐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東倒西歪地下床,走到別允榻前。

“公主,可是有什麽不適,是不是肚子太大,睡著不舒服?”她關切道。

別允嘆氣道:“沒,我就是睡不著。”

暖光盈室,紫苑收好火折子,在別允榻前坐下。

“公主,不如讓婢子陪著您?”

紫苑心疼她,別人家的娘子有喜,哪個不是前呼後擁,被家裏當作寶貝。

她們家的娘子呢,君姑早早不在,也沒有阿母替她操心,就連夫婿都不見蹤影。

自己每月尚且有數日能去找父母。她呢,冷了渴了,難受了,身邊連個可以撒嬌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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