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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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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黎樺灼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大官,更沒有想過他會拜某人所賜成為什麽侯,可他就是成了,不僅成了,還在某人的陷害下當著全天下人的面風風光光地迎娶了他最喜歡的人——他的小侍妾安寶,當然,也不能算是陷害,他本來就打定了主意和安寶共度一生,然後兩人在紅燭前對老天爺許了誓言,也算是成親了。

只是某個丟臉丟到外公家的人覺得自己丟臉了,也不能讓自己唯一的好友站在一邊閑乘涼,成親的當天晚上他在厲威帝耳邊忿忿地提了幾句,厲威帝這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第二日就馬上下旨封他為仁和侯,命他風風光光地把安保娶進門。皇上都下旨了,他自然得照辦,何況某位已榮登君侯的公子恨不能讓他也嘗嘗那種丟臉丟到外公家的滋味。那人忙前忙後為他操辦不說,“大婚”當日還煽動人“鬧事”。

安寶沒有官職,成親那天卻是以君侯義弟的身份從宮裏接出來的。這一路上吹吹打打也就罷了,他還要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游街示眾。等接到了府裏,他還在有心人的哄鬧下把安寶從轎子裏抱出來,一路抱到房裏。好,等做完了這件事,那位公子還不罷休,硬是把安寶喊了出來,讓他們當眾喝交杯酒。隨後一桌一桌的敬酒就不必提了,那是少不了的。那人的目的達到了,那天他們高興是高興,但也丟臉丟到了外公家。不過好在那人隨後奉上了一曲“福姻舞”,算是安撫了他滿腹的不滿。

和安寶成親已經三個月了,他的小安寶雖然仍不習慣在別人面前開口,但個子抽高了一些的他好似一朵雛菊,一點點的慢慢地綻放著屬於他自己的顏色,讓他越來越迷戀。只是有件事,卻一直壓在他和安寶的心裏,他不知道那人清不清楚,那人不提他也不敢提,就當那人不知道。他怕說出來後他會失去他這輩子除了安寶之外唯一的親人。

“樺,樺灼……”

有人喚他,黎樺灼馬上扭頭,對來人伸出手:“做好了?”

“嗯。”安寶把手上的兩頂老虎帽子遞過去:“你,看看。”說話口吃的他只會在少爺面前張嘴。但是成親後少爺就不許他叫少爺了,只能喊名字,這讓他有時候會更口吃。

黎樺灼看了看,笑道:“小妖最喜歡安寶做的帽子,不用瞧,肯定合適。剛才月瓊讓人傳了話過來,叫我們吃過中飯就進宮。”

“嗯。”

雖然是侯爺,不過黎樺灼從不過問政事,是絕對的閑散侯爺。他喜歡靜,就是侯爺府都是靠近皇宮的一處小宅子,府內也沒有太多人,這點宮裏的那位千歲爺沒有勉強他,讓厲武帝給了他一塊風水寶地,每年收收租就夠他和安寶過日子了。而那位千歲爺有什麽好東西也從不會忘了他,把家裏的東西賣賣他和安寶就是下輩子也吃穿不愁了。

府裏有一個官家,五個雜役。他和安寶的飯菜仍是由安寶來做,有些習慣他和千歲爺一樣,改不過來了。府裏的人是以前王府的管家嚴萍從島上帶回來的,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嚴萍現在是宮裏的內務總管,受某位千歲爺所托,他也會時刻關照仁和侯府的事宜。除了住的地方大了點,氣候幹燥了點,黎樺灼和安寶在京裏的生活與在江陵沒有太大的差別。就是見某位千歲爺的時候他走的路比原來長了。

很簡單地吃了中飯,黎樺灼和安寶出了府,上了馬車直奔皇宮。皇宮的守衛一看是仁和侯的馬車就馬上放行。現在是二月,北方的冬天幹冷幹冷的,黎樺灼有哮癥,雖然很多年沒有發作了,但這幾日喉嚨處總是有些不舒服。月瓊讓外公和木叔給他配了藥,難受的時候含上一顆,就舒服多了。臥房裏隨時放著兩盆水,在京城的第一個冬天,黎樺灼不是很難地熬了過來。

到了宮門,黎樺灼和安寶下了馬車,有人已經在那裏候著了,告訴他們君侯在“常安閣”內,兩人跟著引路公公到了“常安閣”,守在閣外的太監掀開棉布簾子高喊:“仁和侯爺到——”

還不等黎樺灼踏進屋,就聽一人叫:“樺灼安寶,我在西屋。”

黎樺灼馬上和安寶進了西屋,一進去,他們兩人楞了。就見月瓊露著右半邊膀子,整條右臂上裹著黑乎乎的東西。洪喜洪泰都在屋內,還有兩個長住在宮裏的人。

“木叔,外公。”黎樺灼喊道。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月瓊的外公張天宇和木叔木果果,月瓊讓樺灼安寶跟著他喊,安寶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出聲,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張天宇這邊道:“樺灼啊,給你配的藥吃完了嗎?我前些日子跟你木叔又配了一種新藥,你拿回去用用,是聞的。”

木果果指指擺在桌上的兩個青色瓷瓶,遞給黎樺灼一個鼻煙壺:“把那個倒在這裏頭隨身帶著,每天早上起來聞一聞,若遇到不舒服了就多聞兩次。”

“謝謝外公、木叔。”黎樺灼把鼻煙壺收好,問月瓊,“小妖呢?”

“董倪、紀汪今天進宮,把他抱出去玩了。等會到他睡覺的時候他們就把他送回來

安寶,今晚在這用飯。”

“好咧。”黎樺灼和安寶也不客氣。安寶拿出交給月瓊,月瓊單手拿起來看看,笑吟吟地說:“還是安寶做的好看。”不習慣被人誇的安寶有些不好意思,但月瓊喜歡他很高興。

張天宇和木果果在月瓊回京後就常住在了宮裏,一是便於給月瓊治胳膊,二是可以每日都見到嚴小妖。張嬛玉和李章前留在了霧島,他們放心得很,唯二放心不下的就是月瓊和小妖。小妖長得像極了月瓊,為了不讓小妖重蹈月瓊的覆轍,他們要把一生的所學全部交給小妖才能放心。月瓊胳膊上的藥還要一會才能洗,兩人放心地把他交給洪喜洪泰、樺灼安寶,去太醫院鼓搗藥材去了。

黎樺灼陪著月瓊閑聊,半個時辰後,董倪把睡著的嚴小妖送了回來。一見到嚴小妖,黎樺灼的臉色瞬間柔和,抱過來在懷裏輕拍已經一歲的幹兒子,一天沒見他都會想,如果月瓊和黎樺灼兩人同時抱嚴小妖,嚴小妖絕對會選幹爹。因為幹爹不會捏他的臉;不會在他睡著的時候弄醒他;不會在他哭的時候撓他的胳肢窩。黎樺灼的疼愛有了收獲,嚴小妖每次見到幹爹都高興得跟什麽一樣,讓他不能補懷疑他不在的時候月瓊這個親爹時不時又虐待他幹兒子了。

月瓊看著黎樺灼臉上自然流露出的笑,說:“樺灼,小妖開始學走路了,越來越沒我什麽事了,你今後早點進宮唄。”

黎樺灼揶揄道:“我再早也得等吃了中飯之後。太早進宮我也是等著你醒啊。”

他的話一出,月瓊的臉瞬間糗了起來,他哼了兩聲:“是你和安寶太早起不來吧,你們兩個現在還是新婚呢,俗話不是說麽,‘新婚一夜值千金’。”

安寶的臉也燒了起來,低下了頭,黎樺灼則不甘示弱:“你好歹也是一國的君侯了,連個俗語都說不準,這又不是我胡說,上回我和安寶一早進宮你不是躺在床上沒起來嘛。”

“樺灼,你成親之後變壞了。”月瓊在這種事情上臉皮最薄,黎樺灼三兩句話就讓他說不下去了。

黎樺灼笑出聲:“好好好,我不說了。君侯萬萬不要跟草民計較。”

“你讓安寶給我買麻花我就不計較。”月瓊趁機垂涎道。

黎樺灼納悶:“你隨便遣個人出宮買不就好了?”

洪喜在一旁笑道:“少爺前陣子吃多了,嘴裏上了火,皇上下令宮裏誰都不許給少爺買麻花一類上火的東西。”私下裏,月瓊不讓洪喜洪泰喊他君侯。因為嚴剎不喜歡聽人再喊他“公子”,他索性讓閹人跟著葉良汀州喊他少爺。

怪不得。黎樺灼笑了:“皇上都下令了,我得聽皇上的。月瓊啊,你就好好生養著吧,等皇上開禁了我就讓安寶去給你買。”

月瓊的臉垮了:“樺灼,連你都不幫我。”

“我是幫理不幫親。幫了你受罪的還不是你自己?”黎樺灼無奈道,“你怎麽就愛吃那些熱氣的東西。麻花、辣鴨頭、火鍋……什麽熱氣你吃什麽。”

“好吃啊。”月瓊舔舔嘴,“好想吃火鍋。這麽冷的天吃火鍋最舒坦了。”

“你就別想了。”黎樺灼毫不留情地給他澆了一頭冷水,月瓊很不滿。

剛剛登基,嚴剎忙得昏天暗地,用晚膳的時候他讓嚴墨來傳了話,晚上他在禦書房和李休他們一道吃,就不回來吃了。月瓊理解,吩咐嚴墨要讓嚴剎多喝水,記得在書房裏放水盆增加濕氣。京城比江陵幹了不知多少倍,就連他這樣從小在京城長大的人現在回來都有不適應了。嚴墨回去後馬上把君侯的吩咐告訴了皇上,皇上一整晚的心情都很好。

嚴剎不回來用膳,月瓊就和洪喜洪泰、樺灼安寶一道吃。有一點月瓊是對嚴剎極為滿意的,雖然嚴剎現在成了皇上,但沒有因此而限制他的規矩。相比而言,月瓊比嚴剎更懂得宮裏的規矩,但月瓊喜歡隨性地過日子,將近九年的在外生活讓他更喜歡隨性的日子。嚴剎是個大老粗,月瓊喜歡隨性他就讓他隨性,難道不守規矩就不能當皇上了?就他那張臉、那身形,誰也不敢因為他對規矩要求不嚴而放肆。

吃了飯,洪喜洪泰下去收拾,安寶去幫忙,一切都如在王府中那樣,留下黎樺灼和月瓊在屋裏說話。搖著搖籃,黎樺灼問:“胳膊有沒有好點?”

月瓊動動右手:“外公和木叔說傷得太久了,得慢慢來,不過前陣子下雪,我的胳膊沒往年那麽疼,還是有用的。”

黎樺灼一聽安心了不少:“外公和木叔的醫術那麽高明,一定能醫好你的手。”

月瓊捏捏右手手掌,無所謂地說:“這麽多年也習慣了,只要沒斷就好。對了樺灼,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什麽?說吧。”見月瓊有點猶豫,他也正了臉色。

月瓊沈默了一會,突然笑了:“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打算和安寶收養個孩子?”

他這一問,倒是把黎樺灼問住了,這事他還真沒想過。一炷香後,他淡笑道:“還是不了,安寶和我都無父無母,我們兩個不需要留下香火。等我和安寶百年之後,讓小妖幫我們收屍就成了。”

月瓊眼裏閃過心疼,笑笑說:“行,你定了就成。你是小妖的幹爹,他也該著給你和安寶養老送終。”說完,他嘿笑了兩聲,“其實我想說若你和安寶想養個孩子的話,幫我養個閨女。”

黎樺灼一聽恨道:“你為何不自己養一個?”

月瓊撇撇嘴:“嚴剎不讓,他說他不喜歡閨女,更不喜歡別人家的閨女。過分的人。”

黎樺灼趁機揶揄:“皇上那不過是托詞,我們誰不知道皇上只想要你生的孩子?若是月瓊生的,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皇上都喜歡。”

這話一說完,黎樺灼的臉色就變了,月瓊倒是沒聽出什麽別的意思。可他看到黎樺灼突然神色慌張地低了頭,他先是不解,然後明白了。他下了床,走到了黎樺灼身邊,拉過圓凳坐下,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的黎樺灼擡起了頭,眼裏是愧疚:“月瓊,對不起……”他剛剛說漏了嘴,有些事不可能瞞一輩子。

月瓊笑呵呵地輕拍了他的臉:“為何要說對不起?我怎麽不知道你哪對不起我了?”

“月瓊,我……”黎樺灼的話沒有說出口,被人拍在臉上輕輕的一巴掌給拍了回去。

月瓊不笑了:“樺灼,你和安寶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你所以為的對不起,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認為那有什麽對不起的,所以知道之後我一轉身就忘了。”

黎樺灼咬緊了牙關,緊緊握住了月瓊的手,眼圈紅了。

“樺灼,”月瓊單手抱住了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慶幸遇到你和安寶,慶幸遇到洪喜和洪泰。我可以徹底地擺脫過去的束縛,全都是因為有你們。樺灼,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讓你們為了我受了那麽多委屈,讓你們為我被嚴剎那壞人欺負。”

“月瓊!”黎樺灼雙手抱緊對方,哽咽,“我是你的家人,可我卻,瞞了你。”

“我也瞞了你們吶。”月瓊笑呵呵地說,“要說瞞的話,咱倆扯平了。你瞞我的都是小事,頂多我想吃辣鴨頭的時候你幫著嚴剎找借口不給我吃。我瞞著你們的可是大事,知道我是誰之後嚇了一跳吧。”

心中的大石被這人輕輕松松的幾句話輕易掃開了,黎樺灼眼裏含著淚水地笑了:“是啊,可是把我和安寶嚇了一大跳。不過後來我和安寶私下說,你啊不做皇上做皇後也是一樣的。而且做皇後還清閑,又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多……”

“樺灼!”月瓊放開黎樺灼,這人又說這種話!“你和安寶瞞了我那麽多事,得向我賠禮!”

黎樺灼笑著流下淚,又馬上抹去:“草民知錯,請君侯千歲饒命。”

“光口說不行!”君侯千歲不打算這麽輕易地繞過仁和侯,趁機道,“讓安寶給我買點麻花、桃酥,我就饒了你們。”說著,他抹去對方流下的淚。

黎樺灼兩手一攤,把眼淚忍回去:“這草民可做不了主,君侯千歲還是罰草民吧。萬一皇上知道了,草民和安寶的小命危矣——”似乎不把月瓊氣死不罷休,黎樺灼居然拿京戲的腔調唱了最後一句。月瓊那個氣呀,卻無法反駁,誰讓皇上是萬歲,他只是千歲呢。

把心裏的那個疙瘩說開了,月瓊和黎樺灼又嘻嘻哈哈地聊了起來,似乎那些刻意的隱瞞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躲在門外面,洪喜洪泰和安寶擦擦眼睛,然後笑著離開了。屋內的兩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在府裏的那段日子。

“月瓊,有句話我一定要和你說。”黎樺灼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月瓊行了個禮,並攔下月瓊扶他的手,臉上是感激的笑。“月瓊,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和安寶怕是早就死了。”

“樺灼,”月瓊的臉沈了下來,“我不喜歡你這麽說。你和安寶是我一早就訂下的家人,家人之間怎能如此見外。”

黎樺灼坐下:“月瓊,正因為是家人,我才更要說這句‘謝謝’。”想到了什麽,他的聲音啞了:“那時候我被父兄送進府時,娘卻只擔心我無法得到皇上的歡心讓她在府裏失了地位,那時候,我和安寶是抱了一起死的念頭的。”

月瓊拍拍他:“過去那些不高興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其實那個時候我心裏也沒底,我哪知道嚴剎對我是那樣的心思啊,我只當自己是他出氣的公子咧。那晚我給嚴萍寫了封信,希望他能和嚴剎說說。結果當晚嚴剎就召我侍寢,我就又大著膽子和他說了你和安寶的事。我當時的本意是想求他看在你和安寶那麽可憐的份上,放你們出府,不要收你做公子,哪想到……”說起來,月瓊就很不滿,“哪想到他居然以我要寫你和安寶,卑鄙!”

黎樺灼卻是搖搖頭:“月瓊,那個時候你並不知道皇上對你的心思。以你當時的身份,你和皇上提我的事是冒著大不敬的。你難道就不怕皇上因此而責罰你嗎?”他不知道那晚皇上有沒有責罰月瓊,當晚月瓊仍是被擡了回來,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月瓊的臉有微微的變化,他咬牙道:“嗯,我當時,沒想那麽多……他有時候,是兇了點,雖然我那時候是他的公子,不過怎麽說也跟了他那麽多年,總還是,有點面子的嘛。”

黎樺灼看出了端倪,臉色也有微微的變化,小聲問:“那晚……皇上時不時……罰你了?”

哪知月瓊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猛搖頭,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支吾道:“沒,他,呃,每次都,嗯,那樣。”

“我知道了。”

“真沒有。”

“我知道了,知道了,月瓊,謝謝你。”

“嚴剎真沒罰我。”

“嗯,我知道,月瓊,是我拖累你了。”

“樺灼,嚴剎他那晚真沒罰我!”

“嗯,我知道了。”

怕把月瓊欺負得太厲害,他晚上在皇上耳邊吹風,黎樺灼馬上說:“月瓊,不是我說你,你對皇上的心意真是夠遲鈍的。我和安寶還有洪喜洪泰在一邊看著都快急死了。”

月瓊馬上臉不紅了,忿忿道:“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我問你,年宴那次是不是只有我的酒是白水?”想嚴剎也不能小氣成那樣,而且那個時候他剛“調理”完身子,肯定只有他的酒是水!

果然,黎樺灼歉意地點點頭:“你剛施完針,不能飲酒,但又不能對你說那針是做什麽的,所以只能把你的酒換成水。”

月瓊氣得哇哇叫:“你居然騙我,還說你的也是水,害我那晚直納悶。”這樣的話在島上給嚴剎過生辰那回也只有他一人的酒是水!

黎樺灼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那不是皇上的命令麽,我哪裏敢不聽。而且也是為了你好,若讓你喝了酒可能就沒有小妖了。”

接著,他嘆了口氣:“那會皇上讓我說些府裏的事給你解悶,公主要進府的事又讓你那麽害怕,我就把公主的事都跟你說了,哪知更讓你操心了。早知道你就是幽帝,我一個字都不會和你說。”

月瓊的心情變得很沈重:“你不說我也會問、會查的。不管她以前做了什麽,她始終是個閨女,閨女就該讓人疼。若皇叔從小對她好些,不要動不動就打她,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黎樺灼趕緊說:“好了好了,別提公主了,她現在在島上很好,讓皇上知道了皇上又要責怪了。”

想想那個男人,月瓊點點頭:“也許什麽都不記得了對她是好事。不過嚴剎太過分了!怎麽能把孩子……雖然是只夭折的小妖怪,也不能那樣……”

“月瓊!”黎樺灼皺了眉,被晃傷知道月瓊又想這件事了絕對會暴怒。

月瓊馬上又點點頭:“我不提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今後我想都不會想。”

兩人之間有短暫的沈默,要說這宮裏的禁忌是什麽,一個是古年,還有一個就是已經瘋了的公主和那個她生下來就死掉的妖怪。月瓊曾為了嚴剎把那個孩子弄成那樣又送到古年面前的事跟嚴剎生過一次氣。他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欺負閨女和孩子,嚴剎兩樣都做了。前一樣,他忍下了,畢竟公主變成今天這樣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可後一樣,他無法忍受。

月瓊不會跟人爭執,更不會跟嚴剎爭執,他就是不大說話,不大跟嚴剎說話,整日坐那裏發呆,用沈默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嚴剎暴怒,那只妖怪連屍體都找不到了,他就是想埋也埋不了了。還是李休和周公升給他出了個主意,讓嚴剎在大洲朝的皇室宗祠內給那只妖怪樹了牌位,起了個名叫古來世——願他能有來世,這才平息了月瓊的不滿。所以嚴剎是絕對聽不得有人提那件事的,更聽不得月瓊提。

平靜了一下,月瓊笑笑:“以前我總執著地認定男子不能喜歡男子,不該喜歡男子,男子只能喜歡女子,陰陽調和才是正統。皇叔對我那樣的時候我只想逃。後來遇到了嚴剎,他開始對我是極好的,我什麽都不會做,他也不嫌我沒用,反而把本該是我做的事都做了。我沒有兄長,他比我年長了八歲,我是把他當成兄長的,誰知道他對我抱的居然是和皇叔一樣的心思,如果我早一點意識到,肯定會逃。”

黎樺灼笑了:“所以說你還是遲鈍些好。你可是皇上第一眼就認定的媳婦兒,你要是逃了,皇上就沒兒子了。”說完,他試探地問:“月瓊,能告訴我當年究竟是發生了何事,讓你不惜受那麽大的罪變了容貌,從宮裏逃出來?”

月瓊臉上的笑沒了,臉色變得很不好,他想到了不好的事。黎樺灼見狀急忙說:“我不問了,不問了,你別想了。”

月瓊沈默了半晌,低聲道:“其實,我早該放下了。嚴剎一直都想知道,但他怕我難受所以一直忍著沒問,而且當著他的面我也說不出口。但那件事,我確實應該放下了。”知道他這是要說了,黎樺灼立刻湊近,握緊了月瓊的雙手。

“我從小就怕皇叔,他看我的眼神會讓我心慌。父皇在的時候從不會讓皇上單獨與我在一起,我想父皇那個時候應該也是察覺到了。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對我抱著的竟然是那樣的心思。”

“原本只是有些怕他,後來,有一次我躺在皇宮的小花園裏想我的舞。我想舞的時候通常什麽都聽不到,等我差不多想好了突然聽到了很奇怪的聲音。我偷偷去看,看到皇叔……”月瓊的眉擰到了一起,“皇叔在淩虐一個小太監,是很過分的淩虐,那個小太監哭得很慘,身下全是血。我當時想也不想地就站了起來。”

“啊!”黎樺灼驚呼:“你怎麽敢站起來?多危險啊。”

月瓊哆嗦了一下:“事後想想確實挺危險的,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但那個時候我沒多想,就站了起來。皇叔一看到我就放開了那個小太監。他可能也沒想到我會在,一時也呆住了。正好那時候小葉子不放心我來找我,皇叔穿好了衣裳就走了。那次之後我就更怕皇叔了,他怎能做出那種事?我連做了十幾天的噩夢。”

“後來我就盡可能地躲著皇叔,他也沒有對我做什麽,只是看我的眼神更讓我害怕,再後來父皇和徐叔叔走了,登基之後皇叔就總是來找我,每一次都會動手動腳,我怕娘擔心,就沒和她說,結果有一天他突然帶著人闖進了練舞房,我跳舞的時候只會帶著小葉子或小洲子,門口留兩三名侍衛,沒想到在宮裏他居然會那麽做。他的人打暈了侍衛,小葉子被他捆起來關在了外面,屋裏只有我一人。”

“月瓊!”黎樺灼打斷了月瓊的話,“不要想了。”聽到這裏他的心都涼了,月瓊居然經歷過那麽可怕的事!怪不得他不願說。

月瓊的臉有點白,虛弱地笑笑:“他沒有得逞,但……除了最後一步,其他的都做了。若是一般的情況,我也不會拼了命的要逃開他。他……太瘋狂,太可怕了。他想廢了我,我也差點被他給廢了。如果不是娘來了,我可能會和那次見到的小太監一樣。那個時候的他只讓我想到了瘋子。”

“月瓊,別想了,別想了。”黎樺灼忍不住抱住他,輕撫他的後背,“那樣一個瘋子,不要去想了。”

靠著黎樺灼,月瓊不停深呼吸:“樺灼,和嚴剎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他很體貼,是我自己適應力差,再加上認定男子不能喜歡男子,不能和男子那樣做,所以總是避著他,認為他虐待我。拒絕承認對他的感覺和對古年的完全不同,唉,也難怪他以前每次召我侍寢的時候都氣得火冒三丈,他本來是以生氣為借口來見我,可我一到,就真把他惹惱了。”

抱緊月瓊,黎樺灼輕笑道:“皇上對你是真心的,古年則是為了你的容貌,你自然會喜歡上皇上。月瓊,你和皇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我們不知道有多高興,不只皇上想要你生的孩子,我和安寶還有洪喜洪泰都盼著你能給皇上生一個孩子。”

“那時候你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嚇得要命,你可知我們有多怕,怕你不要那個孩子。不過月瓊就是月瓊,你哪裏會忍心傷害一個孩子,何況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看著你那麽喜歡小妖,我們放了心,更替皇上高興。”

“哈,這可是你先提的。那時候你們就天天看我笑話,也不告訴我孩子根本不是妖怪投胎,害得我得意不已,向著自己能以男兒身懷下妖怪,古今怕是唯一一人了。”就是再過二十年,他仍會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黎樺灼放開他,把臉湊過去:“打我一拳消消氣?”

“你讓安寶給我買麻花、愛酥餅、買油糕我就消氣。”

“怎麽又多了一樣?”

“我突然很想吃。”

黎樺灼向後退了退,咳了兩聲:“不行,這事得皇上說了算。”

“樺灼!你不夠義氣!”勢單力薄的月瓊想哭。

黎樺灼狠心道:“小命要緊。”

月瓊的一張臉頓時被噎得發紅,樺灼變壞了。

屋外,一人靜靜地聽屋內兩個人閑聊,綠色的眼睛泛著寒光。原本他是回來趕人想忙裏偷閑和月瓊親熱一會再回禦書房繼續處理朝政,哪知竟聽到了一件讓他想殺人的事。沒有驚動屋內的人,在聽到樺灼要回府後,他悄悄退了出去,不讓守在外面的人告訴月瓊他曾經來過,他躲到了樹後。在樺灼和安寶離開後,他克制著臉上的表情進了屋。

說出了悶在心裏很多年的事,月瓊坐在床上發呆。黑影罩住了他,他擡頭:“嚴剎?”這人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今晚可以早點歇息?”說著他站了起來,給嚴剎倒茶。剛走兩步,腰就被人攬住了。

“一會還要去,回來歇歇。”幾日未顧得上刮的胡子紮在月瓊的脖子上。

月瓊的臉紅了,知道這人的意思。“不要太急,國事不可能一天就全部處理完了。要不今晚歇一晚吧,李休和公升他們也夠累的了。”

“嚴壯,告訴他們今晚朕不去禦書房了。”

嚴剎把月瓊攔腰抱到床上,放下床帳。床上人的沒有驚慌失措,二是含羞地看著嚴剎脫了自己的衣裳,然後把他的衣裳撕成了碎片。這人今日似乎很急,不過想想,他們好幾日沒有溫存了,對嚴剎來說真是太難的了。

羊脂玉的身子被小山一般壯的人罩在身下,今晚的嚴剎粗暴中透著溫柔。他用嘴仔細地服侍了月瓊一遍,然後在他失神之際進入了他。月瓊今夜也極有感覺,左手在嚴剎寬厚的背上摸來摸去,指尖在傷疤處流連,相貼的唇讓他嘗到了嚴剎的味道,然後在嚴剎狂風暴雨般的掠奪中登上了極樂的幻境。

在回府的路上,黎樺灼顯得心不在焉。安寶擔心的看著他,想問又不知怎麽問。黎樺灼察覺到了安寶的擔心,摟住他:“沒事。今夜和月瓊聊了很多,心裏這麽多年的大石突然沒了,怪有些不適應的。”

“樺,樺灼,君,君侯,是,我,我們的,家,家人。”

黎樺灼深深呼了口氣:“是啊,月瓊是咱們的家人,他和小妖是你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嗯。”安寶抱緊黎樺灼,很心疼他。

入夜,黎樺灼摟著已經睡著的安寶,突然想起了往事。那個時候,他是恨的,可現在他卻突然覺得心裏的恨沒了,半點都沒了。那些人對他來說不過是些不相關的陌生人,不過換一面來想想,他是該感謝他們的,如果不是他們把他送進了厲王府,他就不會遇到月瓊,不會和安寶有現在平靜的生活。所以,他不恨了,在他早已有了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後,他不恨了。

“樺灼,爹養了你這麽多年,該是你報答爹的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爹?”

看著很少見面的爹、大哥和二哥,還有一臉欣喜的娘,黎樺灼不禁打了個寒顫。

“爹最近在生意上遇到些麻煩,爹和你大哥、二哥商量了之後決定送你去厲王府。王爺喜歡漂亮的少年公子,咱們黎家只有你模樣好。把你養這麽大爹廢了不少心思,光是給你看病就花了不少銀子。家裏的生意你打理不了,你的身子又沒辦法考取什麽功名,若這次去王府你能得到王爺的歡心,那爹也算沒白養你這個兒子。”

黎樺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子發顫地後退兩步:“爹!我不去!”

“啪!”一記耳光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臉上,一人扶住撞到桌上的他,害怕的護在他身前,“老,老爹,不,不要,要,打……”

“你這個小結巴給我閃一邊去,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嗎?”黎家大老爺又一巴掌把安寶打偏了臉,揪過黎樺灼惡狠狠地說,“我和你說這件事只不過是告訴你,不是問你的意思。黎家從不養廢物,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廢物。給王府送人的人都能排到錢江去了,我花了不知多少銀子,拖了多少關系,整整等了一年多這才有機會把你送進王府。你給我聽好了,進了王府你要盡快想辦法得到王爺的歡心,不然我就把你娘賣到窯子裏去!”

黎家大老爺很推了他一把,黎樺灼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桌子上。然後,他聽到大哥出聲:

“七弟,若你能得到王爺的歡心,我成為王爺的寵君,也許你日後還會感謝爹把你送進王府裏去呢。你什麽都不成,就模樣還不錯,若能討了王爺的歡心為爹分憂,待你能出府的時候,大哥會親自把你接回來。七弟,可別讓爹和哥哥們對你失望啊。”

“是啊,七弟,若不是哥哥們的模樣實在不如你,年齡又大了,哥哥也舍不得送你去王府。進了王府一切要以黎家為先,不要丟了黎家的臉。若你得不到王爺的歡心,又被王爺趕出府,哥哥們雖是疼你也是有心無力,你自己好生掂量著。”這是二哥。

呆呆地站在那裏,即使早已知道黎家人是多麽的冷血,那一刻他的心還是涼了。萬王府……江陵有誰不知道萬王身邊的公子夫人無數,可沒有一個能留在萬王的身邊,能被送出府的公子夫人那都是好命,在王府裏,一個不慎就可能觸犯了府裏的規矩,輕則打殘,重則送了性命。

淒涼地笑了笑,黎樺灼低啞地出聲:“好,我去,我習慣了安寶在身邊,我能不能帶他一道去。他在府裏也做不了什麽,不過是白白浪費府裏的銀子。”就是死。他也要把安寶帶出去。

“大哥跟王府裏的人說說,若行的話你可以帶安寶去。”一副慈祥大哥的口吻。

黎樺灼木然的點了點頭,他們說得對,他這樣一個廢物就是留在黎府也早晚會被譽為他們賣出去,不如死在別處不必再看這些人的嘴臉。

爹和大哥、二哥滿意地走了,然後他聽到娘急切地說:“樺灼啊,娘全靠你了,進了王府你可要機靈些,若王爺召你待寢你可要好生服侍王爺,若王爺看中了你,娘在這裏才不會在這裏受苦,樺灼啊,娘知道你不願意,可為了娘,你就忍忍吧,老爺說了,只要王爺看中你,哪怕你只能受寵一年,對黎家來說也夠了。到時候老爺會風風光光地把你接回來。娘興許有機會成為夫人呢。”做了十數年妾的娘,急需一個機會成為府裏的夫人,而不是看夫人的臉色,比大丫頭還不如的妾。

黎樺灼又木然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終於知道自己在黎的作用了。原來爹肯給他這個廢物花錢治病,肯給他這個廢物請夫子,原來都是因為他模樣長得好,有一天能把他換個好價錢。

不知道娘是何時走的,黎樺灼滑坐在地上,抱住撲進他懷裏哭出泣的人:“安寶,我只有你……只有你。”

“少,少爺……”從小就跟少爺身邊的安寶裏疼地抱住少爺,為少爺哭泣。

萬王府,嚴萍在書房裏說:“王爺,黎家要把七少爺送進王府。”

“查清楚了嗎?”書桌後的人眼未擡地問。

“查清楚了,這位七少爺名喚黎樺灼,生母是黎立昌的妾,很不得寵,黎樺灼的身子不好,自小患有哮癥,在府裏的地位也不高,身邊只有一個從小跟著他的侍從,叫安寶,黎立昌此人生性涼薄,從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他請大夫醫治黎樺灼的病也是因為黎樺灼的模樣俊俏,將來會有用處。”

“黎立昌前年中就開始托人想把他送進府,那陣子王爺剛了數名夫人,我就拒絕了,最近他使了不少銀子,王爺想給公子找個伴,我查了許久,這個黎樺灼身分單純該是個可以放心之人,就讓黎立昌把黎樺灼送進府。”

嚴剎擡眼,絕色的雙眼篴豐寒光:“放不放心還要看過之後。把他安置在汀苑。”

“是。”

日子很快就選好了,畢竟之前就打點好了的,在黎樺灼臉上的巴掌印消了之後,他帶著安寶離開了黎家,在二月的寒風細雨中坐上了去王府的馬車。沒有看那些所謂的親人一眼,更沒有看娘一眼,黎樺灼只帶了幾身他和安寶的衣裳,幾本書,這幾年他存的一點銀子木然地離開了黎家。

“安寶,怕嗎?”摟緊安寶,黎樺灼低聲問。

“不,不怕!”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的安寶埋在他的懷裏,他無父無母,是府裏一個老嬤嬤可憐把他從街上撿了回來,老嬤嬤死後從小就有口吃的他原本要被賣掉,是少爺把他要來當侍從,那暑假他才四歲,哪裏會服侍少爺,也不過才八歲的少爺把自己的飯分一半給他,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給他,把自己一年才有一件的新衣裳給他穿,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就這樣相互扶持,在冷冰冰的黎家長大。

馬車停在了萬王府地的門口,他這樣一個沒有微分被送進來當公子的人自然不夠資格從正門進府。被人從偏門領進府,他和安寶戰戰兢兢地跟著一位年長的公公到了他們的住處——西苑的‘湘苑’。胸口悶悶的疼,黎樺灼不停地深呼吸,多年未犯的病又有了微兆。

帶他們過來的公公是西苑的管事公公行公公,一進屋,行公公就對他們產了王府的規矩,王府規矩有一百二十六條,行公公把最重要的幾條吩咐後就把兩名小公公給他們念府裏的規矩,一百二十六條,每一條都不能忘記,忘了一條就有可能引來殺生之禍。黎樺灼靜靜地聽著,努力把這一百二十六條府規全部記下來,在他還沒有安置好安寶以前,他不能死。

念完了府規,兩個小公公又把西苑的府規、公子該守的規矩說清楚,這才走了。黎樺灼抱緊嚇得發抖的安寶,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得盡快把安寶安置好,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得寵,更不確定自己被召寢的時候會不會惹得王爺大怒。

擔驚受怕地過了七八天,黎樺灼沒有被召寢。可能王爺也沒那個心思,畢竟他住的地方算是西苑裏比較偏的地方,也許一進府他就註定了失寵,這幾日,黎樺灼並沒有閑著,每晚王爺召人侍寢的時候他就學著別的公子到門口站著湊熱鬧,府裏的公子和夫人很少會私下走動。因為今日還得寵的公子明日就有可能被送出府,所以沒必要聯絡什麽感情,彼此之間有的甚至連雙方叫什麽都不知道。

黎樺灼是新來的公子,又沒有被王爺召寢過,大家也懶得理會他,甚至有些正得寵的公子在背後等著看他哪一天就被送出府。黎樺灼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在那樣一個冰冷的家裏長大,他自然學會怎麽保護自己和安寶,他每晚都在院門口站著不是幻想興許王爺會到西苑來看上他,他要查,查出誰是他能托付的人。

今夜,王爺又召人侍寢了,黎樺灼在那位據說正在得寵的公子歡天喜地被人擡走後回了屋,關上門,抱住撲進他懷裏的人,他心裏有了計較。府裏的公子夫人來來去去,哪怕是最得寵的也不會長久地留在府裏。可是有一個人自他進府後僅被王爺召過一回。之後還是昏迷後被人送回來的公子卻是例外。那人名叫月瓊,住在離‘西苑’不遠的‘林苑’,是西苑中最偏僻也是最小的院子。

他還記得那晚那位月瓊公子被擡往王爺的松苑時,那人一臉的害怕與緊張,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從西苑的幾位公子零星的話語中,他知道那位公子是府裏最不得寵的公子,但因為是王爺封王前就跟著王爺了,所以王爺一直把他留在府裏,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召他侍寢,而且每一次那位公子都是被擡著送回來的。

一個被王爺拿來洩火,模樣普通,一條胳膊還廢了的不得寵的公子……黎樺灼知道自己在冒險,但他沒時間了。雖然那位月瓊公子是府裏最不得寵的,但是卻是跟在王爺身邊最久的公子。王爺也許會看在月瓊公子跟了他這麽多年的份上,讓他一直留在府裏,那樣的話把安寶托付給這位月瓊公子他才能放心地走。

在安寶的宰羊上印了一吻,黎樺灼說:“安寶,跟我去一個地方,要小聲,不能讓人知道。”

“少,少爺……”安寶不安地看著少爺,他很怕,很怕,行公公說不能隨便亂走。

“不怕。”又在安寶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黎樺灼轉身打開門。

牽著安寶的手在夜色的掩護下來到林苑,黎樺灼握緊安寶,咬咬牙,敲響了林苑的門。門內沒有動靜,他擡起手又敲了幾下,有人在裏面問:“誰啊?”

“請,請問月瓊公子在嗎?我是,我是‘湘苑’的公子。”黎樺灼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他突然來這裏實在太冒昧了,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您找公子有何事,公子睡下了。”門內的人似乎不打算開門。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很唐突,但,請讓我見見月瓊公子好嗎?求您了!”黎樺灼的聲音都在發顫,也許明日他就會因為狠狠了府裏規矩而被趕出府。但不管是什麽結局,對他來說都沒有差別。

門內有一陣沈默,過了許久,門終於開了,開門的是位很年輕的少年,模樣不過十五六歲,穿了一身灰色的棉袍。黎樺灼認識得他,他是那位月瓊公子的侍從之一,好像叫洪喜。

“對不起,這麽晚來打擾月瓊公子,我想見見他,勞煩您通報一聲。”寒風中,黎樺炮的身子得厲害,安寶緊緊貼著他,臉上沒有血色。

洪喜的眉皺了下,怎麽會有人來見公子?他窺視了對方一番,心想晚上王爺來的時候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王爺,這時候有人在他身後說:“洪喜,是誰?快讓人家進來啊。站在外面多冷。”黎樺灼心下一跳,是那位月瓊公子嗎?

洪喜不怎麽甘願地拉開門,回頭道:“公子,是‘湘苑’的公子。”

一聽確實是月瓊公子,黎樺灼拉著安寶就走了進去,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安寶雖然不知道少爺要做什麽,也跟著跪下了。

“呀!”月瓊公子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單手扶黎樺灼,“你快起來,這是怎麽了?”

“月瓊公子,我求您……”黎樺灼抓住他的手,“我求您收下安寶……”

洪喜也被嚇了一跳,趕緊關上門,過來把安寶扶了起來:“你們快起來,有什麽話進屋裏說!”公子可不能受凍。

月瓊也急急道:“快起來!進屋說!這是怎麽了?洪泰!”

洪泰跑了過來,和洪喜兩人把不願起來的黎樺灼架了起來,月瓊急忙招呼他們進屋。

一時屋,被凍壞的安寶打了個不住發抖,仍是緊緊握著少爺的手,黎樺炮掙開洪喜洪泰,拉著安寶又跪了下來,就要磕頭。月瓊馬上攔住他,嚇得不輕:“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了?別跪著先起來!”

黎樺灼搖搖頭,摟住安寶啞聲道:“月瓊公子,我叫黎樺灼,十日前被我爹送進王府裏服侍王爺。可我做不到……我……”忍下眼淚,他拉著安寶重重地給月瓊磕了一個頭,“月瓊公子,我這條命沒了無所謂,但我放心不下安寶,我想請月瓊公子在我死了之後收留安寶。”

“少,少爺……”安寶當即就哭了,抱著少爺猛搖頭,“不,不,安,安寶,不,不離,離開,少爺……”

黎樺灼又磕了一個頭:“我本來是想帶著安寶一起走,可他,可他今年不過才十三歲,安寶什麽都會做,只要月瓊公子賞他一口飯吃便成。”

月瓊的心裏難受極了,他彎身左手把安寶扶了起來,洪喜洪泰接著把黎樺灼架了起來。他擦擦安寶的眼淚,蹙眉道:“不要哭。你們這樣可真是嚇壞我了。來,先坐下,坐下慢慢說,洪喜,給黎樺灼公子和安寶倒杯熱茶。”洪喜馬上出去倒茶,洪泰把黎樺灼按坐在椅子上。

月瓊待兩人坐下後問:“你不願做……男君是吧?”

黎樺灼苦笑地說:“這不是我願不願意就行的,我爹和我的那些兄長們還盼著我能計王爺歡心,給他們帶些好處。”

月瓊皺了眉,無法接受這樣的父兄。

黎樺灼慘淡的笑笑:“被送進府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了,只是安寶……”

“少,少爺……安,安寶,不,離,離開……”安寶哭得傷心,黎樺灼把他摟到懷裏啞聲道:“我和安寶從小相依為命,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他在我身邊沒過過什麽好日子,我這個做少爺的也只會拖累他。這回我說什麽都要安置好他,不然我就是死也不會瞑目。”

“少,少爺……”安寶緊緊抱住少爺一直搖頭,他要和少爺在一起。

“別哭別哭。”月瓊很是心疼這兩人,這時洪喜拿來了熱茶,他馬上說:“來,先喝口熱茶暖暖,呃……你不是還沒有被,嗯,他召寢嗎?先不要著急,我們想想辦法。”黎樺灼搖頭,沒有辦法了,還能有什麽辦法?王爺現在沒有召他侍寢,但總會召他侍寢。他有喜歡的人了,他就是死也不做王爺的男君。

月瓊的大眼閃過為難,他掙紮了一會,道:“不到最後頭頭千萬不要放棄,我在,嗯,他那說不上知,不過我可以幫你和嚴管家說說。呃,他也該不會勉強人才是。”月瓊從來喊不出‘王爺’二字,可當著別人的面他又不好喊‘將軍’,只能用‘呃’‘嗯’來糊弄。

極度不安中的黎樺灼沒聽出月瓊話中對王爺的回避,絕望地說:“我被送進來必須要得到王爺的歡心,如果被王爺送出府,黎家的人不會放過我和安寶,我橫豎……都是個死。月瓊公子,我就是想求您在我死了之後收留安寶。”

安寶一聽這話,又哭了。

月瓊沈聲道:“不要說死不死的,不會有事的,我這邊你不必擔心,反正最差也不就是這樣了,你和安寶安心地回去,你的事我會想辦法,不要怕,你不願意,呃,他就不能勉強你。”

“月瓊公子,謝謝您。”黎樺灼起身行了一個大禮,眼圈泛紅地說“若不是沒有辦法了,我也會來勞煩您,您在王爺身邊的日子最長,我想著王爺總是顧了些情面才會讓您一直留在府裏,所以我才冒昧地想把安寶托付給您。您千萬不要為了我的事惹了王爺不快,蠚那樣的話我寧願帶著安寶一起走。”

月瓊,走到黎樺灼面前對他微微一笑:“不要再說什麽死不死的,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你看,你都把安寶嚇壞了。”

黎樺灼心裏一暖,他這才發現這位模樣普通的月瓊公子有一雙很好看、很美的眼,看著他的眼,他似乎都沒那麽害怕了。

“回去好好睡一覺。不會有事的。”這句“不會有事的”從月瓊這位最不得寵的公子嘴裏說出來卻讓黎樺灼感覺到特別安心,他點點頭,收起自己的失態,擦幹自己和安寶的臉,又鞠躬行了一個大禮這才帶著安寶離開了。兩人走後,月瓊站在那裏發呆,該如何去求那個人呢?

“公子。”把人送走的洪喜洪泰出聲。

月瓊回過神,吧了口氣,幽幽說了句:“他竟然也會做逼良為娼的事了……”似乎非常失落,他轉身進了臥房,“洪喜洪泰,幫我給嚴管家送封信。”

“……是。”洪喜洪泰彼此看了一眼,完了,公子誤會王爺了。

重重地把信拍在桌上,召寢召到一半被嚴墨著急地喊出來的嚴剎氣得火冒三丈,這個黎立昌居然敢陷害他!想到月瓊說他逼良為娼,他就想把黎立昌砸成肉醬,更想把那個黎樺灼砸成肉泥。月瓊的住上沒說什麽,就是想把黎樺灼的事說了說,然後請求嚴萍在嚴剎面前給那兩個可憐的人求求情,不要讓嚴剎為難他們,月瓊自認自己是不得寵的洩火公子,給嚴剎寫信一是因為嚴萍是管家,二是因為他換寵之前和嚴萍也算是有點交情,所以只能請他幫忙。

嚴剎氣,氣月瓊不直接來找他,氣月瓊以為他逼良為娼,更因為有些知不能說百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嚴萍大氣不也出地站在那裏,若李休和周公升在的話他們還能出出主意,讓王爺消消氣,可他嘴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慰王爺。

把那麽封信撕得粉碎,嚴剎低吼:“叫月瓊。”

嚴萍身子抖了下:“是!”

回到湘苑,黎樺灼萬分害怕,摟著安寶在漆黑的屋裏聽外面的動靜,他不知道自己去工月瓊公子的事會不會被人知道,但他很害怕,害怕連累到心地善良的月瓊公子。等了快半個時辰,屋外靜悄悄地,黎樺灼才稍微安了心,應該沒事了吧。

“召,‘林苑’月瓊侍寢。”

這一聲喊讓黎樺灼倒吸一口涼氣,身上的力氣瞬間被抽走,他害了那人!

對今夜的侍寢,月瓊表現得很鎮定,之前已經沐浴過了,他換了衣裳,取出羊腸,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院落了坐上了有來接他的軟轎。路過湘苑時,他看到面色慘白,滿臉悔恨,搖搖欲墜的黎樺灼,他拉下圍脖沖對方微微一笑:“不會有事的。”

眼淚掉了下來,黎樺灼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那介因為他,是因為他才會被王爺召寢!那個竟為他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惜惹怒王爺,他該如何償還?這份恩情他該如何償還?陰冷的夜晚,沒有人出來湊熱鬧,黎樺灼和安寶看著月瓊被擡走,只覺得天為何會這樣的冷。

渾渾噩噩地回到屋裏,黎樺灼被屋內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人嚇了一跳,剛要叫,他的嘴就被人捂住了,來人低聲道:“樺灼公子,王爺要見你,不許聲張。”

黎樺灼震驚萬分,他緊張地點點頭,安寶嚇得抓緊他的胳膊,放下手,嚴墨轉身走進內室,黎樺灼拉著安寶跟上,就見那人掀起了床析,床板下赫然有一個大洞!似乎有什麽不得了的事要發生了。

在黎樺灼和安寶被嚴墨帶走後,月瓊滿是忐忑不安地磨磨唧唧地進了嚴剎的臥房,在被土方明顯帶著怒火地抱坐到腰上後,他咽咽唾沫:“將軍……那個……‘湘苑’的黎樺灼……嗯……好像……很可憐……”

“你要本王放過他?”嚴剎捏住月瓊的下巴,強壓怒火。

“呃……嗯。還請將軍……高擡……”貴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月瓊的嘴就被堵上了,火冒三丈的嚴剎扯掉他的衣裳,喉中發出憤怒的低吼,居然敢認為他會逼良為娼!氣死他了!

跟著嚴墨從一口枯井裏出來,黎華灼和安寶又跟著他穿過一條隱秘的小道來到王府的一處極為偏僻的院子,屋內燃著燭火,進了屋,那史帶他們來的人並沒有跟著進來,而是關上了門。緊張地捏著安寶的手,黎華灼把他護在身後,屋內,一位笑呵呵的公子看著他們,指指一房的椅子:“來,坐。”黎樺灼小心地拉著安寶坐下,這人就是王爺?不像。

對方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我不是王爺,王爺現在正在教訓月瓊僪,不得空見你們,我是王爺的謀士之一,我叫周公升。”

“月瓊公子!”黎樺灼的臉暖意煞白,噌得站了起來,正要解釋就聽對方笑呵呵地說:“坐下坐下,不要擔心,王爺教訓月瓊公子也就不過那一個法子——做到月瓊公子下不了床為止。”黎樺灼的心怦怦跳,這話……是何意?怎麽聽著這麽……月瓊公子難道不是最不得寵的公子?

周公升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樺灼公子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您,想說什麽?”黎樺灼戒備地問。

周公升直接道:“我想和樺灼公子說說月瓊公子。”

黎樺灼立刻說:“是我唐突,和月瓊公子無關!”接著。他無畏地說:“我做不到成為王爺的男君,我也做好了死的準備,我只是不放心我的侍從想把托付給月瓊公子,違反府裏規矩的人是我。”

周公升眼裏閃過精光:“你為何會想到把你的侍從托付給月瓊公子?他可是府裏最不得寵的公子。”

黎樺灼斟酌道:“月瓊公子在府裏的時日最久,我聽說他很早就跟著王爺了,我想……王爺一直把他留在府裏……應該是顧著些情面的,也許月瓊公子可以一直留在府裏……如果我死對了,安寶出了王府會被黎家的人抓回去,所以我才想著去找月瓊公子。”然後他跪下,:“大人,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和月瓊公子無關,請大眾在王爺面前為月瓊公子求求情,月瓊公子是好人,他是被我連累。”

周公升上前把黎樺灼扶了起來,把人按坐在椅子上,眼裏的窺視沒有了,他笑著說:“你進府前王爺就已經查明了你的身世,你以為隨便是誰都可以住進‘湘苑’嗎?”

黎樺灼面色一驚,‘湘苑’那麽偏,難道不是一般人能住的?他猛然想到了床板下的大洞,身子一震,‘湘苑’離‘林苑’最近!過了會,他吶吶道:“月瓊公子……”

“所以我說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周公升指指黎樺灼身邊的小方桌上的茶。在黎樺灼拿起來抿了一口後,他道:“不要害怕,只要你沒有傷害月瓊公子的念頭,你在府裏就是絕對安全的。”

黎樺灼杯中的茶濺了出來:“我,不明白……”

周公升緩緩道:“月瓊公子是王爺的心頭肉,是王府裏的另一個主子,只是出於某些原因這件事是府裏的秘密,只有我等這些王爺的親隨才知道,就是月瓊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以為自己不過是王爺最不得寵的公子。”

黎樺灼震驚地瞪著周公升,在他琢磨出這些話的意思後,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是為了……保護月瓊公子嗎?”

周公升笑了:“和你說話太輕松了,對,你猜得沒錯,是為了保護他,我們曾經一次疏忽讓他失了一雙手,雖然保住了,可也差不多算是廢了,為了不讓有心上再傷害到他,王爺不得不出此下策,讓他以給王爺最不得寵的公子微分留在府裏。”

原來那人的右手是這樣動不了的?黎樺灼低下頭,這件事遠遠超出他的預料,周公升沒有繼續說話,他相信黎樺灼是個聰明人,會想明白他被帶到此地的原因,等了很久,他聽到黎樺灼說:“王爺讓我住進‘湘苑’,您又讓我到這裏來告訴我月瓊公子的事,是想讓我幫著王爺保護月瓊公子嗎?”

黎樺灼擡起了頭,眼裏是堅定:“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但我願意!”他願意保護那個眼睛很美,心地很善良的人。

周公升滿意地笑了:“王爺沒有看錯你,月瓊公子的安危有洪喜洪泰和死士保護,你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陪月瓊公子說說話,聊聊天,給他解悶。”

“啊?”黎樺灼楞了,他要做的就是這些?

“你沒聽錯,你要做的就是陪月瓊聊天。”周公升道:“他身邊現在只有洪喜洪泰,沒有一個朋友,你就做他的朋友吧,讓他每天能有個人和他說說話,聊聊天,給他講講府裏的小道消息,他是個很簡單的人,也很容易相信別人,會對他認定的人非常好,但正是因為這樣王爺才不能讓別人隨便接近他。”

“他和王爺之間……有許多誤會,許多無法解開的結,洪喜洪泰是他的侍從,礙於微分不能和他說太多,你就不同了,你是他的朋友,在你得到他的信任之後他會和你聊他心裏的事,王爺需要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而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他心裏的所想的事如實地稟報給王爺。”

黎樺灼的臉有些蒼白:“你是讓我……騙他?”

周公升搖頭:“不,不是騙他,而是更好的保護他,你難道不高興與他做朋友?”

“不,我願意,雖然今夜只與他說了幾句話,但我看得出他是個極好的人,我願意有他這樣的一位朋友。”黎樺灼眼裏閃過掙紮,“我是他的朋友,怎能背叛他?若他今後知道了,會……難過的。”那樣的一個善良的人怎能忍受朋友的背叛。

周公升則道:“那不是背叛,那樣做是為了王爺和月瓊,王爺的心裏只有月瓊,可卻因為不得已的苦衷只能那麽對他,我們認識月瓊五年了,可我們誰都看不透他,我們不知道他心裏究竟有沒有王爺,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王爺不會放開月瓊,但這樣下去王爺和月瓊只會彼此折磨。”

“我們希望有朝一日王爺與月瓊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們也希望月瓊能愛上王爺,能接受王爺王爺,你看到月瓊心地善良,但他雲陽個十分固執的人,他認定的事極難更改,他認定他是王爺不得寵的公子,認定王爺是在虐待他,拒絕去想這其中的端倪,我們需要一個人讓王爺了解月瓊的心思,讓月瓊去想那些端倪,而你就是我們選擇的人。”

黎樺灼的心思有些動搖,周公升繼續下猛藥:“月瓊需要朋友,你在這府裏也需要朋友,王爺不會害月瓊,你又有何擔心的呢?即使今後月瓊知道了他也不會怪你,你也說了,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而且我可以保證,王爺不會召你侍寢。你和安寶可以安心地住在府裏,你好好想想吧,我給你一個時辰考慮。”

他可以拒絕嗎?不可能,他能肯定如果他拒絕的話和安寶都會沒命。可是讓他傷害那個善良的人,他做不到。

“王爺哪怕負了天下人都不會負了月瓊,你難道不希望月瓊幸福?”

月瓊幸福?王爺竟然那麽喜歡月瓊,是為了保護他才做出這些迷障給旁人看,那樣的一個人,本來應該是幸福的吧,卻因為王爺而失去了一雙手,王爺無法告訴月瓊真相……月瓊認定了自己是不得寵的公子……王爺要他做月瓊的朋友,陪他聊天……王爺要知道月瓊在想些什麽……月瓊需要朋友……他也,需要朋友……

一個時辰之後,黎樺灼擡起頭:“我願意。”如果王爺同了月瓊,他會以死謝罪。

“很好。明早我會告訴王爺你的決定,明晚王爺會召你侍寢。”周公升馬上對驚慌的人說:“只不過是個樣子,今晚我是替王爺來探你的口風,放在他身邊的人王爺不會兒戲,自然要親自見一見你。你有哮癥是吧。”

黎樺灼點點頭。

“明晚王爺與你說完之後,你只要假哮癥發作既可,王爺會以此為借口冷落你,從此之後,你和月瓊就同是府裏最不得寵的公子,唯一不同就是你不會再侍寢。”

黎樺灼的心裏升起無限的希望,真的可以不用侍寢,可以和安寶安安穩穩地在這裏生活下去嗎?想到月瓊,黎樺灼仍是不放心地問:“既然王爺喜歡的是月瓊,那他為何侍寢之後會昏迷不醒地被人擡回來?其他公子可沒有那樣,難道王爺真不是虐待他?”

周公升哈哈大笑起來:“王爺平日召人侍寢都是四五個公子或夫人一起,但月瓊每回都是一個人應付王爺,王爺又那麽久才能見他一回,他不昏著回來才怪。”黎樺灼的臉紅了,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

“不要了……”

睡夢中,月瓊仍在呻吟,今晚震怒的人把他摟在懷裏虐待了好幾次,胡子紮在他已經紅腫不堪的唇,嚴剎的分身依然刊在在他的體內,剛剛又射過一次的他舍不得退出來,下一回要他又不知是幾天以後了。

想到這人居然認為他逼良為娼,嚴剎就忍不住還要再做他一回,但懷裏的人假說已經到了極限,他只能用他粗糙的大掌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直到對方因為皮疼而呻吟他才停下,羊脂玉般的身子除了激情過後的印記後,還有許多紅點點,那是被嚴剎的粗糙大掌磨出來的。

氣憤不已地在月瓊的肩頭咬了一口,只是微微用力,他的肩膀上就留下了兩排清楚的牙印,外面隱約傳來了公雞打鳴的叫聲,嚴剎不舍得退了出來:“進來。”

門開了,放下的床賬讓進來的人看不到床上的風光,當他們把浴桶裏註滿水出去後,嚴剎才掀開床賬把人抱進浴桶。

不知道還要忍多久,嚴剎熟練地給月瓊清洗,換上幹凈的羊腸,上藥,最後再給他穿上來時的那身,已經被他撕破的衣裳,剛要伸手把他抱出去,床上的人突然呻吟地翻了個身,抓住了他的左手,低低地叫了聲:“嚴剎……”

綠眸瞬間光亮,嚴剎在床邊跪下瞪豐熟睡的人,對方又低語了一句:“不要了……”綠眸裏的光亮又瞬間消失,湧上的是憤怒。這人何時時能適應!壓根忘了他幾乎做了一夜

“嚴剎……”又是一聲低低的叫,對方皺了皺眉;“真疼……”

綠眸幽暗,粗糙的大掌摸上他受過重創的右手,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胡子紮在對方的眼,對方的唇,嚴剎把人抱起來走出臥房,總有一天,他不必再如此偷偷摸摸地與這人親近,他會告訴全天下的人,月瓊是他嚴剎的妻。

第二日傍晚,月瓊才幽幽地醒了過來,骨頭架子散了好幾次的他動也動不了,昨夜淫靡的畫面湧入腦中,他在心裏哀嚎:太丟人了。嚴剎居然整容了說“要”,逼他說了“快一點”……唔,不活了。

“公子,您醒了?”

床賬掛起,月瓊氣短地說:“給我拿杯酒。”

“公子!”

雙頰發燙地閉上眼睛:“我想再睡會。”等他覺得沒那麽丟臉的時候再醒。

“公子……”洪喜洪泰哭笑不得。

掌燈時分,躺在床上還為昨晚的事而丟臉的月瓊不知道黎樺灼被嚴剎召寢,也不知道那晚黎樺灼哮癥發作被人擡回了‘湘苑’。十日後當他能下床時,黎樺灼帶著安寶又敲響了他院子的門。

“月瓊公子,聽說您喜歡吃辣鴨頭,我讓安寶偷偷給你買了幾個。那天,謝謝您。”

月瓊驚喜地瞪豐黎樺灼手裏的油布包,咽了口口水,笑吟吟地說:“叫我月瓊吧,我叫你樺灼可鄧?”

“當然好。”把油布包遞給口水都快流下來的人,面帶笑容的黎樺灼心窩處卻陣陣心疼,這輩子他註定要對不起這人了。耳邊又響起了王爺的話:“做不好,我會把你和安寶送回黎家。”“若有隱瞞,我會把安寶送到軍奴營去。”“記住你的本分,不要耍心思。”“月瓊喜歡吃辣鴨頭和湯包,每次他侍寢之後你讓安寶去給他買一點,不能多。”“他侍寢完會在床上躺幾天,那幾天你不要去打擾他。”“讓月瓊高興,本王保你和安寶平安……”

“樺灼,樺灼?”月瓊伸手在發呆的黎樺灼眼前揮揮,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我聽洪喜洪泰說你前幾天病了,身子好些了嗎?”

黎樺灼定下心中的愧疚,笑著說:“托您的福,我已經好了,不過我壞了王爺的興致,王爺估計也不會再召我侍寢了,這樣也好,我只希望王爺不要趕我出府。”

已經啃上辣鴨頭的月瓊毫不擔心地說:“放心,王爺不會趕你出府的。”他被折磨了一晚上,不能白折磨他吧。

“那我就借您吉言了。”他無法抵抗王爺的命令,但他會努力保護這人,這是他欠這人的。

無聲地笑了,黎樺灼垂眸去看縮在他懷裏睡得極其安穩的人。自從變成月瓊的朋友後。他由最初的不得已到心急,急月瓊的遲鈍,急皇上的無奈。甚至有些時候他還會為皇上叫屈,皇上明明那麽愛月瓊,月瓊卻只當皇上是在虐待他。

現在想來,月瓊那個時候不是全然沒有感覺,但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沈重了,他不能隨意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可一旦得了月瓊的心,那他便會全心全意地為對方考量,其實,在月瓊拒絕把自己交給皇上時,他就已經開始為皇上考量了吧,不然皇上也不會心心念念地只有他。

他和安寶是幸運的,他常常會想,若那個時候他沒有去找月瓊,那他和安寶瑞會是什麽樣子?每每想到時,他都忍不住打寒顫,皇上的心裏只有月瓊,別說他不可能得寵了,就是得了寵他也不可能為黎家求到些什麽,他和那些看似得寵的公子一樣,不過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

王府,他不可能待下去,出了府,黎家也不可能放過他和安寶,也許他和安寶早已不在這世上了。他孤註一擲的決定救了他和安寶的命,讓他安寶獲得了重生。月瓊輕輕松松的幾句話把他做過的事都抹掉了,可他卻是清楚的,他欠那人的這輩子他都還不清,是那人讓他能和安寶在一起,是那人給了他一個家,那人甚至還大方地把他的兒子也分了他一半……他欠那人的實在太多太多。

把安寶摟緊,黎樺灼長吐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該睡了,明日要進宮陪月瓊聊天,他幫不上什麽大忙,能做的就劉每日進宮陪那人聊聊天,陪他練練舞,在他嘴饞而皇上允許的時候給他買些他愛吃的零嘴,腦袋裏是今晚和安寶離宮時那人在他們身後笑咪咪的說:“明日進宮吃中飯吧,我讓廚子做些好吃的。”

黎樺灼幸福地笑了,被史長疼愛的滋味就是這樣吧,這輩子他沒有遺憾了,他有了愛他的安寶,有了疼他的兄長,還有了喜歡他的幹兒子,套句那人的話說:“這就是做夢都能笑醒。”而他已經不知在夢中笑醒多少回了。不想了不想了,明日要進宮吃中飯,去遲了月瓊可不會放過揶揄他的機會。

第二天起來打了一套太極,和安寶吃過早飯後,黎樺灼讓安寶拿了瓷盆準備去東立街的那家賣餛飩的鋪子給月瓊買兩碗餛飩。月瓊很愛吃那家的餛飩,總說禦膳房做的都沒那家的好吃。雖然昨天夕拒絕了他,但黎樺灼哪裏會真的狠心,月瓊不能吃上火的,那就吃餛飩吧。

剛收拾完準備出去,管家匆匆來稟報:“候爺,外面來了三個人,說是候低階鐋爹娘和大哥。”

安寶手裏的瓷盆差些摔了,驚慌地看向黎樺灼,黎樺灼皺了下眉頭,冷冷地說:“本候的爹娘和兄長早死了,他們是哪裏冒出來的?把你們趕走!”

“是!”管家出去了,黎樺灼安撫安寶;“莫要理他們,去給月瓊買餛飩去。”

“樺,樺灼……”安寶很害怕,黎家的人是他的夢魘。

黎樺灼親了他一口:“不要怕,咱們可是有君候千歲撐腰的。”

“嗯!”安寶重重點了下頭,不怕了。

出了候爺府,黎樺灼剛要拉著安寶上馬車,就聽到有人在遠處喊:“樺灼!樺灼!是我啊,我是娘啊!”

黎樺灼看也沒看一眼,拉著安寶上了馬車:“把他們趕走!”

“是,候爺!”

馬車動了,一個男人在遠處叫罵:“黎樺灼!你瑞成了候爺居然連自己的爹娘都不要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帳東西!你難道忘了是誰讓你成了候爺?!黎樺灼!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帳東西!你……”

叫罵的人被人堵了嘴扭了胳膊壓在了地上,而那位“自稱”是候爺大哥的男子也被人堵了嘴帶走了,馬甲上的黎樺灼冷笑,在他“失寵”的第三天黎家就讓給他捎了封信,信中他那個所謂的爹大罵他無用,罵他是廢物。黎家不會養廢物,既然他得不到王爺的歡心,那他也不再是黎家的人,黎家從此與他再無關系。那天,他沒了爹,沒了兄長。

過了兩個月,安寶出府給月瓊買湯包,在路上遇到了他被“冷落”的娘,他的娘恨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把氣撒在了安寶的身上。在安寶的臉上帶傷回來後,他對自己說他沒了娘。一個月後行公公告訴他王爺支了黎家,他不知道王爺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但他感激王爺。他會為會王爺守好月瓊,報答王爺的恩情。報答月瓊的恩情。

在他成為了仁和候,太子的幹爹,君候的至交後,他宛然冒出了爹娘和兄長,真真可笑至極·把那三個宛然出現的陌生人丟到心外,黎樺灼買了四碗餛飩,心情愉悅地和安寶進宮了,哪知道到宮裏才得知昨晚讓他們早點過來吃中飯的君候千歲居然還沒有起床。在府裏的時候月瓊沒有起來之前任何人是不能打擾他的,現在在宮裏更是如此,黎樺灼倒不惱,拉著洪喜洪泰四人把那盆餛飩吃了。月瓊前晚被“欺負”,今天是絕不能吃餛飩的。

“樺灼!你怎麽可以這樣……”有氣無力地指責某位不仗義的人,下不了床的某人欲哭不淚,“你還我的餛飩!”

黎樺灼安撫地拍拍他的手:“等你能吃的時候我一定給你買。”

“還我的餛飩,你們還我的餛飩……”月瓊氣得腦袋發暈,早知道昨晚就讓嚴剎去禦書房了!

在黎樺灼和洪喜洪泰安撫某位因為沒有吃到餛飩而郁郁寡歡,傷心難過的人時,右丞相周公升聽到了一則小道消息,從公文中擡起來頭來,他不耐地說:“不過是幾個來討便宜的,打他們幾十板子亂棒趕出京城。把黎家人以前做過的事放出消息去。”

“屬下明白了。”稟報的人退下立刻去辦此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周公升自語道,繼續埋首於公文中,寫著寫著,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根玉米,他擡起來頭,笑了:“休?”

李休的手中裏也拿了一根玉米,而且已經啃上了。他又遞了遞那根玉米:“要不要吃?”

“當然。”周公升拿過,啃了一口,“正好餓了。”

“你歇地,我來做。”推了推周公升,李休讓他到炕上歇歇,周公升則道:“這幾日你也累了,還是我來吧。幫我倒杯茶。”

李休給他倒了一杯花,又道:“我來吧。我剛才回府睡了一覺有精神了。你歇會,等會再換我,快,抓緊啦。”

周公升無奈的起身:“好,我歇會。”

拿著玉端著茶碗坐在熱乎乎的炕上,周公升但了個懶腰,不定期是做皇上的謀士時舒服,如今做了丞相,雖然是位高權重,可他連上茅廁都上得不安心,君候還說古年是明君,瞧他留下的一堆爛攤子,他除了四位處找美人就沒做什麽事了。

“剛才我聽你說把誰亂棒趕出京城?”處理公務的李休隨口問。

周公升譏諷道:“是仁和候的爹娘和兄長,仁和候不認他們,他們就在仁和候的府門口鬧事,我讓人把他們趕出京城。”

李休一聽,也譏諷地笑了:“無恥。”

“哥,我看既無恥又無知。”兩個相視一笑,然後笑聲變大。

(樺灼安寶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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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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